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創新與合作之道

時間：2012年11月23日

地點：廣州·白云國際會議中心

主辦：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基金會中心網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會

主持人：王振耀（中國公益研究院院長）

嘉賓：何道峰（中國扶貧基金會執行副會長）、魏久明（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理事長）、楊鵬（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會秘書長）、涂猛（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秘書長）、劉小鋼（北京市企業家環保基金會秘書長）、竇瑞剛（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執行秘書長）、吳沖（上海真愛夢想公益基金會秘書長）

2011年，全國款物捐贈總額845億元，較2010年下降18%強，主要是企業捐贈部分大幅下降所致。2012年的捐贈情況仍舊不容樂觀……

劉小鋼：我們基金會曾有一個規劃，5年內對環保的行業發展要投入不少于5億資金去推動。到2012年目標只完成一部分。我相信企業家對公益事業很有熱情，很愿意投入，但2012年整個經濟形勢不好，對整個公益也有影響。

魏久明：我們把捐款和募款相結合，以救助為主。我們以救助來募集資金，說明這個項目需要資助，自然會有人來捐款。第二個方法叫號召。你來救助，我跟你合作，不是說你把錢給我去救助。第三個方法是虔誠地為捐贈者和被捐贈者服務，以服務取得公信力。第四是金融的方法，通過公益金融來取得收入。我們這方面比較謹慎。2012年我們也有困難，但經過不斷改進，公信力在不斷增強。

吳沖：我們基金會非常像NGO，所有項目都自己操作，我們自稱樹根NGO。2012年我們募款計劃是4500萬元，同比2011年增長40%。2012年壓力非常大，我能明顯感覺到經濟的虛脫。我們更多是把捐款人看做投資者。

涂猛：企業捐贈是財富創造的溢出效應，經濟下行肯定會受影響。2012年我們的籌款目標是2.5億元，實現籌款目標應該沒問題。個人感覺捐款收入減少、服務支出也相應減少。

竇瑞剛：騰訊基金會100%的捐獻來自企業和員工。基金會成立到現在公司每季捐款過億。我們還有一個募款網絡平臺，到2012年年底有超過300個行業捐贈總額超過1億。2009年，我們啟動了“月捐計劃”。2010年籌款是2712萬元，其中近1480萬元是月捐捐款、網友捐款。2011年因為“郭美美事件”整個籌款額下降到1673萬元，其中月捐1500萬元。2012年，我們已經實現2400萬元的籌款，其中1800萬元是月捐。現在的捐款都是一對一的，網民會有更多的選擇，使自己的錢花到具體的對象上。

楊鵬：2012年籌資形式對壹基金來說挑戰非常大，2011年壹基金自籌3850萬元（不包括原來紅十字會協調過來的），現在已籌3470萬元，預期年底達4500萬元，比2011年增長20%左右。即便這樣，背后進行結構分析時發現企業的捐贈下降。我們的月捐贈相對穩定，散捐上升和大額捐贈下降。現在，公眾希望了解更詳細的情況，所以定向捐贈、精細參與、透明描寫要求越來越高。這對我們的管理是一種大挑戰，也是一件非常難辦的事情。

對當前基金會的發展形勢判斷是什么？募款是基金會的生存之本，有什么創新，有什么變革要應對？

吳沖：如果沒有特別大的意外，2013年情況比2012年更糟。我們主動愿意把支出降低10%、20%，但要開始動用原有的儲備，來保證2013年的支出，這個是策略性的。

竇瑞剛：在基金會起源的美國，經濟形勢不好，但基金會不會討論籌資問題，他們會說減少資助支出。基金會有籌資問題，恰恰說明中國沒有美國典型意義上的基金會。其實從基金會的本質來講，是一筆錢。這筆錢不斷增值和行使捐贈人的意志和慈善的意志。在中國，基金會從成立就是財政非稅收收入的一個補充。所以，我們原來的公募基金會就是借財政基金籌款的公募籌款機構，是彌補財政不足的。現在基金會一手籌錢，同時規定75%的錢必須花出去，花給誰？花給財政，劃到系統中去，所以我們才會面臨今天要討論的問題。

籌資一定有兩個主體，一企業和百姓，政府購買服務就不談了。企業捐款有四個動機：市場動機，叫公益營銷；和政府的博弈，這是中國特有的；品牌驅動；涉及投資捐贈行為。我認為公益營銷驅動有可能會增長。政府的博弈有可能會加大。在企業整體捐贈下滑情況下，誰來捐贈？我認為是百姓。民間集聚了大量財富，這一直被傳統公募基金會忽視。美國百姓小額捐贈占據82%，而中國卻不到20%。百姓要捐錢從本質上講是解決生存后的內在需要。其實我們幫助的人非常有限。但我們在這個社會中傳遞著最后的愛和信任。如果我們的項目能夠通過這個方式爭取到這些人，我相信錢一定會來。

楊鵬：壹基金從出生就強調人人公益，把籌資當成一個公益促進，從一開始就比較注重公眾的參與。現在壹基金一半以上的資金是從小額資金穩定過來的。

魏久明：我認為公益事業不是冬天，而是春天。一、基金會的發展這兩年突飛猛進。二、搞公益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三、我們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屬于高層次的，這是中國的希望。我們現在處在調整、轉型和發展的時期，

