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圈有條不成文的商業定律,10年,是絕大多數作家由盛轉衰的最長暢銷周期。以青春之名稱霸圖書市場10年之久的郭敬明,卻在2013年以一種新身份打破了這一鐵律,已經熱賣400萬冊的《小時代》系列,在同名電影5億票房的刺激下,在電影上映的一個月內就狂銷50萬冊。編劇兼導演的郭敬明再度成為輿論的焦點。
郭敬明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太熟悉的名字,他是暢銷書作家,他是商業奇才,他是個充滿爭議的話題人物。許多人愛他,愛到不錯過他的每一本書每一條新聞,愛到模仿他的文字筆觸。許多人恨他,恨他的張揚,恨他在商業環境中太過如魚得水,恨他在作品里過度營造的華麗與虛無。
如今的90后會說,我們是看著郭敬明的書長大的。只是別忽略,總是以青春之名領跑的郭敬明也一直在成長。
小時代
記者(以下簡稱記):你第一次當導演,《小時代》就取得如此傲人的票房,讓很多資深電影人羨慕不已,也讓很多電影人憤憤不平,圍繞《小時代》的爭議也如這部電影的熱度始終未停,你認為當導演,你合格了嗎?
郭敬明(以下簡稱郭):電影票房是最好的答案。第一次做導演,我學習到了很多新東西,也從電影本身的特質出發加入了很多自己的創意。但畢竟是第一次做導演,在技術上還是存在某些不夠成熟的地方。我給自己的電影打6分,及格。
記:圍繞著《小時代》,你的粉絲們和電影評論人、編劇史航在微博上發生了激烈的論爭,你的態度是什么?
郭:其實我從剛開始走進大眾視野到現在就一直是爭議不斷的,不管是我出新書或者干嘛,所以也不會太在意。任何一個導演都希望自己作品票房很好,口碑很好。但是說實話這些都是你不能控制的,再好的電影都一定有人打1分,再爛的電影也一定有人打10分。我覺得一個好的作品能夠打動某一群人,這群人看完會覺得被觸動到了,喜歡這個作品,就好了。任何一部電影都做不到讓所有的人都喜歡。
記:在九把刀和趙薇導演的青春題材電影都獲得成功的時候,你認為你的《小時代》是如何突圍的?
郭:我覺得《小時代》的特色是記錄最當下、此時此刻的青春,它是非常摩登和現代的,也是挺現實的。里面四個女生以及生活在她們身邊一起愛恨成長的角色們,我都是從他們的學生時代就開始塑造,一路寫到他們畢業、工作、進入職場社會。當然為了小說的戲劇性需要有一些夸張和理想化的部分,可能很多人關注的焦點是“里面奢華的東西很不現實”,但我覺得那只是讓這個作品在視覺上更好看的外在,拋開外在,《小時代》講的還是人從學生時代到初入社會這幾年經歷的分水嶺事件,大部分人的校園時代還是很單純的,當你進入社會,你會發現這些單純的東西會受到接二連三的沖擊,職業上的考驗、外在金錢物質對人的腐蝕……每個人發展的道路不一樣,每個人經歷的事情不一樣,各種想法碰撞,人心慢慢改變,這變成了人生最動蕩的一個時間段。
記:在你起用的演員中,你最欣賞哪一位的表現?
郭:我選演員的標準是看他們是否能還原小說中的人物,在這點上我覺得他們都做到了。我和他們的合作也很愉快。楊冪、郭采潔、謝依霖、郭碧婷的表演都很精彩。謝依霖飾演的唐宛如,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經常在眾人面前出糗。我就是看中了她輕松就能給人帶來歡樂的氣質,這非常符合角色的定位。郭采潔的表演也非常棒,遠遠超過我的期望,戲中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情緒傳達非常到位,有一次拍一場情感崩潰的戲,她拍完三個小時后還在哭,一直沉浸在里面出不來,郭采潔是天生適合做演員的人。
記:第一次當導演,你覺得最困難的事情是什么?讓你收獲最大的是什么?
