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達：作事惟思利及人

商業巨擘、百年傳承，人生充滿傳奇；慈善大家、思利及人，行善不落人后。這一切，都是1945年廣州街頭，那個踩著單車送蠔油的少年所想象不到的。李文達堅信，金錢萬能也是萬惡，千金難買少年窮。做好事，你不一定好；但做壞事，你一定不好。港人經商，經風歷雨，家和萬事興；回首過往，經風歷雨，人生很圓滿。

2012年11月13日，廣東省政府為榮獲“南方慈善人物”的獲獎者舉行歡迎晚宴。席間，一位年輕的企業家舉著酒杯徑直向李錦記第三代掌門人李文達所坐的位置走來。年輕人沒有馬上敬酒，而是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給李文達看：“李先生，您還記得您給我寫的這張紙條嗎？獲知您會來領獎，我專門跑過來想借此機會當面感謝您。”年輕人一連串的話語顯得有點急促。

究竟這張紙條上寫了些什么？它又為這位年輕人帶來什么樣的影響呢？原來幾年前，在一個公共場合年輕人偶遇李文達老先生。年輕人向李文達詢問如何讓事業獲得成功的秘訣，李文達找出一張紙給年輕人寫下“低頭拉車，抬頭看路”幾個字。在隨后的幾年，年輕人一直將此紙條奉若至寶，如今年輕人在生意上獲得了可喜的成就，也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素有“蠔油大王”之稱的李文達，在經商方面有太多的傳奇故事被人稱頌。在行善方面，80多歲的他也同樣不甘于人后。

●信奉事在人為

在“南方·慈善盛典”頒獎禮上，回答完主持人的提問后，李文達抓過話筒：“請大家再給我幾分鐘時間，我要為李錦記做一下宣傳。”一句幽默的話語將整場頒獎晚會瞬間推向高潮，臺下的觀眾不約而同起身為老人鼓掌。“我們主席就是這樣，善于抓住一切機會。”坐在記者后排的李錦記員工興奮地說。

李文達的故事，要從上世紀40年代講起。1945年，在澳門讀高中的少年李文達，聽到日本戰敗投降的消息，決定不再念書了。他的父親、李錦記第二代傳人李兆南正在努力進取，希望兒子也能幫忙照料家族生意。李文達很乖，按父親的意思去了廣州，每天踩著單車給城中各大酒樓送貨。彼時李錦記蠔油在廣東餐飲業已經名頭很響，主要是因為品質高、定價貴，專攻高檔酒樓。“1945年，一瓶蠔油賣到一塊八港幣。”李文達掰著手指給記者算賬，“普通做工的人，一個月掙十塊港幣，也就是五瓶多蠔油，真的好貴。”停了一下，他又說：“但是我們品質好。”

堅持“優質高價”的李錦記，當時主要的市場在美國，其次是香港和澳門，而中國內地因為長期的戰亂和貧困，根本沒有穩定的商業環境。1949年，解放軍進駐廣州，國民黨退守臺灣，內戰結束，李文達又回到澳門。經過幾年磨礪，他的商業才華已然顯露，在澳門開起了六家工廠，專做外貿。化妝品、膠鞋、雨傘、玩具、皮夾……這些都是李文達工廠的產品，遠銷歐洲、美洲和非洲。

有個流傳很廣的段子，說的是兩種不同的思維模式：悲觀者認為，非洲幾乎不下雨，所以傘一定賣不動；樂觀者覺得正相反，因為非洲陽光毒辣，而且有參加葬禮每個人都撐傘的習俗，所以市場相當廣闊。李錦記負責中國區企業公共事務的總監楊國超先生告訴記者，這個段子在李文達手里還真成了現實，“他確實在非洲賣掉了很多傘”。

1954年，李兆南的長子李文達遵從父命，放棄在澳門紅紅火火的六家工廠，到香港正式加入李錦記。經過兩代人的努力，正是在第三代李文達的開拓經營下，李錦記真正實現了全球化企業的騰飛。問及當初如果不來“賣蠔油”，而是繼續做自己的生意，今天會不會更成功？李文達沉思片刻，搖頭說：“沒想過。”

