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她的懶

露露最近狀態不好，全身無力，動也不想動，一個姿勢能從上課維持到下課，并且腦袋里呈放空狀，什么也聽不進去。露露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一種無可救藥的病——懶病。

渴了，懶得走到講臺旁倒水來喝，活該渴得難受；餓了，懶得課間備好餅干，活該胃一直“吶喊”。上課愛聽不聽，作業愛做不做。人際交往上也是這樣，愛理不理，同桌常常有意無意地挑起話題，露露總是回之以迷離的眼神，將未出生的對話扼殺在同桌的舌頭底下。

一張紙條溜到了露露的眼前，“你還在生老師的氣？”同桌清秀的字跡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安慰露露。露露瞇了眼，什么也沒回答。同桌那聲輕輕的嘆氣飄進了露露的耳朵里，露露有些難過。

得懶病前的露露還是普通的高一女生，并沒有被“懶”包裹住。就算在那討厭的永遠聽不懂的生物課上，露露還是盡力地聽課做筆記，雖然很多都一知半解。上課聽講，最怕的就是老師毫無征兆地請某個同學回答問題，如果是露露喜歡的歷史課，那請她回答問題是給她機會表現。但生物課不一樣，她“中槍”了。露露想，靠自己的理解回答問題總比什么也不回答傻呆呆低頭站個一分鐘要好吧。露露回答了，明顯是個錯誤答案，因為生物老師本來溫柔的臉突然神情緊張起來。

生物老師問：“是誰教你這些的？”露露疑惑，低頭沉默。生物老師又追問：“我可沒有教過你這些啊，我上課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教的吧？”露露的臉一片緋紅。“下次別說是我這樣教你的。”生物老師轉身，末了一句“請坐”，又請了另一位同學回答問題。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分鐘。

露露遲疑了下，緩緩坐下，胸口一陣惡心。只有一個生物老師教露露啊，露露記錯知識點了，露露回答錯問題了，露露還是什么不回答比較好一點吧。或許真的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露露就得上了“懶病”，至少露露隱約這么覺得的。沒有用啊，學了有什么用，沒學又有什么關系，露露這樣跟心底里的自己說，我買吃的會分析它的分子組成嗎？我需要了解塑料袋由哪些不可分解的東西構成的嗎？辛辛苦苦記這些，我有病吧。

懶得想，懶得動。露露在夏日的鳴叫聲中沉默了。

懶洋洋的露露懶洋洋地從宿舍懶洋洋地走回教室，這段“生病”的日子，露露也偶爾會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真的是那次的課堂“噩夢一分鐘”打擊了自己嗎？還是厭倦了這樣為了分數的學習？露露不知道，想過一兩次，沒有答案，也就不想了。

懶，終究會出問題的。一兩天懶，誰也不會在意，一個星期，半個月，問題就來了。月考成績終究站出來說話了，慘烈的成績也引得各科老師不停噴吐口水，這些口水快匯聚成河了，可惜露露不是魚。

懶露露終于也急了，但再急也只能干著急。要改，總也改不過來。上課，不自覺的，頭就低下來，腦袋想要休息了，尤其是生物課。作業，撩上幾筆，自認為就完成了，再寫幾個字好像就是浪費了。這日子，露露覺得不好過，可是，改不過來啊，簡直身心疲憊！

露露慢吞吞地走向辦公室，作業沒交，要吃批評了，露露都習慣了。

喊“報告”，再進門，這些步驟太麻煩了。露露想著，站在老師面前，頭也不抬，等著老生的批評。

語文老師像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真可怕，不是怕批評，是怕這些預備工作，本身預示著批評時間的長久。

“你到底要我怎么說？又不做作業！你到底還想不想再學下去？”連續幾次不交作業后，語文老師終歸還是被激怒了。露露仍舊低著頭，默認著。

語文老師說了十多分鐘，一摔門上課去了，留下低頭不語的露露反思。露露既羞也惱，不就是罰站嗎？我還懶得聽課！露露心里住著自尊，一遇到事就全膨脹開來了，就像遇上高溫的玉米粒，啪啪啪全爆開來了。

“還好吧？”露露抬起頭，生物老師的花裙子很耀眼，趁機算舊賬？趁機再來批評我？

“找個凳子坐一下吧。”花裙子說。

露露感覺身體有些僵硬，不知是站久了的緣故，還是不知所措，仍舊杵在那里。坐和不坐都難做，萬一是個考驗呢？

“坐著吧，站著挺累的。坐下也可以反思。”花裙子上的花有些蔫了，聲音也好像弱了些，然后花裙子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沒有批評，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沒有同情，竟讓露露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一個辦公室，一個老師，一個學生。一個在忙批作業，一個在“忙”反思。這樣的組合有些奇怪，露露本應該在教室里靠著桌子懶懶聽課的呀。露露有些難過，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變成了這樣。傳說中的問題學生，沉默的問題學生。

想著，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小凳子上，靠在辦公桌上發呆，看辦公桌上綠色的盆栽，葉子上還有水，語文老師該剛澆過水吧。看桌上攤開的作業本，紅色的評語很顯眼：“獨立思考，有主見。很棒！”備課本懶懶地躺在桌上翹起一個角，舊舊的本子里應該也記了很多。這些無聊又有趣的東西，陪著露露，還有不作聲的生物老師，這樣一節沉默的“課”。

到底是為了什么？到底發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會這樣？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嗎？懶慣了的露露，腦袋里突然冒出了這么多疑問句，句句都沒有答案。露露難過，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開始變了，不知道事情怎么會到現在這種地步。生物老師課上的幾句話？自己覺得什么都沒意思？沒有動力只想舒舒服服地懶下去？這些是答案嗎？

可是，生物老師好像也不是故意讓我出丑，好像自己也沒有碰到什么大事，這段日子，到底怎么了？

很少有辦公室反思能這么深入的。露露這次深入了。也許是因為這坐下的反思，也許是因為那花裙子的話，也許是因為真的發現哪里不對勁了。露露在想， 并不能完全想明白。或許開始在想了，事情就會多少有些不同。就留露露再想會吧。或許她真的能想明白，人在長大的時候總會遇上那么一些事，自認為受到了莫大的傷害，到頭來也不過是回憶里的星星點點，倒是自己的選擇終歸會影響自己。做好自己，才能碰見最好的自己。

別管她的懶，別去逼問她，總有一段莫名其妙的日子被莫名其妙的事情所煩惱，變成一個莫名其妙的自己。

別管她的懶，有一天，稍稍長大的她總會明白，這懶病也總會不治而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