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堅守的王衛,終于在創立順豐的第20個年頭,迎來了首批外部投資者,邁出了順豐歷史性的一步。
8月19日晚間,順豐速運相關人士證實,順豐已與元禾控股、招商局集團、中信資本等機構簽署相關協議,前三家機構投資者總體投資不超過順豐25%的股份,成為順豐的新股東。
據順豐方面稱,融入的資金將用于進一步強化核心資源力量,如順豐信息系統、中轉環節及航空樞紐等。同時,對于此次突然宣布引入三家雄厚資金實力的機構投資者,一向避談IPO的順豐依舊強調,目前沒有上市計劃。
這筆“懸疑”多年的融資,把慣于置身幕布之后的總鏢頭王衛硬生生拉到了閃光燈下。在物流這個大放異彩的行業里,作為總鏢頭,王衛更像一個錦衣夜行者——你看不見他。
商業叢林里的低調生物
如果沒有王衛,不會有今天的順豐。
順豐一直是中國物流界的一個謎,核心在于創始人王衛自己也是一個謎。18年絕緣媒體,不在任何大型論壇上拋頭露面,即便是行業主管部門組織的會議,作為行業的龍頭企業他也不充當“布道者”。更重要的是,面對趨之若鶩的眾多PE與VC,他盡數拒之門外并堅持“不上市”。盡管他執掌的順豐快遞占據了行業五分之一的市場份額,他卻如虔誠教徒一般,二十年如一日的奉行在商業的叢林里低調生存的法則。
他是一個謙遜、謹慎乃至有些悲觀主義,且攙雜著一定程度的自我中心主義的人。
王衛的“謙遜”,相關主管部門的官員應深有體會。行業主管部門通知開會探討行業問題,沒有誰比他更有資格充當“布道者”,但王衛常常以自己不善言辭為由派副手出席。2011年王衛破天荒接受了《人民日報》專訪,但談及最多的仍舊是中國民營快遞企業與國際巨頭的差距,沒有絲毫的沾沾自喜。
王衛的“謹慎”,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表現最為明顯。物流業作為經濟的晴雨表,在2009年遭遇歷史性低谷,加之在華跨國公司的價格戰打壓,很多公司虧損、倒閉,“也許最后只有順豐等少數幾家公司可以活下來。”彼時,一位現在已遠離快遞業的資深人士憂心忡忡地說。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只要中國快遞業還有幸存者,順豐一定身在其中,只要順豐還活著,中國民營快遞業就不會全軍覆沒——唯獨王衛不這樣認為。在2008年底的一次內部名為《用生命捍衛價值觀》的講話中,王衛顯得頗為悲壯。他說:“3年后,順豐是不是能成為中國民族快遞業的驕傲,我們能不能打贏這場與國外對手的保衛戰,也許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們要讓大家看到的是:在中國的速遞行業中,曾經有這樣一批人……曾經有一家叫順豐的民營企業,能從心底讓對手感到可怕更可敬!人可以輸,但不能輸掉尊嚴!死隨時都可以,但要死得有價值!——戰死,好過做俘虜。”
一位業內人士聽到這段話后表示,中國民營快遞企業里,不乏嘴上喊堅持民族品牌,一看到國外巨頭的收購支票就心軟的主兒,“唯一一個堅持從來不賣身,對任何收購企圖一向嚴詞拒絕的,只有順豐。”他指出,如果順豐肯賣,過去行業內所有的并購案,甚至都不會發生,因為無論UPS還是FedEx抑或海航都明白,沒有哪個企業比順豐更有收購價值。也正因此,王衛的悲壯有其道理,別人做不下去尚可被收購,但順豐不行,要么生,要么死。
王衛的保守也好、低調也罷,不過是一家民營企業長期以來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本能反應。業內一直有傳言說,早年面對郵政部門的罰款,王衛從來都是眼都不眨罰多少交多少,并一再“教育”底下人要對有關部門“感恩”。另一位曾經和王衛同桌吃飯的人說,王衛根本不是什么“不善言辭”,性格也很開朗。低調的原因,一是怕樹大招風,二是“和物流行業無關的事,從來不關心”——包括媒體,這也是王衛幾乎從不接受采訪的原因,“王衛認為和媒體交流不會對業務有什么幫助,他個人也不想靠媒體出名。”
鮮為人知的是,王衛還熱衷公益事業,只是從來不肯出鏡,個人捐款多算在公司名下。“王衛有三個特點,第一是對員工很尊敬,第二是有理想主義,第三是有社會責任感和一種關注弱者的情懷。”一位被王衛挖角到順豐的高管說。

掌權高于一切