人生是沒法假設的。李文達離開澳門，帶走的只有一位佳人——他的終身伴侶蔡美靈女士。蔡女士的家族是澳門的名門望族，李文達家里至今仍保存著清朝皇帝頒給蔡女士家族的圣旨。當時，蔡美靈與李文達的結合在今天看來可謂“門不當，戶不對”。如何抱得美人歸？“所謂緣分吧，我們兩個是同一個接生婆接生的，她比我大五天。后來，我們又在同一所學校念書。不過，我更信奉事在人為，應該說我敢78278a99e75fa882bb8c2c46079c29d400de1ce89d7577c3657bbf1bbebdae4c追。”他笑呵呵地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會做生意的李文達，順理成章地接過父親的班，在1972年開始全面執掌李錦記。這年他做了個大膽的策略轉變，推出工薪階層也吃得起的平價蠔油。這個決定醞釀很久，實施卻很偶然。恰逢美國總統尼克松破冰訪華，毛澤東送給尼克松兩只大熊貓作為國禮。正在苦苦思索如何在美國擴大市場的李文達靈機一動，認為不妨推出一款“熊貓牌蠔油”。美國人原本沒有吃蠔油的習慣，也沒見過大熊貓，借助中美外交的重大突破，或許能讓蠔油和大熊貓一同在美國扎根。

生產“熊貓牌蠔油”的提議，李錦記家族成員幾乎一致反對。“他們都講，你那個貓牌不行的，動物怎么能做食品的招牌呢。”李文達笑著說，“我就講，不是貓，是熊貓。”熊貓牌蠔油在李文達的堅持下推出來，起初果然不好賣。盡管定價比李錦記傳統的舊莊蠔油便宜許多，“熊貓”還是讓經銷商們心存疑慮。李文達說沒關系，你們盡管拿貨，賣完了再付貨款。上世紀60年代，港口貨運開始采用集裝箱，熊貓牌蠔油在香港的工廠生產出來，裝進一個又一個集裝箱運往美國。“人家要一個柜，我就發兩個柜；要五個柜，我就發十個柜。”

這是相當冒險的舉措，記者問李先生，發這么多貨，賣完才收款，你不怕賠慘了？

“做生意，最重要是誠信。”李文達說，“結果那些經銷商過不久又拿著錢來找我，說賣完啦要再拿貨，沒想到這么好賣嘛。”

●堅守誠信為本

李錦記位于香港大埔工業邨區的總部，玄關處懸掛著“香港李錦記”的木質老招牌，還有一座第二代傳人李兆南先生的漢白玉坐像。在公司中的質量檢測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引導記者參觀種種先進設備，釀造醬油所需的糧食、水分、溫度和微生物等，都在李錦記嚴苛的質檢標準控制下。

有一次，楊國超接到一個工商部門質詢電話。他們查獲一批好幾個指標都不合格的李錦記醬料。楊國超斷然道：“麻煩你們仔細查查，肯定是假貨！正品李錦記不可能有質量問題。”一周后，消息反饋回來，那批醬料果然是冒牌貨。

李文達對李錦記產品的質量也是信心十足：“過去沒有高科技，醬油都是手工作坊里出來的。現在我可以講，在李錦記的生產車間里，工人根本不用手去碰食物。有科技保證，每一瓶李錦記醬料的品質都完全相同。”

即使在手工作坊的年代，李文達經商的理念也是“絕對不讓客戶吃虧”。早年曾有位美國經銷商對一批蠔油的口味提意見，盡管不是質量問題，李文達也立刻把這批貨收回，換了一批新貨發給經銷商，這筆交易單運費就損失很多。李文達認為值得，對李錦記來說，口碑比賺錢更重要。

讓李文達引以為豪的是，如今李錦記在好幾個國家的經銷商，都保持了幾十年的合作關系，甚至跨越兩三代人而交情依舊。“合作最久的是墨西哥的一個經銷商，也是家族企業，跟李錦記合作到現在已經94年，交情已經延續了三代人。”楊國超整理過很多李錦記的品牌檔案，對這些掌故熟稔在心。

“這么多年，你堅守誠信待人，可曾受過騙？”記者問。

“有啊。”李文達答道，“受騙只能怪自己看錯人，你看到他臉，沒有看到心。”

“很多人上過當，會變得不輕易相信別人。”

“上當也是上課，就權當交學費啦。”

