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性奴：貧窮不是唯一的原因

EPCAT組織（從事終結兒童色情販賣活動）在印度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被販賣的兒童之中，30%以上患上了艾滋病、性傳播感染疾病和其他婦科疾病。

印度安德拉邦的普拉卡薩姆。當夜幕降臨，一群女孩子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她們擠成一團。整個場所充滿恐懼和焦慮的氣氛。

其中一個女孩子講述她在海德拉巴市一家妓院（就在幾天前她才從這家妓院被解救出來）的經歷：她被用了鎮靜藥，在昏迷的狀態下，被迫接客，這種狀態持續了兩個星期。

當這個女孩子詳細描述整個痛苦經歷的每個恐怖的細節時，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騷亂。一位14歲名叫杰奧西的女孩兒無法控制情緒，大聲哭喊起來，喘著粗氣；16歲的卡維亞此時也傷心欲絕；維加亞拉西米則用頭往墻壁上撞；其他女孩兒都開始全身顫抖。所有女孩兒都痛哭起來，大家紛紛痛訴自己的遭遇，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則爭搶著述說自己不幸的遭遇。

發生在印度安德拉邦普拉卡薩姆地區一處臨時避難所的這一幕，令人感到吃驚。女孩兒們從人販子或者從諸如海德拉巴和孟買這樣的大城市的妓院中被解救出來以后，就會被安置在這里。

這處臨時避難所已經擠得滿滿的，隨著安德拉邦政府開始打擊大規模的兒童性奴販賣行為，每隔幾天都會有幾個女孩兒被送進來。根據警方估計，安德拉邦已經有多達30萬名的婦女和女童被人販子拐賣，進入到剝削性的性工作當中，而其中只有約3000人被解救出來。

安德拉邦屬于印度經濟相對繁榮的一個邦，國內生產總值（GDP）排名全國第四，但這里也居住著最貧窮的人。

■性奴販賣

印度的性販賣行業是有組織的，并且根深蒂固。人販子的魔爪已經深入到偏遠的鄉村，貧困人家的小女孩兒最容易成為被侵害對象。這些女孩子被拐賣到全國各地，有的淪為奴隸，有的被迫從事性交易工作。介紹婚姻、工作就業等承諾，甚至食物都能夠成為誘餌，引誘這些女孩子背井離鄉，到頭來卻發現被騙，陷入性交易的火坑。

一位名叫蘇妮莎的女孩子與隔壁鄰居是朋友，這個鄰居曾經允諾說，蘇妮莎只要到海德拉巴市就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然而，蘇妮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被賣給了一個專門從事包裝妓女的人。經過一定的訓練后，蘇妮莎就被賣到了海德拉巴的一所妓院里。蘇妮莎說，她被迫出賣自己的肉體，以換取折價券。在接客250個人以后，蘇妮莎才獲得了幾張折價券，吃了一頓飽飯。

■留下創傷

發生在這些女孩兒身上的一些性侵犯事件性質如此惡劣，令人發指。這些女孩子被解救以后身心處于極度的創傷之中。

“一些女孩子幾天以后才開口說話，有些人甚至幾個月以后才與人交談。”當地非政府組織NVS of HELP（這一組織開辦了臨時避難所）的拉馬莫汗說。“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些女孩子從妓院里被解救出來之后，到了深夜，就會撕扯自己的衣服，要求性行為和喊著要喝酒。”

對于一些女孩子來說，身心遭受如此嚴重的創傷，以致難以愈合。據臨時避難所的工作人員說，幾個星期前一位名叫拉克希米的女孩子來到這里，但是來此之后，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一看到陌生人，她就蜷縮成一團，行為舉止就像一個年齡特別小的女童。

2005年，據印度國家人權委員會（NHRC）估計，每年全國有44000名兒童失蹤，其中11000名永遠消失。1998年的一份報告指出，印度被販賣到性交易行業的人中，兒童占到40%以上。

EPCAT組織（從事終結兒童色情販賣活動）在印度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被販賣的兒童之中，30%以上患上了艾滋病、性傳播感染疾病和其他婦科疾病。

一位名叫蘇德哈的女孩兒現在只有16歲，但已經是一個3歲孩子的母親，目前因為患有性傳播疾病正在接受治療。她說，她的丈夫向別人借錢買了一輛新的摩托車，為了償還欠下的債務，她丈夫就逼迫她賣淫。“只有我繼續賣淫幫他掙錢，他才同意把我贖回來。”她說。

■性別歧視

從事性交易工作的女孩子中，絕大多數來自印度極度貧困的農村地區。社會結構和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意味著，即使在自己生活的社區里，女孩子也是最貧窮、最弱勢的群體。與自己的兄弟相比，女孩兒通常很早就輟學了；她們被分配做全部的家務，當父母外出打工的時候，她們要留在家里照顧弟弟妹妹。

在很多情況下，父母去城市從事季節性工作時，就把自己的女孩兒扔給鄰居照看。例如小女孩斯拉瓦尼的父母到海德拉巴市找工作的時候，就遺棄了年僅7歲的斯拉瓦尼，她一個人在鎮子里的街道上四處游蕩，沒有食物和水。現在她被一個避難所收留了。