郭:電影開機發布會之后,我看見關于自己的新聞飄在頭條,陡然間壓力就來了。我沒想過自己當導演,只想當編劇,因為我擅長文字的東西。后來制片方找到柴姐做監制,勸我當導演。我想既然他們信任我,我也是學這個專業的,那就自己來吧。當導演很不容易,你想,200多人的劇組,每天在聽你的指揮,完成你想要的畫面,從演員到攝影、燈光都等著你去發號施令。有時候大家都很累,工作狀態不好的時候,你得去調動。寫作只要自己寫就可以了,拍電影是所有人奔著一個目標,協調一致去努力。
一個人的奮斗
記:你從四川自貢走出來,通過上學、創業、寫書、拍電影,一路走到今天,最讓你感慨和記憶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郭:剛到上海上大學的時候還是很夢想的狀態,但是也被上海的繁華所震撼,那種繁華似乎和我很遙遠,和我沒什么關系。后來因為專業是影視編導,被要求購置相機、電腦、DV三件裝備,對于當時我的家庭來說,這相當于三四個月不吃不喝的收入。后來,我收到母親的匯款,至今不敢問這筆錢的來頭。在出書拿版稅之前,我一直都是省吃儉用。
記:一個少年在走進社會時要面對挫折,你剛到上海這座城市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是像你在電影中表現的那樣嗎?
郭:我的家鄉沒有地鐵,第一次到上海坐地鐵時,才知道火車能在地下跑。出站后,上面是人民廣場,非常繁華,這些場景給我的震撼在當時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剛進入大學時,我發現來自大都市的同學們所談論的話題與自己的小興趣相差甚遠。我很茫然,卻又看不到未來的方向。當時我讀的藝術系只有5%是外省學生,老師在講課時常常會用上海話授課,我在開始時會提醒老師,之后就不好意思再說了,但課還是要聽的,于是我第一個月就買了學說上海話的磁帶和教材,然后用3個月的時間自學了上海話。
記:在你以往的訪談中曾多次提到對父母的愛,不管是在小時候家境貧窮時還是到現在貴為作家首富,你都始終如一地愛你的父母?,F在的中學生的家庭貧富差距不小,學生之間也會有攀比的心理,你認為中學生應該采用什么樣的態度面對這種物質上的不平等?
郭:嗯,我非常愛我的父母。我覺得在物質享受方面每個人都應該量力而行。如果希望過上好的生活,希望物質上有所改善,就應該靠自己去奮斗,而不應該將攀比心轉嫁到父母家庭身上。
享受多重身份,坦然面對爭議
記:你曾兩次獲得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是閱讀和寫作改變了你的命運,在中學時代你的哪些閱讀經歷最值得與我們的讀者分享?從開始寫作到現在,你的文學觀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優秀的作家嗎?
郭:在初二那年,我在《人生十六七》上發表了第一篇詩作《孤獨》,收到了雜志社寄來的10元稿費和樣刊。升入高中后,我仍然會每隔一段時間就向雜志社和文學網站投稿。在文學網站“榕樹下”上用網名“第四維”發表了許多作品,就是從那時開始網友叫我“小四”。我覺得閱讀的體驗很不一樣,每個人的需求也不同,從興趣出發進行大量閱讀是個不錯的途徑。
以前青少年時期寫的東西偏向于有感而發,關注的范圍也比較有限,現在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眼界會開闊,關注的視點也從校園走向社會,文字也更社會化、更沉重一些。作家優秀與否是來自于讀者的評判,對我而言,我一直努力去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作家。
記:相對于很多拒絕了解或者不敢面對學生真實生活和想法的人們而言,你認為你了解這些在學校里的年輕人嗎?從青春文學的領軍人物到以年輕人為受眾的電影導演,你怎么看待你的小說和電影帶給這些年輕人的影響?會不會擔心對他們產生負面的影響?
