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秋的淮北,盡管戰火蹂躪讓廣袤原野籠罩著濃濃陰霾,但大地依舊鋪展出無際的金黃。新四軍第六支隊支隊長彭雪楓,親率軍民趕在日軍掃蕩前組織搶收。晌午小憩,彭雪楓坐靠在老槐樹下,端起陶缽剛要喝水,忽然間一串凄婉樂曲隨風蕩來,令他不由放下陶缽。彭雪楓扭頭朝澮河岸堤凝視良久,樂于泓正心無旁騖地拉著二胡。鐵血柔腸的將軍心底陡生蟻噬般的痛楚。驀然,將軍起身摘下懸掛樹椏的文件包,取出素箋奮筆疾書——
一個單薄的朋友,
十年前失去他的愛人……
如今啊,何所寄托?
寄托在琴聲里頭……
這是彭雪楓平生寫的唯獨一首自由體詩。初讀感覺似乎很直白,但稍作品味,便覺一種深沉的關切躍然紙上。將軍的筆觸似在淡墨勾勒一個戰士悲歡離合的生命拋物線,更似在真情訴說一個戰友貫穿硝煙的生命追尋。
1938年隆冬的一個傍晚,臨渙西去十多里地的臨河小鎮,彭雪楓獨坐桌前對著地圖籌劃作戰方案。門外響起一聲脆亮的“報告”,隨著木門打開,寒風卷進一個雪裹的身子,分頭,臉龐清癯,一身藏青色長袍——樂于泓留給彭雪楓的第一印象是精干、斯文。
樂于泓從山東根據地輾轉至淮北,到當時的新四軍游擊支隊擔任《拂曉報》主編,是彭雪楓特意找新四軍政治部主任袁國平商調的。初見的一刻,樂于泓未及抖去身上的積雪,放下手拎的那只竹筐,就去解盤繞在上面的長圍巾,里面赫然是一盆蔥翠的丁香。
那一刻,饒是一代儒將,彭雪楓也不由用異樣的眼神剜視樂于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