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不只窮人買二手貨

舊商品低廉的價格應該是弱勢群體也承受得起的，他們能和我們一樣享受選擇的自由與快樂，更擁有了用自己的勞動所得改善生活的自豪與尊嚴。

圣誕節前好多天，為給朋友勞拉買禮物，特別不喜歡逛街的我也不得不在基督城的大小商店里轉來轉去。某日，在某商業區，我無意中看到一個挺大的二手服裝店，透過玻璃門窗，能看到里面成排的衣服，花花綠綠，頗為壯觀。但舊衣服，即使在并不富裕的中國，也只能捐給災區或者特別貧窮的地區。新西蘭是高收入國家，為什么會建這么大一個舊服裝店？又是什么人會來光顧呢？

■重新流行的老式服裝

我在店外好奇地張望了很久，卻不敢進去。“把錢花光，為國爭光”，東南亞某些國家商販專門用來慫恿中國游客花冤枉錢的這種說法我覺得非常荒謬，但我同樣不愿意新西蘭人認為我們很寒酸，只對便宜貨感興趣。

這時，一輛車停在旁邊，有個女人拎下兩大塑料袋舊衣服，費力地塞進旁邊那個藍色大鐵皮柜。這種衣物捐贈柜我曾在學校旁邊見過，是癌癥患兒救助組織設立的。當初我以為接收的舊衣服會被直接送給患兒，現在看來是賣了錢再拿去救助，至少一部分是這樣。

剛進商店就看到一個顯眼的牌子：請把野營包放下再選商品！這是防止有人把衣服藏在大包里順走，還是避免在窄窄的通道里大包把貨品撞掉？我不知道，但顯然背包客是這里的一大主顧。想想也對，他們多半是收入有限、需要精打細算的年輕人，風餐露宿的也不需要多講究，能淘到物美且價廉的東西，而且對付一陣子還能毫不心疼地扔掉，絕對省錢又省事。

雖然都是舊東西，但經過處理，件件干干凈凈、平平展展，分門別類地掛好，男上衣、男褲、女上衣、女褲、裙裝、童裝、運動裝……還有讓我實在無法接受的內衣。顧客不多也不少，新西蘭人穿著很不講究，外表也看不出他們是不是窮人，但感覺多數人購物車里都是滿滿當當的。顧客最集中的是一個豎著RETR0牌子的地方，我問旁邊那人這個詞是什么意思，她說：

“重新流行的老式服裝！”她的英語有濃濃的口音，旁邊兩個姑娘說的應該是法語，還有幾個人在講西班牙語，看來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外國游客。

只要我們愿意改變觀念

我也好奇地翻弄起來，馬上被吸引住了，這些衣服和少量飾品對游客確實非常特別，而且便宜得不可思議：漂亮鮮艷的3件套印度紗麗（新西蘭有大量印度移民）不過100元，質地很好且極具毛利風格的大披肩只要30元，那個非常有新西蘭特色的銀蕨金屬吊墜才十幾元……我是說人民幣。要知道，新西蘭以高物價著稱，圣誕節大減價時最便宜的人字拖都要30多元人民幣，而旅游紀念品，哪怕只是個塑料小掛件，通常都從50元起價！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江蘇省紅十字會秘書長稱，紅會向貧困地區運舊衣服的費用非常高，希望大家捐衣服的同時還能捐出運費。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只要我們愿意改變觀念。

把應急的、一次性的舊物品捐贈做成常態的、長期的、極低廉的舊物品出售，就是一種值得嘗試的方法。我們家家戶戶都有穿不了扔了又可惜的舊衣服、大大小小的舊電器、扔不動甚至沒處扔的舊家具……公益組織如果能在貧困地區或城市中低收入人口集中的區域大量建立二手物品商店，將這些舊物品收集、翻新，然后低價出售，其收入用以彌補運輸、租建商店等支出，那這項慈善事業就可以持續地、良性地發展下去。雖然不是無償贈與，但舊商品低廉的價格應該是弱勢群體也承受得起的。他們能和我們一樣享受選擇的自由與快樂，更擁有了用自己的勞動所得改善生活的自豪與尊嚴。這些舊物品，我們可以無償捐獻，也可以低價出售，后者同樣意味著愛心。甚至，商店的經營也可以充滿公益色彩，例如雇傭殘疾人、低收入者。何況，讓舊東西循環利用，減少浪費，保護環境，這本身就是一項功德無量的慈善事業。

就這樣，我手里拿著一條斐濟男人愛穿的有刺繡的豎領長袍，站在那里憧憬著祖國的慈善事業，直到發覺旁邊好幾個人都奇怪地看著我。我趕緊把長袍掛回去，快步走出窄窄的通道。沒走幾步，我回頭一看，那幾個人都擠過去，圍著斐濟男袍，用西班牙語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

其實我看中的是一串十二生肖的十字繡掛件，漂亮、精致，而且非常有中國特色，送給勞拉再合適不過。但圣誕節是西方最重要的節日，我無論如何不能送給朋友一件舊東西，雖然它看上去幾乎是新的。

又跑了N個商店，我總算找到一個勉強湊合的禮物。平安夜，我早早趕到勞拉家。她的未婚夫喬治隨后也到了，非常得意地從汽車里把圣誕禮物扛下來。那是一輛比較沉重的自行車。不過我仔細看后發現有點不對勁兒，這怎么是輛舊車啊？作為資深的兒科醫生，喬治絕對不差錢，怎么能弄個舊玩意給未婚妻當圣誕禮物呢？

第二天，勞拉高高興興地說起那輛車，說她準備和喬治騎車遠游，正需要結實的山地車。我小心地說那好像是二手的，她爽快地回答：“沒錯，不過很漂亮，對不對？我原來那輛輕便的剛賣掉，那人也是買了給女兒當禮物的。圣誕節前好多人賣東西，因為好多人要買禮物。”

原來，在新西蘭，不只窮人買二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