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當隨時代

我曾經寫過一個順口溜：“墨海迭出弄浪人，輕飛淡抹各精神。千家百法無高下，最上真情寫自心。”雖然不一定正確，卻是我自己真實的想法。我覺得，無論學哪家哪派哪種字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大概就分不出高下了。這時，區分作品高下的，很可能是作者的文化底蘊、真情實感和個人情操。

當然，真正把書法藝術練到爐火純青是極難的。所以，不妨在學習書法的過程中，就融入自己的情感，特別是融入對時代的感受，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筆墨當隨時代”。在擔任中國書協分黨組書記的時候，我曾大力提倡寫自作詩詞歌賦，謳歌我們偉大的時代，也是基于這樣的考慮。

我出生在華北大平原，聽我爺爺說，我們那個地方過去是渤海灣的鹽堿灘，沒有人，到處是狼。后來從山西移民移過來的哥倆，把狼趕走了以后，就有了我們那個村。我們那個村名字叫張狼窩村，到現在還叫張狼窩村，我們祖祖輩輩在那生長。100多年前孫中山先生去了以后，說這個地方將來要修一個大港，將是全世界最大的港——這個港現在修起來了，叫曹妃甸大港，現在正在填海。我查了孫中山的《建國方略》，北方大港的入口具體的是大清河和灤河入口之間，他怎么就知道了呢？孫中山也有要修青藏鐵路的規劃，不是泛泛之說，第一站從格爾木走，以后每個站名都有，現在的青藏鐵路沒有完全按照那個修，因為現在技術條件好，有些繞彎的地方架了橋，但是大體上就是按照那個修的。再比如，《建國方略》上有，在三峽以上要修一個大壩，這個大壩逐步放水，然后船就可以通行。修大壩水泥從哪來，要建兩個水泥廠，建到哪里，從哪里取沙子，從哪里取石頭，都有具體的規劃。三峽大壩現在咱們也完成了。一個只活了58歲的人，能夠對中國了解得如此之詳細，設計如此之方案，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所以我那個賦里面寫著“天佑中華，天降奇才”，這樣的人和他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我們用詩和字去表現他們，歌頌他們，我覺得是不為過的，是很應該的。

100年前，1912年2月12日，清隆裕太后宣布宣統皇帝遜位，結束了順治元年以來清朝268年的統治。至此，自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稱皇帝起2133年的封建專制土崩瓦解，中國走向共和之路。這是何等的大事！為了這一勝利，當年中華志士浴血奮戰，英勇獻身，犧牲小我，成就大我。這是何等的大愛！所以雖然沒有人交給我任務，我還是選了這樣一個題目。自2010年春節搜集材料始，到2012年5月在全國政協禮堂展覽，兩年多的時間，雖然做得很苦，但是在做的過程中，自覺文字水平和對書法的體會都有提高。書法家寫東西的時候，是抒發感情，當然寫古詩詞也可以，但是有些古詩詞用到現在，就很難表現我們現在的心情。

想辛亥革命一百周年這樣的大事，你不可能用一首詞或一首詩就能完成，我想了很久，如果挑一百個人寫一百首詩，遠不如用一篇賦體現出來。一度創作的困難遠遠高于二度創作，但是我覺得這是我們中國書法人應該具有的基本功，我們寫書法的人要盡量到生活當中、工作當中、自然當中去感受生活美好，再用書法的形式表現出來，這就是我們的書法創作。有了這樣的書法創作才有可能出好的作品。天下第一行書王羲之寫《蘭亭序》，當時就是大家一起喝酒喝高興了，一度創作二度創作同時完成的；天下第二行書顏真卿寫的《祭侄季明文稿》，是聽說他的侄兒被叛軍害死了悲憤之中寫的，也是一度創作二度創作同時完成；蘇東坡被貶到黃州去以后，窮到了沒有錢吃飯的程度，在那個時候他寫了一首詩出來，那種達觀樂觀的心情，成就了天下第三行書。他們用高深的藝術修養書寫他們的生活。我們要向他們學習，要反映我們的時代，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感受。如果我們都這么做，我們的書法可能會有一個新的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