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微博體現了第二代門戶網的理念和特質,以個體及網絡社群為中心,彰顯個性化,強調個體信息和思想智慧的呈現、交流與平等交往;它發掘大眾的智慧,體現了網絡社會以人為核心的思想;微博等社交媒體改寫了社會文化和傳播觀念,其對傳播的革命性變革是自下而上和“去中心化”。這些都是中國微博得以崛起的主要原因。同時,在借鑒國外社交媒體經驗的基礎上所進行的中國特色的創新,對中國微博的勃興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此外,微博還正在改變著社會關系,使原有的未受重視的社會“弱關系”的作用得以凸顯,這種“弱關系”甚至還建立起了一種新型的信任關系。微博群體力量需要用合理的引導、寬松而有度的條件去孕育,以讓它成為社會發展的正能量。
【關鍵詞】微博;Web2.0;分享弱關系
微博是一種最重要的社交網站,社交網站得以在21世紀到來的前幾年就已經出現在美國,主要是第二代門戶網Web2.0技術的運用。第二代門戶網如今已經成為互聯網的主流形態,它不只是技術上的升級換代,更是人類社會面貌和互聯網思想體系的革新,它帶來生產關系的變革,使生產力得到解放;它使信息傳播充分個性化、自組織化;它達成了更廣泛的信息共享。第二代門戶網不僅是技術、軟件、服務,更是一種理念:以個體及網絡社群為中心,彰顯個性化,強調信息和思想智慧的分享,提倡在網絡社會里平等交往。它帶來了以人為核心的時代,其重要體現就是利用網絡來發掘大眾的智慧;同時,它改變了社會關系,使原有的未受重視的社會“弱關系”的作用得以凸顯。它目前最廣受歡迎的形態是社交網站(Social Networking Site),如中國各大門戶網建設的微博平臺,是眾多人可以使用的,又是可以個性化的網站。
微博何以在中國崛起
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3年1月15日發布的《第3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2年12月底,我國微博用戶規模為3.09億,較2011年底增長了5873萬,網民中的微博用戶比例達到54.7%。手機微博用戶規模達2.02億,占所有微博用戶的65.6%,接近總體人數三分之二。[1]微博在中國迅速發展,在2012年媒體甚至紛紛以“微博大國的崛起”來描述其盛況。新浪微博、搜狐微博、騰訊微博、網易微博,還有飯否、嘀咕之類,以及人人網等社交網站,來勢兇猛、發展快速,廣受國際矚目。2010年,美國《紐約時報》專文報道新浪等微博的蓬勃發展及其對社會帶來的沖擊[2];2012年倫敦奧運會期間,美國CNN在報道中甚至以“忘了Twitter吧,在中國是Weibo”為題,報道史上“最社交化”的奧運會在中國網絡上的盛況。[3]新浪Weibo幾乎成了西方語言中的一個外來詞。
微博為何能在中國發展如此迅猛?其中國特色的創新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以新浪微博為例,該微博于2009年推出,2011年4月啟用的weibo全拼國際域名,逐漸進入國際媒體。新浪微博初創時被認為是Twitter的翻版,之后進行了“中國特色的互聯網創新”,具備了討論組、虛擬會議和市場等社交網絡功能,增添了類似于Foursquare的基于位置的服務(LBS)和即時通信工具,豐富的功能使得新浪微博成為較Twitter和Facebook更完善、更多樣化的社交媒體平臺。[4]新浪的微博API號稱是完全開放的,任何開發組織或者個人,只需通過簡單的注冊信息填寫,就可以完全使用這套API的所有功能,如圖片、視頻和音樂分享功能,用戶可以發微博、傳照片、加關注甚至搜索等,成為永不散會的新聞發布會、信息交互平臺。新浪還推出了各種手機、瀏覽器終端。據研究,新浪逐漸把微博當作“核心戰略”,并且在改變互聯網行業的格局。[5]新浪微博的推廣策略,是邀請明星和名人加入開設微型博客,并對他們進行實名認證。
除了技術帶來的即時性、易操作性等特征外,主要還是社會性因素產生了重要影響。首先,微博是以個體為中心,同時兼具媒體功能的平臺,這既填補了長期以來中國個體主義文化的缺失,又具備了傳播條件相對更自由的組織化媒體的功能,它使網民個體有了發表話語和信息的空間。其次,它是民間信息源與輿論場的匯集地,改變了長期以來信息源與輿論場由官方控制的格局。它在中國開啟了自下而上和“去中心化”的傳播模式。再次,它是一個互動性、分享性很強的空間,民眾在中國轉型期社會急劇變革的不適應中,在這個空間抱團取暖、傾訴互助,通過互聯網技術應用,網民建立了微博社會關系。
微博等社交媒體改寫了社會文化和傳播觀念。其對傳播的革命性變革是自下而上和“去中心化”。另外,中國人過去傾向于封閉自己,現在卻在微博上開放自己,越來越多的人不介意提供自己各方面的信息,熱衷于在社交網站上展示和分享自己的生活。