這大概是家族基因使然。創始人李錦裳當年就是個性情中人，他開茶寮時，來吃蠔的多是村中漁民。打漁是“看天吃飯”的營生，很多漁民都是賒賬吃蠔，等收成好的時候才還錢。可是總有些人是欠賬不還的，無論是真心沒錢還是故意賴賬，李錦裳都沒去討過債，反而每到年終，就把這一年的賬單燒掉。李文達小時候常聽父親講祖父的這個故事，他記得祖父的原話是：“不讓賬單成為下一代的負擔。”

●凡事思利及人

誠信經營，老實人也未必總吃虧。上世紀80年代中期，李文達的“熊貓牌蠔油”已經暢銷許多國家，自然也招來仿冒者。馬來西亞有家工廠生產的蠔油，商標和包裝做得酷似“熊貓牌”，李錦記就在馬來西亞打起了維權官司。

最后法庭判定，這家工廠連同銷售侵權產品的18家超市共同賠償李錦記的損失。可是判決下達時，工廠早已關門，只剩下18家備感郁悶的超市。“我們換位思考，為這18家超市著想，建議他們改賣正宗的李錦記產品，把賠款當作李錦記的市場推廣費用。”李文達說，他的這個決定讓超市經營者很感激，此后拼命推銷李錦記產品，真正的“熊貓牌”在馬來西亞銷量大增。法庭上的對頭，最后竟成了商場上的朋友。

“思利及人”是李文達的座右銘，也是如今整個李錦記集團秉承的宗旨。這四個字出自唐代顏真卿書帖中的詩句：“修身豈為名傳世，作事惟思利及人。”這兩句詩，孫中山也常用以自勉。李文達早年收到朋友贈的一幅書法作品，對此詩深以為然，遂取“思利及人”四字作為李錦記企業文化的核心。這或許能解釋他為什么敢加倍發貨柜給經銷商，也能解釋他不僅厚待屬下員工，而且常年投巨資從事公益慈善事業。“做什么事情都要思利及人，就是思考對方有沒有獲得好處。”李文達說，“你有利，我有利；我有利，就要回饋社會。”

在廣州，記者在李文達的帶領下參觀了其四子李惠森的辦公室，李惠森掌管著李錦記旗下的健康產品“無限極”。印象深刻的細節是，李惠森的辦公室里沒有寬大的“老板桌”，代之以排成圓環狀的會議桌。據說這意味著“換位思考”，和“思利及人”同出一轍，也是李文達經常提醒幾個兒子的話。

所以，在那晚的慈善盛典上，李文達由太太李蔡美靈和掌管醬料業務的三兒子李惠中陪同上臺領獎，全場掌聲雷動。主辦方廣東省政府僑務辦和南方電視臺介紹說，李文達近年來在國內各項慈善事業中捐資超過兩億元，僅在廣東省，他捐資興建的就有新會李文達中學、新會體育館、珠海李兆南紀念學校等項目。1998年長江水災，李文達捐贈物資價值3000多萬元；2008年汶川地震，他又捐物資2300萬元賑災并在平武縣捐建李錦記博愛學校。

李文達似乎特別偏愛教育事業，李錦記集團在全國各地捐資修建了很多學校設施。2002年，李文達聽說清華大學正準備發展醫學與生命科學研究，他欣然捐資1000萬港元給清華建了一座圖書館。此事緣于李文達當年剛剛做過心臟手術，深感生命無價及醫學進步之重要。2006年圖書館落成，李文達又追加100萬元用以購買醫學圖書。

在李錦記眾多的慈善行為中，造血式慈善項目李錦記“希望廚師”格外耀眼，一經推出就獲得業內廣泛好評。希望工程創始人之一徐永光先生在“中國企業十大典范公益項目”發布會上，現場觀摩了李錦記“希望廚師”班的孩子們帶來的雕花表演。“能把公益項目和企業自身的優勢資源相結合，并做到把項目的發展與企業的規劃進行捆綁。現代創新型公益就應該這么干，這就是很好的樣板。孩子們在這么短的時間能雕成這樣非常不容易。這個如果發展的好，將來可以發展成社會企業。”徐永光對孩子們的技藝贊不絕口的同時，也對這個項目豎起了大拇指。