郭:如果你看過我的書,就能明白其實我都是在傳遞正面的、積極向上的東西。比如如何去堅持自己的夢想,你貧窮不要害怕,你平凡也不要害怕,在這個世界里每一個人都可以變得更美,都可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勇敢去堅持。比如友誼,你的伙伴、你的朋友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記:在你的團隊中有很多非常年輕的作家,他們的作品也是以青春之名面對年輕讀者的,你認為除了笛安、落落、安東尼這三位已經被市場認可的作家外,還有哪些作家最能寫出當下校園的生活,最值得被肯定?
郭:其實會寫小說、具有創作基本功的人很多,而我更重視作者的辨識度,有人可能文字不錯,但沒有個人風格?,F在,在我們團隊中,王小立就很出色,《任憑這空虛沸騰》非常受中學生歡迎。還有很多有才華的年輕人,比如盧麗莉、馮天、陳楸帆。他們有的是來自我們舉辦的“文學之新大賽”,有的來自雜志投稿,有的是朋友推薦來的,能看著他們成長進步是我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記:導演和作家的身份有什么不同?有沒有感覺自己的影響力很大?
郭:當導演對我來說是個新鮮的、之前從未體驗過的經歷。面對演員、劇本、攝影機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會冒出許多讓我自己也覺得很有意思的想法。我一直是一個腦轉速非常快的人,一些靈感和創意會不停地在我腦子里閃現,而寫作是一個緩慢精細的過程,就像茶道,有時想到什么好的構思會需要慢慢沏煮。當導演的時候就截然不同,有了好點子能夠用在電影拍攝里,在跟我的團隊商議之后就可以很快地運用進去,并看到效果是好還是不好。
還有不同的地方就是作家寫作是一個人的事,很隨性,我可以在任何地點任何時間寫作,只要我有靈感,我可以寫到凌晨3點再睡,甚至可以不睡覺一直寫下去。我也不用管別人的看法,只寫我想寫的、喜歡寫的就行。而當導演要主控一個團隊,需要講配合,每一天的班表都有專人負責出通告,大家都要照著時間表來,很多時候就不能那么隨性了。
通過電影,我結識了更多不同圈子的人,也受到了更多人的關注。
記:您怎么看待人們對你的爭議?
郭: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其實在別人的眼里,你并不是你,而是被很多東西塑造出來的你。這是一件沒辦法的事,也并不是只發生在我一個人身上的事?,F在我也不會去在意被誤讀了多少,我更希望別人去關注我的作品。如果別人說的是我的不足與缺點,那我會虛心接受并改正;如果是人身攻擊的話,我不會去理睬。
記:在未來,你是更傾向于在電影領域的發展,還是出版領域的發展?在你的多重身份中,你現在更喜歡和享受哪一種身份?
郭:作家這個身份是我的本心,無論我的身份是主編、出版人還是商人、導演,切換得再多,我始終非常喜歡寫作這件事,我享受創作帶給我的樂趣。
目前來看,這些身份都還是不錯的。作家就不用說了嘛,它是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做的一個行業。做雜志其實我跟落落一樣,我們兩個都是很喜歡看雜志的人,也有很多想法是想要放到雜志里面去呈現的。說到管理公司,我從一個人獨立寫書的狀態,到后面變成一個團隊,其實有點肩負著整個團隊的夢想和未來在前進的感覺。所以我們成立了這樣一家公司,變成群體共同作戰、共同奮斗的狀態。做導演又不一樣,人們都說電影是一個造夢的行業,不斷給人帶去一個個夢想,那導演就是這個行業里的造夢師,是最核心的那個人,我感覺他呈現給人們的夢境比我們以前用小說去編織的夢更大更立體。不再是一個人寫一個故事,而是幾百人通力合作來講故事,其實它更復雜,同時帶來的挑戰也更多,成就感也更大。我覺得它給人帶來的經歷是很多層次的,這種人生體驗是很飽滿的。因為它不僅僅是一個藝術上的創作,更多的還包括體力上的挑戰、團隊協調的挑戰,甚至是商業上的挑戰,它其實是一個很綜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