說謊者的秘密

“你真是個極品大騙子！”這是女友甩給陽城的最后一句話。

一年前，陽城還是女友眼中的絕世好男人。那時他在某論壇以“海歸化工專業碩士”的身份出現，“活雷鋒”是他的雅號。圈子里的網友到了他所在的城市，他必定管接管送，包吃包喝，男女一視同仁，絕無揩油艷遇之心。最終，一位美女成了他的女友。

在女友對他的考察中，陽城表現得十分坦誠，主動邀請她去自己工作的地方參觀：辦公桌上“不經意”地放著他的證件（偽造的）、美元零鈔；安排到五星酒店入住，堅持開兩個房間，絲毫沒有越軌之意。

但在兩人同居一年后，女友逐漸發現了可疑之處。她來到他所在的公司詢問，答復是查無此人——曾帶女友參觀過的辦公室居然是從朋友那里借來的。

女友質問，陽城賭咒發誓，直到女友扔出他的真實身份證和同學錄，他才閉了嘴。

雖然被所有的人認定為騙子，但陽城依然“真誠”地認為，自己不是騙子：“畢竟我還是念過大學的。雖然被退學了，但也是念化工專業的不是嗎？雖然我的父母不是國家稅務局干部，但好歹也是鄉鎮干部，我只是稍微夸大了一點點而已，難道男人在找女朋友時，不能稍微吹吹自己嗎？”

在現實生活中，隱藏著不少陽城這樣的極端撒謊者。最突出的癥狀是持續性的撒謊。他們對撒謊有心理依賴不能自拔。撒謊時通常極其鎮定，常常自己也信以為真。

“我們生活在一個鼓勵而非打壓說謊的環境中。” 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心理學家保羅·埃克曼說。在現代工業社會，說謊騙人的機會大增，隱私空間唾手可得，到處都是關得緊緊的門戶。被逮到了，社會壓力不足以造成慘重的代價，大不了換個工作，或換個配偶，甚至可以搬家到陌生的地方，壞名聲又不太可能跟著走。

社會對個人成功、財富的極度崇拜，為謊言的滋生提供了溫床。一部分人為獲得人前一時的風光和顯貴，用謊言粉飾自己的經歷、身份和地位。陽城只是其中極致的典型。

謊言之所以暢行無阻，除卻利用人們的虛榮心態之外，還利用了一部分受欺騙對象的善良和對人際關系的基本信任。

從某個層面來說，撒謊者是獨特的天才：他們的謊言充滿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具象，細節、對話甚至有心理分析和內心獨白。他們內心自負，認為自己的智商要遠遠高于常人。對于他們，每一個謊言都伴隨著智力上的優越感產生。

“為什么我會變成這么個人？”陽城時常痛苦地問自己。

“人品問題”、“道德問題”——這是被欺騙的人對極端撒謊者下的論斷。事實上，他們說謊并非以傷害別人為目的。原本只為滿足自己的虛榮甚至幻想。在真實和幻想之間，常常連自己都真假難辨，最終害人害己。

“對孩子不恰當的教育，體罰、期望過高、冷漠、粗暴等，都是元兇。孩子的安全感缺失，感到說真話就會處于危險之中，于是產生說謊這種防御機制。”心理學家指出，年幼的陽城為了應付強大而粗暴的父親，唯一能發展的防御體系就是語言——巧言令色能夠欺騙高高在上的父親，幫助陽城短暫地逃避痛苦，并產生勝利的快感。逐漸地，模式根植在他的意識深處。再將欺騙的行為模式帶入成年階段和正常人群的交往，顯然就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我們既不像嬰兒那樣毫無遮掩，也不是隨心所欲的百變神通；我們既能說謊，也能誠實；既會辨識謊言，也會懵懂無知；既會被騙，也會探知真相。我們可以選擇，這才是我們的本性。

（摘自《心理月刊》）（責編 江有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