“郭美美事件”促進了大眾的自覺覺醒，這是好現象。公募基金會要轉型，私募基金會要大發展，怎么起步？第一，公募和私募基金會坐下來，做些規范性規定，有了法律就能從容發展。第二，倡導一個全民性的節日，把慈善文化普及到整個社會。

涂猛：中國的經濟回暖最需要解決的是政府和市場關系問題，弱化政府的經濟職能，強化它的社會服務和社會保障職能。這做起來非常困難。NGO處在困難時期：2011年困難，因為遭受問責風暴；2012年經濟下行，社會公民慈善的供給可能會萎縮。我有三個建議，第一要推動政府的主動作為。第二是稅收。第三是10%，我們要跟政府討論，10%這個比例能不能市場形成？這三方面做到，對整個行業的長遠發展有很大好處。這是外部環境。

劉小鋼：作為企業家為主的基金會，我們很重要的是以平常心看待目前的經濟形勢。有點挑戰反而給我們一些機會，就是怎樣提升自己的能力。不管是挑戰還是機遇，對于基金會和民間組織總是一件好事，總能往前走。

何道峰：我首先是農民出身，然后是經濟學家，半個企業、半個公益。中國的基金會和組織活下來是硬道理，發展和存活，存活放在第一位，活到精彩的那一天。但我們不能簡單地活，要在“活”里面練內功，把內部的事情管好，還要有靈活的應變，觀察市場，發現機會就沖過去。

“郭美美事件”后，扶貧基金會也很難。但我們還有小額信貸，捐款很難，借款總是容易一點。所以我們2011年在2010年5億的基礎上沖到了10億，2012年繼續從10億再沖到15億，我心中的目標是要把小額信貸做到幫助100萬農戶。

■專家問答：

“免費午餐”小樂：我現在做募款，壓力特別大。請問在這種經濟形勢的前提下，為什么你們募捐還能夠超過計劃？

吳沖：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覺得危機會帶來調整機會，大家去看是不是要收窄自己的領域。中國整個公益行業較普遍的是太少的錢在做太多的事情。現在，面臨危機大家會想能不能再窄一點，窄到能度過這場危機。另一方面，很多時候我們是行動者，但現在我們有精力坐下來研究。經濟形勢不好，會使你不得不去把自己變得專業，這也是好事。

竇瑞剛：為什么做項目必須籌款？“免費午餐”的錢還沒花出去。它的核心能力不在籌款。為什么一定要做一個籌4000萬的計劃，養這么多人？改變這個社會，整合資源，讓這個社會有各種各樣的方法，知道我們的核心能力，知道我們能做什么，把它做完就可以。

何道峰：我也認為“免費午餐”最偉大之處在于用中國的網絡啟動了中國的微公益，它超越了所有的傳統力量，讓你站在一個新的起跑線上，既沒有公募，也不是非公募，我的心是慈悲心，我的愿是光明愿。

竇瑞剛：稅收最大的問題不是對個人捐贈者不能免稅，而是基金會的投資收益不能免稅。普通人的小額捐贈，稅收基本可以忽略。但對于高收入精英，捐贈中稅收是最大的問題。如果1塊錢不捐，其實他得到的只有5毛5，剩下的都要交稅；如果把這1塊錢捐了，又能指定用在哪里，實際上相當于他的5毛5撬動了政府的4毛5。其實稅在中國不是問題，只要捐贈之前和相關部門協商一下，可以在報稅中處理掉。所以，問題是你有沒有設計好你的方案。

竇瑞剛：我們的合作伙伴都是公募基金會，執行機構有非公募基金會，我們通過公募基金會把錢給他，行得通。互聯網時代和公眾的交流非常簡單，在網站上公布賬號是沒有問題的。

楊鵬：小額捐贈的訴求比大額捐贈人要高。大額捐贈在一些公益機構里做公益營銷、做品牌創造，小額捐贈人沒有別的訴求，就是給你錢，看這錢帶來的變化。我們的第一個反饋是跟招行合作，只要通過招行給壹基金捐錢，捐錢人瞬間能得到感謝短信。第二，很多捐贈人通過銀行捐錢，沒有聯系方式，在銀行系統里加聯系框非常困難，但我們在做。第三個方式是項目非常及時的披露，包括網站、微博。

王振耀：今天大家最大的問題是3個字：我是誰。我們不是要飯的，即使是募款也是我來幫你的，我們幫助政府，幫助富人，幫助剛富裕起來的人。你有需求，我滿足你，經濟發展、社會發展都需要我們。這是他們給公益界定的位。

■專家語錄：

涂猛：不管公募還是非公募，受益人永遠是你唯一的主要客戶！捐贈人是你的第二個客戶！

魏久明：人人助我，我助人人。

竇瑞剛：和財政相比，無論我們有多少錢都是九牛一毛。我們一定要想當下為什么要做這個項目。如果我們把眼睛只盯在錢上，錢永遠不夠！

劉小鋼：我認為挑戰是一種機遇，每個基金會在面對機遇時其實是我們自己成長的一個很好機會！

吳沖：即將到來的過程可能很殘酷，有人可能會成為江姐，但這樣的犧牲能推動中國公益社會的建設，所以請大家做好含笑九泉的準備。

楊鵬：盡我所能，人人公益！為此，項目必須有效，過程必須透明，捐贈人、志愿者必須能夠參與其中！

竇瑞剛：最可怕的不是錢，而是制定了一個龐大的籌款計劃，養了一群人，最后根本完成不了目標，因此只能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