國際計劃組織印度計劃成員布哈瓦尼指出：“產生這種現象，貧窮不是唯一的原因，這個社會完全無視和歧視這些女孩兒，使得她們成為最容易被剝削被虐待的人群。”

目前，慈善機構已經向臨時避難所中被解救女孩子們伸出了援助之手。慈善機構鼓勵這些女孩子繼續接受教育，并且為她們提供了培訓課程，以幫助她們能夠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創立自己的事業。

在普拉卡薩姆的臨時避難所的面包房中，新來的女孩兒米娜和瓦桑絲在導師雷吉的指導下，正在學習制作面包。當這些學員將面包從烤箱中取出來時，她們的臉上了露出一絲微笑。

“我們制作的面包在附近的村莊里已經非常暢銷。”米娜說，“我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夠在鎮里的大面包店里工作。”

在另外一個場所，一群女孩子正在美容保健速成班上課。一位經驗豐富而又熱心的教師正在講解化妝的基本知識，如饑似渴的女孩們津津有味地聽著。對于怎樣選擇眼影，怎樣搭配唇膏色調，大家展開了熱烈討論。

有那么一段時間，這些女孩子忘掉了自己的遭遇，又變成了無憂無慮、俏皮的小女孩兒。有些女孩子希望這就是新生活的開端。“我想成為一名美容師，這是我最喜歡的課程。”一位名叫巴吉亞瑪的女孩兒說。

然而，維加亞拉西米還在苦苦掙扎。她的情緒由樂觀陷入絕望。她現在20歲了，是這群女孩兒中年齡最大的一個，同時也是對未來最為擔心的一個。維加亞拉西米在臨時避難所里已經呆了一年，目前仍然在等待她的家人來領她回家。“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她說。

■不被接納

維加亞拉西米的恐懼反映了一個嚴峻的現實：大多數從事色情行業的女孩兒被解救出來之后，不再被自己的家人和所在社區所接納。即使為數很少的女孩子被家人領回家以后，依然面臨著恥辱和歧視，她們很難恢復正常的生活。女孩子們因此完全失去了自尊。在一個被傳統制裁制度和風俗習慣所掌控的社會，大部分被解救的女孩兒會因為曾經淪為性工作者的悲慘經歷，而被愧疚所吞噬。

這些受害女孩子通常都會被冷落，被拋棄，處于長期的生活貧困和被人奴役之中。有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回到原來的妓院里。據安德拉邦的警方說，被解救以后，10個受害女孩兒中就有8個被現實所迫，流落街頭，之后重操舊業。

同時，人販子和妓院老板們大多逍遙法外，不會受到處罰，而且生意蓬勃發展。警方說，雖然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女孩兒從妓院中被解救出來，但是由于印度法律制度不夠健全，此類不法分子被定罪的比率很低。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從事性交易工作的女性感到孤立無援。大多數人甚至都沒有在官方備案，沒有身份證明，這樣她們就不能享受到國家提供的一些福利待遇，例如價格打折的食物配給。

一位名叫蘇加塔的婦女依靠在大街上賣淫為生。她是一個文盲，HⅣ檢驗呈陽性，與自己9歲的女兒生活在安德拉邦東部拉賈蒙德里市的郊區。她曾到當地政府部門申請辦理食物配給卡，但是工作人員拒絕了她這一請求，理由是她居無定所。“他們告訴我說，我可以多出賣幾次肉體，這樣就能多掙點錢，說我其實不需要食物補助。”蘇加塔說道。

安德拉邦立法委員會成員康杜拉·杜爾格什表示，要想使所有性工作者都能夠享受到福利計劃的基本權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說：

“我們應該從立法、制定政策和管理層次方面做起。”

事實上，對從事性交易工作女性的康復救助名存實亡，大部分人要么是沒有辦法申請到救助，要么是等到救助的時候，她們已經重新進入到性交易行業中。只有像蘇加塔這樣帶有艾滋病毒的性交易工作者，才有資格享受邦政府提供的每個月低于4美元的經濟救助。但即使是有資格的人，也很少能夠享受到。

這樣的問題給國際計劃組織及其合作伙伴——地方非政府組織完成使命帶來了很大的挑戰。

“我們努力的目標不僅僅是解救受害女孩兒，幫助她們恢復正常生活，還需要防止孩子們被販賣，強迫從事性工作。只有政府、民間組織和社區積極行動起來，通力合作，對付這種喪失人性的交易，我們才有可能贏得這場斗爭。”布哈瓦尼說。

夜幕慢慢降臨，普拉卡薩姆的臨時避難所里，各種感情交織的下午被令人不安的沉靜的晚上所取代。女孩兒杰奧西發起了高燒，躺在地板上，有兩個女孩兒正在照料著她。其他幾個女孩兒背部靠墻，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維加亞拉西米情緒依然無法平靜。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下來，她不斷重復著那句話：“我要回家。”但是她的父母再次拒絕了帶她回家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