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天

孩子他爸手術住院，我在醫院陪護，3天時間，在8樓住院部，沒下過樓。那3天，我的名字叫“28床家屬”。

住院前，我是帶了護膚品和換洗衣服的，那3天，沒用上。我總是和衣而眠，素面朝天，頭發披散著或隨便綰起來，有親友來訪也不例外。以前我探訪病人，從來不在醫院里吃喝，嫌不干凈。那3天，我會趁病人睡著了，迅速從臟兮兮的床頭柜中拿出雞蛋、面包等等無論什么可吃的，狼吞虎咽。

整層樓的病房都是同一種病，我不禁慨嘆得什么病都尋常，總會有一大群的病友同病相憐。大家談論著同一話題，思想統一，不外乎手術后傷口痛不痛，怎么個痛法，幾時排的氣，幾時能進食，等等。

孩子他爸做手術時，我等在手術室外。全院各科的手術都在這里做，護士推著輪椅上的或病床上的病人，排成隊進去。病人只穿簡單的病號服，身上圍蓋著雪白的被子，忐忑著心，漸漸從親人們不舍的目光里消失。

人生苦辣酸甜，各不相同。卻也有共同的：進到手術室后，大家絕對的平等——全是一副血肉之軀，全在肚子上打4個眼兒，不會因為你錢多而少打一個，也不會因為你錢少多打一個。連害怕和痛苦也是相似的。

第4天，孩子他爸自由行動了。我走出病房，走上大街，雖衣著不整、神情疲憊，卻很激動，覺得外邊的風景與3天前已截然不同：太陽暖暖的，連喧鬧的市井聲也悅耳無比。快到家時，我買了新鮮的魚和水果，晚上洗完澡坐在電視機前，我體會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平日庸常的生活，經過3日的對比竟有著如此的魅力。我想起前一段時間讀過的嚴歌苓的一篇隨筆，想起其中的句子：“人間極樂之事，無不是苦中作樂。”“這一會兒的生命比原有的要精彩。在這時，你愿意寬恕，與世無爭……”

（摘自《37°女人》）（責編 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