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酷
“酷”是李安形容太太林惠嘉的詞。他在《十年一覺電影夢》中,回憶自己第一次以《喜宴》獲得金熊獎時,想著太太支持她這么多年,如今電影獲獎,要趕緊給太太打電話報喜才對,于是就撥打電話。當時是美國時間早上5點多,太太被吵醒,李安說:“我說:‘我們拿金熊獎了。’她說:‘喔。’我說:‘跟大陸電影一起拿的。’她問:‘沒有別國參加嗎?’我說:‘有。’她就掛電話了。她就是這么酷,這么多年來,這些外在的東西對她好像沒有一點影響。”
李安成名后,有一次和太太到紐約法拉盛的華人區去買菜。李安把菜裝上車,林惠嘉到對面的路邊買西瓜。有一位臺灣來的太太對她說:“你真好命,你先生現在還有空陪你來買菜!”結果林惠嘉回答:“是我今天特別抽空陪他來買菜的。”面對這樣“強勢”的太太,李安卻非常“受用”。就算李安現在已是國際大導演,林惠嘉仍然不忘“敲打”他一下:“不管你捧了多少個小金人,你還是那個李安;家不是片場,你該做的家務還得做。”
本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李安在領獎時對太太大呼“我愛你”。雖然開心,但在頒獎典禮后,和媒體談起兩人結婚30周年的事時,林惠嘉笑著說:“他發神經病,我們都不記得的,不知道他怎么想起來。”至于獲獎后怎么慶祝,林惠嘉說:“這有什么好慶祝的?以前獲獎也沒有什么慶祝,我們不搞這一套的。”
她——獨立
李安說自己和太太是典型的互補性格:“我委婉柔和又心不在焉,不太懂得照顧自己和別人;太太性情剛直專注,獨立聰明,和她所學的微生物科學理性中帶細膩的性質很像。”
兩人結婚后,李安在紐約剪輯畢業制作,林惠嘉則在伊利諾伊繼續念書。1984年5月,李安還在等畢業作沖印出來,所以,大兒子阿貓誕生時,李安不在太太身邊,他還在紐約。
“我還不知情地在紐約公園里玩棒球,丟飛盤,直到晚上回家,才知道太太已經生產。第二天趕忙搭飛機去伊利諾伊看妻兒,當我傻傻地沖進醫院時,大家一見我來都高興地鼓掌。原來頭天半夜惠嘉做完實驗后開車回家,感到羊水快破了,就自己開著快沒汽油的車子來到醫院。醫生問她要不要通知丈夫,她說:‘不必。’問要不要通知友人,她也說:‘不必。’院方還以為她是棄婦。她的個性很獨立,自己能做的事就不麻煩人。本來我們說好,腹中胎兒的頭部開始移位往下轉時,大約是預產期的前一周,我回伊利諾伊來照顧她。結果她也沒告訴我。后來,老二出生時早產,我就特別盯在一旁,她還是頻頻趕我走:‘杵在這兒干嗎,你又不能幫忙,你又不能生!’孩子出生時,我去拉她的手,她還把我推開,讓我一點參與感都沒有。”李安說。
對于撫養兩個孩子長大,林惠嘉表示:“我不認為這是在幫李家帶孩子,我是幫自己帶孩子。我是獨立的生命,有屬于自己的靈魂。”
她——養家
1986年1月,林惠嘉畢業后找到工作,從伊利諾伊搬來紐約郊區和李安同住。此后相當長的時間,太太工作養家,李安賦閑持家。李安回憶說,剛開始的半年,她真的很難過,不過后來她也想開了,家里只要過得去就好。有時,林惠嘉回家看到李安精神不振,就會提議全家出去吃飯。李安說:“那時我們最奢侈的就是去吃肯德基。”那時候,李安在家負責煮飯、接送小孩,分擔家務,林惠嘉也不太干涉他。就這樣,李安消耗了6年光陰,心碎無數,卻一直懷著夢想。
而在李安得到第一筆獎金時,他高興得立刻把獎金給了太太,沒想到太太卻把這筆錢借給了李安的弟弟李崗。當時李崗做生意賠了錢,正需要大筆資金渡難關,嫂子的決定仿佛雪中送炭,讓李崗多年后仍然心懷感激。
她——“不廢話”
李安說:“太太對我最大的支持就是她的‘不廢話’。我在家呆了五六年才想通自己‘懷才不遇’這個問題,而太太一年就想通、明白現狀了。但是她什么也沒說,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自己掙錢養家。”
李安說:“開始拍片后,許多人都好奇我的太太是一個什么樣的賢內助?有一次,北美校友會因為她是‘李太太’而頒發杰出校友獎給她,她對‘妻以夫貴’的事情很不以為然,在致辭時很不上道地一語點破:‘我只是不管他,讓他自生自滅。’”
李安說:“其實這正是我最需要的,她給了我時間與空間,讓我去發揮,去創作,要不是碰到我太太,我可能沒有機會追求我的電影生涯。”
李安透露:“生活中兩人也沒有甜言蜜語,那些甜言蜜語都放到電影里去了。”也難怪,在這次獲獎后,李安高呼“我愛你”,讓林惠嘉覺得肉麻得無聊。
她——“抓狂”
作為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林惠嘉成為不少人羨慕的對象。而林惠嘉卻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她在回憶往事時,也表示自己當初也受不了,自己并不是偉大而完美的女人,兩人也只是一對普通的平凡夫妻,過得都是柴米油鹽的生活。
李安籌備《推手》時,林惠嘉剛生老二,得了甲狀腺功能亢進,脾氣非常不好,身體以一周減10磅的速度消瘦。為了做放射性檢查,還得先斷奶,而在自己最苦最累的時候,林惠嘉也只能是接到李安的電話:“對不起,這次又沒能幫到你。”
在最難熬的那段時光,林惠嘉說也曾有過絕望,曾打電話向媽媽訴苦。母親勸他們離婚,放下電話后,林惠嘉又譴責自己:“怎么變成這樣的女人?當時嫁給他時,就應該知道要面對這一切才對,于是迅速平復性情,還鼓勵自己:‘我一直是這樣崇尚正義的人,怎么可以以一個人的貧富來判定他的價值?他亦是個體生命,他值得同等的尊重。’”于是,繼續任勞任怨,當起賢妻良母。
他們——恩愛
兩人在美國結婚時,李安父母從臺南趕來,坐在一張大紅被單鋪成的床前,接受李安和林惠嘉的磕頭跪拜。跪拜完,李安媽媽突然掉下眼淚拉著林惠嘉的手說:“惠嘉,我們李家對不起你,讓你結婚結得這么寒磣,我們老遠從臺灣到美國一點用也沒有。”林惠嘉說:“我不在意表面的東西,只要兩人感情好,這比什么都重要。”李安說:”這一幕,后來成了電影《喜宴》里的情景,而那張紅床單收藏多年,在《喜宴》里也派上用場,成了趙文和金素梅新婚夜的床單。“
李安說:”不論我的事業處于低潮或高峰,兩人的感情一直差不多。當我的事業處于低潮時,太太比較主動,是我遷就她的行程;在我的事業處于高峰時,有時她要遷就我的行程。我覺得,夫妻間的相處如一切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都需要做適度調整,甚至以變化來保持不變,以前我在外面謙卑,回家一樣謙卑;現在,我在外面比較神氣活現,回家再謙卑,這很像是在做調整,以保持心態的不變。而每經歷一次成功,我就又要做些調整。”
(周文燕摘自《北京青年報》,本刊有刪改)(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