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后的一個周末,天氣涼爽,朋友電話約我,說要帶我去拜訪一位朋友。“你一定會喜歡她,她的剪紙太漂亮了,而且生活也很有詩意。”我見過簡單的剪紙,覺得挺有興趣的,于是,就應了朋友之邀,和她一起去。
那是老街區里的一條老巷子,房屋的建筑沒有規劃,小巷子錯綜交錯,順著彎彎曲曲幽深漫長的巷子,一直往里走,步行大約走了半小時,朋友在一個紅磚小院前停住,說,到了,這就是她的家。
這是一處簡陋的小院,屬于上世紀80年代的老式建筑,一個小小的紅磚院墻,一扇有些銹跡的鐵門,茂盛的爬墻虎從墻頭深處,在微風中舒展著枝條,一磚一瓦,盡可窺見久遠年代里風雨滄桑斑駁的痕跡。我頗有些吃驚,算是小有名氣的剪紙女怎么可能住在這么幽暗破落的地方。
朋友輕輕敲了敲門,院子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請進。”
朋友應答了一聲,于是,我們推門進去。院子十分干凈整潔,種了不少的花草,茂盛的爬墻虎順著墻壁和欄桿一直爬到二樓的廊上,整個院子生機盎然。
女子笑意盈盈地招呼我們坐下,并端上溫熱的茶水。茶水估計是算著我們到訪的時間提前泡好的,溫涼適宜,頓時對女子的好感增添了不少。女子大約三十五六歲,扎著烏黑的大辮子,穿著麻質的休閑衣著。這么漂亮的一個女子,卻躲在這么幽深的巷子里默默無聞地剪紙,我頗為驚訝。因為我明確表示我要寫一些文字,所以就把這些疑惑講給了女子聽,并期望得到她的答復。
女子微笑著,說:“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自己喜歡。剛開始那會兒,許多人都不理解,因為周圍的人上班的上班,下海的下海,我就想干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問道:“你沒有學過美術,剛開始也沒有名氣,那肯定也沒有人支持,也沒有人欣賞,那你是怎么堅持下來的。”
她說:“我覺得有沒有人欣賞不重要,我剪紙的動力就不是為了給人欣賞,我只是想展現我生命中喜歡的東西,我感到高興就可以。”
我當即對她刮目相看,能在這樣幽深的巷子里,獨自妖嬈地開著花,看似寂寞,其實不然。一朵花,若為自己開,開出的必定是最完美的那朵花。那么,即便別人要欣賞,也得達到一定的層次和境界吧。
從她那里我明白一個道理:花開不一定是為了欣賞,欣賞也不是花開的理由。花本身就是一種美麗,為自己的歡喜開,為自己的芬芳開,何嘗不可呢?我想起古詩“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以前讀的時候,總覺得,那些開在行宮的花真可憐,朝代落寞,君王已去,無人欣賞,但現在我卻突然認識到,即便在你的身邊,真正欣賞你的能有幾人?更何況在那么一個深宮大院,更何況在茫茫人海中。所以,許多的花開,最重要的理由,應該是為了展現生命原本的美麗。
于是,我明白:花開,不必一定為了欣賞,而在于給予外界花的芳香;花開,不必一定為了欣賞,因為它本身就是件美麗的事;花開,本身就是一件正確的事,本身就有足夠的回報,那么,不論是否得到他人的欣賞,對于綻放的花兒本身,都有滿足感。因為,生命的美麗首先是自己的,然后才是別人的。
所以,當再遇到朋友對我抱怨說,寫的文字沒有人欣賞沒有人肯定時,我坦然地對她說:為什么一定要別人欣賞了你才寫呢?寫字本來就是你的喜好,你的心歡喜就行;當再有朋友對我抱怨說,工作得不到領導的肯定時,我對她說,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的肯定呢,你用心做好即可;當再有人鄙薄的對我說,看,街上那位擦鞋子的老人還打扮得那么干凈時,我說,他有他的生命形式,為什么一定要得到你的欣賞呢?
欣賞并不是花開的理由,欣賞也并不是你活著的理由,世事繁雜,爾虞我詐,游走世間,懷一顆獨活的心,做一個時刻歡喜的自己,生活自然瀟灑自如,如高空明月,如白云清風,不羈不累,這豈不是愜意的人生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