順豐成本高昂,早前一直陸續有多家PE、VC機構曾向順豐拋出橄欖枝,王衛卻視而不見。行業里有這樣一個傳聞,“有VC想給王衛融資,但王衛始終不肯出來見面,這個VC就對外開出50萬中介費價碼,50萬只為和王衛吃個飯”。包括花旗銀行在內的很多美國投資商也在找尋王衛,付給咨詢公司的傭金為1000萬美元。但都被王衛拒絕,直到與元禾控股、招商局集團、中信資本的合作浮出水面。
“不逼著順豐上市,這是我們在選擇融資方時最基本的要求”,順豐副總裁王立順如此描述最終選擇這三家的原因,“不上市”的共識是最起碼的要求。
在某種程度上,這攙雜著一定程度的自我中心主義和些許絕對掌控的色彩和意味。
作為揉雜了偏執、謹慎、低調甚至些許的自我中心主義的領導角色,在這背后似乎藏著王衛更深的考慮。
“民營企業家并不喜歡境外投資者,他們內心一般要求對企業要有絕對的掌控權,特別是王衛這樣個性的人,找他的人很多,他并不缺錢,但他要有絕對的獨立掌控力還要資源,”證券分析師表示。
事實上,即便是在資本注入之后,王衛仍然以75%的股權掌控著順豐。投資方也稱,不會改變順豐目前的戰略方向和品牌主導權。
“水貨佬”的發家史
王衛有一句名言:順豐的一線收派員“才是最可愛的人”。因為他也是收派員出身,做過“背包客”。
1971年,王衛出生在上海,父親是一名空軍俄語翻譯,母親是江西一所大學的老師。7歲時,王衛和家人遷往香港。高中畢業后,他不再讀書。
1993年,王衛僅22歲,這個只有高中學歷的上海人起初是在順德做印染,這時珠三角區域常常會需要香港的貨物,看到這一商機的王衛做起了碼頭捎貨的“快遞”。機會多了之后,順豐就此誕生。原始資金是王衛向父親借款的10萬元,在香港太子蘭街租賃了一個數百平方米的地方作為公司,專替企業運送信件給珠三角地區。這用背包和拉桿箱作為載體的模式,被稱為“水貨佬”。
“別人70塊一件貨,順豐收40塊”,王衛“割價搶灘”的策略吸引了大批客戶,甚至帶旺了冷清的砵蘭街。
由于市場需求旺盛,順豐很快將觸角延伸到廣東各地。當時,順豐每建一個點,就注冊一個新公司,分公司歸當地加盟商所有,這使得順豐在幾年的時間內,便將珠三角一帶的快遞市場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上。但也因這樣野蠻的增長方式,順豐一度被業內稱之為“老鼠會”。
在這樣的瘋狂下,到了1997年,王衛幾乎壟斷了所有的通港快件。2003年,“非典”肆虐,快遞行業均引來了發展時期。就在這一年,順豐與揚子江快運航空簽訂了5架包機的協議,第一個將快遞行業帶上天空。而這也為順豐日后的“快”奠定了江湖地位。

最有錢的工作狂
在順豐優選的前總裁劉淼看來,王衛是他見過的最有錢的工作狂,這多半源于王衛創業初期保留下來的職業習慣。20年來,他每天工作14個小時再正常不過,還定期到一線收發快遞。有高管說王衛是那種很有危機感的人,三個月沒有創新和變革,就會讓他有危機四伏的感覺。
大多數跟隨王衛的高管們都評價王衛是一個很“規矩”的人。在順豐速運集團的副總裁楊峰看來,王衛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他想做事,他辦企業的根本目的不是掙錢。”也因此,王衛多次拒絕了聯邦快遞、UPS等海外巨頭的收購。
在徐勇看來,順豐最難能可貴的是始終堅持專業化的發展環境,不被其他利益所誘惑,在前些年多數快遞企業都紛紛轉型力求賺快錢時,只有王衛在埋頭研究如何能夠更加專業化、標準化地提高效率,讓用戶有更好的體驗。這種專業化顯然是順豐在原始資本積累階段就一直保持的核心競爭力,正因為對信息化、標準化的大量投入,順豐很快便甩掉了其他快遞公司。
2010年順豐銷售額已達到130億元,至2012年,順豐的銷售額已突破了200億,目前年凈利潤約12億元。據預測,今年順豐能夠完成30%的增速預期。申通的老板陳德軍曾直言,不懂得王衛為什么要這么累,財富對于王衛早已不是問題。
而王衛曾說,同樣畫畫,有人一輩子為畫匠,有人卻是畫家。顯然,他希望自己是后者,在談及中國民營快遞企業與國際巨頭的差距時,王衛直言缺乏戰略眼光是中國民營企業的短板。這個只關心“物流”,“物流以外的事情都不關心”的人,對物流有著宗教徒般的忠誠和獨立人格,這,正是即使強大如馬云,也難以撼動他的地方。王衛以及順豐對于電子商務大潮的冷靜與隔岸觀火,也因此可以理解——順豐終究是要做一家真正的物流企業,而不是誰的附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