李錦記“希望廚師”公益項目，從貧困地區選拔一批有意愿學習中餐的孩子，把他們送到北京勁松職業高中學習為期三年的中餐，并全額資助他們的學費、生活費及往返的交通費。“李錦記做調味品，但不開飯店，培訓這些孩子不是為了自己企業儲備人才，而是真正讓他們學到一技之長，帶動家庭脫貧致富。”李惠中告訴記者，因為上的是一流的廚師學校，孩子們學成之后都可以進高檔飯店做廚師。“比起輸血式的慈善，李錦記更注重造血，我們要實現的是幫助他們脫貧，而不只是扶貧。”

除此之外，李錦記在香港還有個專門關愛孤寡老人的基金會，在內地與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中華中醫藥學會等公益機構也多有合作，每年都有新的項目和大量資金投入慈善事業。

李文達對財富以及慈善的理解是：“金錢萬能，也是萬惡。錢太多就會有問題，自己用不掉，必須回饋社會。所以我做慈善，而且盡力親力親為。不然錢給到別人手里，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去做、做得好不好。況且，我生意做的很好，做慈善相信也不會差。”當下不斷出現的慈善信任風波，顯然也影響到了這位心牽慈善的老人。

“你幫助很多孩子，對自己的幾個孩子是怎么教育的？”

李文達笑著拿支筆在紙上緩緩寫字。“教育后代很難，現在他們生活都很好，怕他們不記得苦和難的味道，只好天天跟他們講。無論怎樣，現實就是李惠中的爹，比李文達的爹有錢。”老人不失時機地展現了他的幽默天分。

話畢，字也寫完。

紙上豎排七個字：千金難買少年窮。

●夢想照進現實

2013年，李錦記品牌創立125周年，集團正在籌辦盛大的慶典活動。作為一家百年老店，李錦記已經發展成集醬料、健康產品兩項產業領域的大型跨國企業，每年向國家繳納數十億元的稅收。

談到未來的理想，李文達說，早年定下“凡是有華人的地方就有李錦記”的目標，如今早已實現。接下來要達成的目標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李錦記”。更有意義的是，2012年“神九”飛天，飛船上搭載有李錦記的五款醬料，作為航天級的健康調味品供應給航天員。照此說來，“沒有人的太空，也有了李錦記。”李文達笑得非常開心。

這一切，都是1945年廣州街頭，那個踩著單車送蠔油的少年所想象不到的。2010年11月20日，香港禮賓府舉行盛大的授勛典禮，時任特區行政長官曾蔭權親手為李文達頒發銅紫荊星章，以表彰他對香港經濟作出的重要貢獻。李文達事后說，當時腦子里繞來繞去只有一句話：“做夢都沒想過，我一個賣蠔油的，可以拿這樣的獎！”

同樣讓蔡美靈沒想到的是，她當年慧眼看中的那個精明的小商人，會成為今天坐擁百億身家，人生充滿傳奇的商業巨擘。倆夫婦相伴至今五十余載，不離不棄，傳為佳話。“我戴的這個戒指是我們倆的結婚戒指，已經五十多年了從未摘下。我這個刻著我太太蔡美靈的名字和我們的結婚日期，她也戴著一個同樣的戒指，不過戒指內側則刻著我的名字。”李文達笑容滿面，撥弄著手指上一款充滿年代感的戒指。“一輩子只有一個老婆，這是我這輩子最自豪的事。”

巴菲特說過，比爾·蓋茨即使不創辦微軟去賣漢堡包，那他一定也是賣的最好的那個。在三兒子李惠中的眼里，父親李文達同樣如此：“我爸爸似乎總有一種使不完的沖勁”。80多歲的李文達在連續召開五個多小時的工作會議后，仍然妙語連珠地接受了記者兩個多小時的采訪。如今工作之余，約幾個老友上船出海打打麻將，在家畫畫、練練毛筆字成為李文達的業余1Px+6RNPHZPLR5ltg0GXmPUOqOu6KjukkGyRN6g7OKI=生活消遣。“我曾經打麻將很厲害，沒輸過錢還獲過獎。”李先生得意地說。

在通往李文達辦公室的必經之路上，擺放著很多香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理發時坐的椅子。它們的存在記錄了李文達曾經在中環的一段“休閑”歲月。“那時候，香港很多企業家在中午都選擇去理發店，理發、按摩、聊天稍作休息及打發時間。很多大企業家都坐過這些椅子。”李錦記集團執行副總裁馮振華告訴記者，李先生是個很念舊的人。“李先生聽說以前常去的那家店關門，要處理掉這些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椅子，就高價全部收集了過來。”

