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稿件正式刊發日期時,我在醫院,母親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進行手術。推她出來的時候,我們等候在病房里,她還沒有完全蘇醒,半睡半醒間最清晰的是關于疼痛的感覺,她不停叫喊著“疼死我了”“我的肚子沒有了”,父親幫助護士一起把她抬到病床上,說:“疼能怎么辦,你忍著點吧。”而我坐在病房的一個角落里,剛好和母親的床呈對角線的位置,我遠遠地望著整個過程,在她不斷地呻吟中,把頭深深地埋下去,手掌里的三星手機上,一個神廟逃亡的游戲幫助我分散注意力,游戲里那個男人伴著鏗鏘的旋律,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我操控著他奔跑的節奏,卻沒多久就以千奇百怪的死法結束性命,重來一次。
這是一個我從沒想象到的場景,在最親的人忍受病痛折磨時,我卻在旁邊打著手機游戲,以此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巨蟹座的我一向把家庭看作重中之重,可到了面對苦難的時候,我卻敗下陣來,蜷縮在自己的殼里。
從那天開始,我對自己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這恐怕是我跟苦難距離最近的一次接觸,母親那天的呻吟持續了幾個小時,但沒多久我們就被護士轟走,病房禁止通宵陪護。在此之前,我最大的挫折不過是考試的偶然失利,但依然從小學讀到博士。我的家庭時有爭吵,卻依然堅固,并且越來越向一個孤島發展,幾乎切斷了與其他親戚的往來。十四歲出版第一部作品以后,就沒有人再懷疑我的能力,中間迷茫過,十年后終于開了竅,找到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