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城點滴之打工有道

12月高考結束后，我就正式從新加坡國家初級學院畢業了。新加坡的大學要到每年的8月才開學，畢業生有將近9個月的時間來自由安排生活。很多同學利用這個漫長的假期結伴游玩，領略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風采，而包括我在內的另一些畢業生則選擇了打工，通過實習來積累社會經驗。

高中一畢業，我不得不拎著大包小包，從學校宿舍里搬出來租房子住。在高中時我很幸運地獲得了獎學金，因此吃飯住宿的費用都由學校負擔。搬出學校，意味著衣食住行全要自己掏腰包，新加坡的物價普遍高于國內，眼看著荷包日益癟下去，投出去的簡歷好像石沉大海般毫無聲息，日子過得焦頭爛額。

這天，好友狄妮亞約我出去喝下午茶。席間，我向她傾訴工作難找的事情。她莞爾一笑說：“高考的那些知識點都還在你的腦海里，何不找幾個補習生來賺錢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當天晚上，我就把自己的高中畢業證書掃描上傳到幾個教育中介公司的網站上，并詳細填寫了個人信息，注冊成為補習老師。據報道，新加坡90%以上的學生上過課外補習班，70%以上的家長為孩子聘請過家庭老師。作為彈丸小國，新加坡的高考競爭非常激烈，只有30%的學生能夠順利地從小學一直讀到大學，大部分會在O水準考試（等同于國內的中考）或A水準考試（等同于國內的高考）后被分流到不同的專科學校。為了考上大學，各種課外補習必不可少。以我的好友狄妮亞為例，正在讀高一的她，周末時間表被塞得滿滿的。她還有一個正在上高二的姐姐，也是利用周末時間在補習。于是周末兩天從早上9點到晚上8點，她們家不斷有補習老師進進出出。我很同情地問狄妮亞：“你這樣不覺得累嗎？”她無奈地笑笑：“我從小就習慣了。”

新加坡的補習班老師市場需求頗大，時薪從15新幣到70新幣（約100～350元人民幣）不等。很多大學生會利用課余時間接手補習班來賺生活費，高中畢業生勉強算作“預備大學生”，在薪資上與大學生相似。如果是教小學生，時薪約為15～20新幣；教初中生的時薪為20～35新幣，教高中生的時薪為30～50新幣。高中畢業生剛剛把高中知識全面復習過，對高考還記憶猶新，所以教高中生最是得心應手。此外，華語在新加坡是被當作母語之一來推廣的。很多家長擔心自己孩子的華語跟不上學校進度，會特意聘請來自中國的補習老師為孩子培養一個良好的語言環境。

對于我這樣的“預備大學生”來說，只要高中畢業證書上的成績優秀，就不用擔心找不到補習班學生。在我網上注冊成功后沒過幾天，中介公司就為我介紹了一個學生。

我的第一個學生是在為高考沖刺的印度裔女孩，我負責輔導她數學。大概是年齡相仿的緣故，我和她很快就混熟了。教課之余經常聊到彼此高中的校園生活，她還會跟我提起對未來選專業報大學的憧憬。在新加坡，律師是最熱門的專業，其次為醫學和會計。我的學生自小的愿望是成為一名律師，可惜她的數學成績不盡理想，可能會影響到專業的選擇。于是，她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時間請了家庭教師為她專攻數學。在給她上課的過程中，我不僅把高中的數學知識復習鞏固了一遍，還飛躍性地提高了自己的英語對話水平。

家庭教師的工作其實并不輕松。除了要在上課時回答學生提出的五花八門的問題，還要經常利用課余時間尋找或編寫一些習題，并把留給學生的作業帶回家批改。這一段教課經歷使我受益匪淺，從老師的立場上分析題目讓我更深刻地看清了那些高考題的本來面目。積累了一些經驗后，我便開始接手第二個、第三個學生……我常常暗自思忖，如果讓我重新經歷一次高考的話，成績定會比以前優秀很多。

雖然補習班的工作比較好找，但工作性質較不穩定。大部分學生都是利用晚上或是周末補習，而且往往一周只上一兩次課（每次課時約為兩小時）。有時還會因為家里有事、學校補課或是學生生病等原因而取消補習課。我的生活依舊捉襟見肘，光靠補習班的收入是不夠的，我開始考慮找更穩定一些的工作。