在李錦記香港總部不同的辦公區域，擺放著很多藝術雕塑。據悉，李錦記家族第五代里出了好幾位藝術家。與很多企業家希望自己的孩子從政不同，李文達更傾向于“實業報國”。

談及家族未來接班人問題，李文達說：“我的五個子女如今都在為李錦記工作，他們分別掌管李錦記不同的家族事務。我只管出錢供第五代孩子們讀書，至于他們愿意不愿意回來公司工作，我尊重年輕人的意愿。即使他們想回來工作，也要在外面鍛煉三五年。不過，明年我們家族第五代第一個孩子就要回李錦記工作了。”

家和萬事興，是讓李文達最欣慰的事。

●對話李文達：過往的人生很圓滿

港人從商，經風歷雨，尤為注重“和氣生財”。企業要想傳承百年，家庭一定要和諧。我不信宗教，信因果。做好事，你不一定好；可是做壞事，你一定不好。人生呢，緣來緣去，事在人為。莫等運氣，莫講大話。過往80多年，我沒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我的人生很圓滿。

環球慈善：做了一輩子生意，把李錦記做到現在的規模，用味道來講的話，你心里有幾分苦、幾分甜？

李文達：我從1972年接班李錦記，到現在四十年，經過很多風浪。坦白講，我不覺得苦，都很快樂。雖然失敗過很多次，終于又站起來了，苦的味道也會變成甜。

環球慈善：中國式的家族企業，要做到百年傳承很不容易，你認為重要的是什么？

李文達：家庭一定要和諧。李錦記曾經因為家庭不和，經歷了兩次分家事件，每次都搞到企業面臨負資產，這兩次分家給我很大刺激。我想這樣的事情，在其他家族企業里也會發生。后來我想出了辦法，就是成立家族委員會。現在李錦記的家族委員會有七位成員，是我、我太太和我們的五個孩子。每三個月大家開會，互相交流，達成共識，確保為李錦記的事業齊心合力。

環球慈善：聽說你還制定了嚴格的家規。

李文達：我們家族委員會規定了三個“不準”：不準晚結婚，不準離婚，不準有婚外情。如果有人違反規定，就算自動退出董事會。你看我跟我太太一直在一起，要是多一個太太就麻煩了（笑）。

環球慈善：中國的家族企業還有個通病，就是家族成員集權，外來人才很難融入管理層。李錦記的情況是怎樣的？

李文達：過去企業小的時候，我一個人說怎樣就怎樣，后來企業做大了就不行，一個人管不過來。那么最重要是選對人才，李錦記現在有來自全球的精英，他們在這里做事都很開心。

環球慈善：你選人的標準是什么？

李文達：能力排在第二位，最重要是心好。我認為如果一個好人沒有能力，他可以請有能力的人來幫他，只要有這個度量就好。如果心不好，沒有人會來幫忙。天底下有本領的人很多，有誠信的人很少。

環球慈善：你有信仰嗎？

李文達：我不信宗教，信因果。做好事，你不一定好；可是做壞事，你一定不好。你去香港懲教處看，有很多人在那里坐牢，有些人坐完牢放出去，沒幾天又抓進來，一定是有原因的，就是做了壞事。

環球慈善：過往80多年，你有后悔的事情嗎？

李文達：沒有。人生呢，緣來緣去，事在人為。莫等運氣，莫講大話。

環球慈善：好的產品和好的銷售，在您看來這兩者哪個更重要？

李文達：好產品很重要。沒有好產品，銷什么？但是現在的市場競爭環境，只有好產品是不行的，分銷、渠道以及品牌也非常重要。

環球慈善：您怎么看待香港的未來？

李文達：香港現在太多人，地方很小。經濟上，未來香港一定好，因為中央一定對香港好。

環球慈善：那么內地呢？你覺得內地的商業環境發展怎樣？

李文達：很多香港公司跑到內地去開工廠，拿當地的優惠政策，比方講三年免稅。他三年之后就把工廠關掉，跑到另外地方再開，享受另外的好處。李錦記不做這樣的事情，我們在內地的投資都是長期項目，在廣東新會的工廠開了好多年，一直在那里沒有變，而且越做越大。因為我愛國、愛鄉。我祖籍廣東，就一定為廣東作貢獻；我是中國人，就一定為中國作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