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總是嫌我離家遠

微博上有個好玩的投票問，你媽嫌你什么？

看到朋友回的一句話后，我立刻淚灑，她說：“我媽嫌我離家遠。”

我從未問過你嫌我什么，可我知道，我離家遠，是你的一塊心病。

8年前，一年365天里，你天天都能看到我，看著我從一個小嬰孩長成少女，看我會唱會跳會笑會鬧，親昵地叫你“媽媽”。

8年后，一年365天里，你看到我的天數不過20天，這20天里，除了吃喝睡，我還要上網、看書，陪朋友聚會，所能分給你和你交談的時間，卻不過兩個小時。

可是你依舊會注意，我的手上多了個傷疤，我穿什么樣的衣服好看，我的頭發剪了。因為在我吃喝玩樂沒有看你的時候，你一直在注視著我。即便相隔千里時，你也通過看我的博客注視我的生活。

可是20多年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你的鞋子尺碼，你的愛好，你的生活。

因為我不是那個小嬰孩了，每天躺在床上，只有你陪伴著我。我只看著你。我長大了，離開你去念書、去工作、去漂泊、去看世界，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五顏六色的世界，接觸了五花八門的新事物。開始應接不暇的認識去追逐，卻再也無暇回頭看你。女兒不再是你的貼心小棉襖。

你不善言談，也沒有怪我這個女兒不陪你那些寂寥的時光，你依然像一尊雕塑一樣，牢固地站在我的身后，看我走過的每一條路。

我每次回家過年都答應你陪你逛街，可是最后經常成空，上次回家，我終于實踐了自己的諾言，那是20多年來，我第一次認真記你衣服的尺碼。

因為在此后的這些日子，我逛街時開始留意中年女裝，開始給你買衣服寄回去。總覺得對父母有虧欠，只能在物質上拼命地補償他們。

我想我就是這樣的心態，只有在給你買衣服時，我才會覺得，我是一直在你身邊的。

上次離家時，我與你大吵了一通，只因為你說讓我改掉說臟話的小毛病，讓我不要在人前揶揄弟弟。

我立刻怒火中燒，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覺得你偏心，你看不慣我。

你的一句看似關懷的話，卻引來我在職場上學會的敏感、猜疑。那一刻，我歇斯底里地沖你吼：“你出去，XjvLuBVUr742oM8m4zz4YpIu2woIh47QuXoXzCKFrW8=你現在從我的房間出去！”

后來離開了家，每每想起這一幕，我都會哭。因為那晚你面對暴怒的我，靜靜地說了一段話，你說：“我從未偏心過誰，你們兩個對我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心太實，也不會說話，但我從來沒有偏心過誰。”說完，你就站起身，蹣跚著走出了我的房門。后來我聽弟弟說，你一個人坐在房頂哭了很久。

我知道，是我的莽撞和無理取鬧傷害了你，半年里，我們只見了那一面，我卻用來傷害你。我想給自己一個耳光。或者，你來狠狠給我一個耳光，可是，我知道，你舍不得。

即便我當年離家出走一天一夜，你哭了一天一夜，幾近昏厥，在我回來后，你也沒舍得打我一下。

你知道我性格反叛，所以，你面對我一直都是容忍，再容忍。

我像一只花蝴蝶進入了新世界，你卻像一朵花逐漸蒼老。可是蝴蝶沒有忘記花，我一直記得在我幼年時，你面容似錦時，晚上躺在房頂，邊數星星邊教我唱歌：“在那遙遠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親愛的媽媽，已白發鬢鬢，過去的時光難忘懷，難忘懷……”

如果你們活到百歲，我像以往一樣每天回家20天，那么，這一生，我與你待的時間不過是1080天，還不到3年。我不能想象以后的時光，不能想象不能陪伴你身邊的日子你會不會孤獨。

可是我走上了一條長長的路，陪伴我的只有朝圣者的孤獨。我臉上帶著微笑，心里卻充滿悲苦。

因為我不知道在哪一天，我才能放棄分離的現在，回到陪伴你的當初。

（摘自《祝你幸福》）（責編 達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