逛街時，我會額外注意商店里是否貼出招聘廣告。碰到正在招工的商店，我就直接進去詢問。雖然大多數情況下我得到的答案都是“我們不聘請短期員工”“不需要兼職員工”“只錄用新加坡公民”等等，但我還是一直抱著希望去嘗試。因為沒有專業技能的關系，像我這類學生臨時工的薪水普遍很低，時薪大概在4～7新幣。在新加坡，這樣的薪水只可以勉強維持生計。我的一些朋友去了酒店做侍應生，雖然每天的工作量很大，但是酒店包飲食，如果工作到凌晨以后，酒店還會免費派車送他們回家。但這不是我理想中的工作，我一直期望著能找到一個和文職相關的工作。

這一天，我偶然在母校國家初級學院的官方網站上發現一個會計事務所招聘臨時助理的信息，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簡歷發了過去。很快，對方回信通知我去公司參加面試。

到了公司才發現，前來面試的都是不同學校的高中畢業生。這家公司正處于忙碌的時期，需要很多臨時助理來幫忙兩個月。因此，正在享受大學前漫長假期的高中畢業生就成了他們招聘的首選。面試過程很輕松簡單，面試官像朋友一樣和我聊了一些高中生活的經歷感想，也問了我在高中時期參加過的社團活動和在社團中擔任的職位，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20分鐘，面試官便笑容可掬地通知我回家等消息。

幾天后，我接到這家公司的電話，通知我被正式錄用了，上班的具體時間和工作著裝等細節將會以郵件形式告知。放下電話，我歡呼雀躍，馬上出門用補習班賺來的銀子購置了幾套職場著裝。在一個晴朗的清晨，我穿著套裝邁進了這家會計事務所的大門。

面試成功的還有另外8個來自不同學校的高中畢業生。公司的培訓部主管親自上陣，用一天的時間對我們進行培訓。作為沒有任何專業技能的高中畢業生，公司分派給我們的工作并沒有太多的技術要求。我們的主要工作任務除了核對財政報表外，還包括做簡單的計算審核，在公司內部傳送文件以及基本的掃描、打印和復印資料。

培訓完，主管把我們這群臨時助理介紹給了行政主管們。每一個臨時助理負責輔助一個行政主管，幫他處理公司的文件和雜事。我的上司是一位來自挪威的經理，他的工作任務很重，需要我經常幫他核對報表、跑去資料房取文件、復印資料等等。在最忙的時候，他連中午吃飯的時間都用來加班，每次都是我在外出就餐時為他打份快餐回來。雖然工作這么忙，但他的脾氣非常好，即使我們做錯了事情也不生氣，而是耐心地一次又一次指導。有一次，公司的一位女經理被派往美國工作，大家準備為她開一個歡送會，不巧的是挪威經理忙得抽不開身，便委托我去花店訂了百合花送給那位女經理，他還特意囑咐：“麻煩順便買只小熊布偶回來，再買些糖果，女生見到可愛的東西都會很開心的。”說完便急匆匆跑去工作了。我突然發覺，他真是一個很細膩溫柔的上司，每天在這樣的公司氛圍中工作，是非常快樂的一件事。

我們這群高中畢業生沒有學過任何專業知識或技能，招聘我們并不能幫助公司獲得實質效益。除了幾個經理外，別人很少交付給我們工作任務。我每天的工作包括例行檢查財政報表的計算，掃描、復印及打印一些文件。這些工作輕松又不占時間，但公司仍按照市場價格付給我們工資，并給我們提供免費水果、報紙等福利。公司的人事主管還特意請來三個剛剛成功簽約的大學畢業生，和我們分享填報大學志愿的經驗以及專業選擇的建議。漸漸地，我開始因為每天這樣悠閑還享受福利而心里有愧。據說這家公司招聘高中畢業生而不是社會人員來做臨時助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讓更多高中畢業生和家長親身體會公司的文化，創立良好的社會印象，用這種溫柔而委婉的方式吸引優秀人才與其簽約。

主管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們并不是在為公司做廣告，或要求大家畢業后一定來我們公司工作啊！我們只是給你們提供一個開放的平臺。對于大學、專業和就職公司，一切選擇權都在你們的手里。當然，如果有愿意長期就職于本公司的同學，歡迎跟我私下聯系！”

在會計事務所的工作是標準的“朝九晚五”，而補習班有時要求我在周一至周五的晚上去教課。這樣一來，我就需要在下午5點多下班后，急忙趕去學生家里教補習課。有時路上堵車，我連吃晚飯的時間都沒有了。結束家庭補習班，往往已經是晚上9點多。披星戴月地回到家，簡單地洗漱之后倒頭便睡。轉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這樣的作息雖然比不上備戰高考那段時間緊張，卻也充實而快樂。

等到我升入大學，回歸到每日以學習為主的校園生活后，我想我會無比懷念實習教課這段忙忙碌碌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