在微博蓬勃發展的同時,其他社交網站的用戶卻在流失,這些用戶對微博的使用比例達到56.4%,并且其中約40%的用戶表示自己使用微博的時間更長,反映出微博已經搶走了相當一部分其他類型的社交網站用戶的使用時間。其他社交網站流失的用戶中,近40%轉向了使用微博。[6]與其他類型的社交網站相比,微博“人氣”更高,即受關注度更高,“弱關系”的建立更容易。其他社交網站與Facebook形態和功能類似,基于用戶的真實社交關系,從而為用戶提供一個溝通、交流平臺的社交網站,這些網站一般鼓勵用戶盡可能提供真實信息,如朋友網、人人網、開心網、搜狐白社會等。這些網站的用戶多數是建立在“強關系”基礎上的,而微博動輒成千上萬、數十萬上百萬的粉絲群,主要是一種并非親朋好友的“弱關系”,它在傳播中有強大的吸引力,并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弱關系”成為網絡社區的核心關系
有關“弱關系”的“弱連接威力理論”是美國斯坦福大學的馬克·格蘭諾維特(Mark Granovetter)教授所做的開創性研究。格蘭諾維特在1974年的研究成果《獲得一份工作》中發現,通過個人關系謀得工作的人占了他研究對象的56%,而且他們利用的個人關系大多數屬于“弱關系”,超過83%的人是通過偶爾認識、難得見到的人找到工作的。在傳統社會,每個人接觸最頻繁的是自己的親人、同學、朋友、同事,這是一種十分穩定但傳播范圍有限的社會認知,是一種“強關系”(或“強連接”,Strong Ties)現象;同時,還存在另外一類更為廣泛的社會關系、認識比較膚淺的社會關系,即所謂的“弱關系”(或“弱連接”,Weak Ties)。[7]
格蘭諾維特的研究發現,在信息的擴散和傳播上,“弱關系”和“強關系”起著同等作用。在一個“強關系”的社會網絡中,人與人之間彼此熟悉、充滿信任、感情友好,但是在這樣的圈子中,他人提供的交流信息總是冗余而有限的。要想了解一些新的信息、新的想法,比如一份新職業的情況,弱連接關系其實比強連接關系發揮的作用更大,“弱關系”可以創造社會流動機會和工作變動。朋友或親戚所知道的信息,可能與你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而弱連接關系與你的生活圈子不一樣,可能知道一些你并不了解的情況。“弱關系”往往充當了個體與其他社會圈子的橋梁、不同網絡之間的橋梁,從中得到的信息是不可能從自己的圈子里獲得的。為了得到新的信息,我們必須充分依靠“弱關系”的作用。“弱關系”能夠避免在一個熟人網絡中高度的、同質化的互動,因而為創新提供了機會。“弱關系”更多傳遞信息與知識等資源,“強關系”則更多傳遞信任感與影響力等資源,并帶來感情支持。“弱關系”還是連接社會微觀與宏觀結構的中介,將社會學中宏觀層次和微觀層次的互動模式連接了起來。
當代“最聰明的年輕科學家”之一、美國康奈爾大學克萊因伯格(Jon Kleinberg)教授①的研究稱“弱關系縮小了這個世界”,如Facebook上的好友這種“弱關系”很有價值,如果我們了解了哪些信息能夠通過“弱關系”傳遞,會非常有意義。另外,著名的“六度分隔”理論也說明,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弱關系”發揮著強大的作用。美國圣母院大學巴拉巴斯(Albert-Laszlo Barabasi)教授在2003年出版的《鏈接:網絡新科學》(Linked:The new science of networks)一書中認為:過度依賴“強連接”(親友)的人多半較孤立,無法得到有價值的資訊,因而難以改善生活;窮人對“強連接”的依賴遠遠超過富人或中等收入的人;要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時,泛泛之交(“弱連接”)的作用是朋友的3倍;“弱連接”不需耗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卻能帶來巨大的收益。《美國科學院院刊》上曾發表論文指出:在網絡社區里移除“弱關系”,會導致整個社會關系網快速破碎成很多小碎片,而移除“強關系”,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8] ——也就是說,“弱關系”帶來的多樣性社會關系,對社會關系的建設是非常重要的。
可以說,中國用戶在使用微博中,已經較充分地認識到它是締結有價值的社會關系、大多數是“弱關系”的重要平臺,并重視這樣的“弱關系”。甚至這種“弱關系”還建立起一種新型的信任關系。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3年2月19日發布的《2012年中國網民社交網站應用研究報告》,中國用戶消費行為受社交網站友人推薦的影響很大,而且這種信任關系會產生“被信任的信息”。好友分享、商品評論等“被信任的信息”會對用戶的購買心理和行為產生多重影響。
個體能量集聚的群體智慧
微博還充分體現了群體的智慧。它是個體能量在微博這個分享平臺上的發揮和集聚,也是第二代門戶網功能的集中體現。個體的積極參與、用戶創造的內容(UGC),全民織網,都是以人為核心的。
目前那些成功的巨人級網絡公司,幾乎都深深認同一個核心原則,就是借助網絡開源從而獲取大眾的智慧。互聯網上的鏈接——當用戶添加新的內容和新網站時,會限定在一種特定的網絡結構中,由其他用戶發現內容并建立鏈接,這樣互聯的網絡就有機地成長了。例如Google成為Web2.0時代的旗幟,其搜索方面的突破在于PageRank技術——一種利用了網絡的鏈接結構來實現更好的搜索效果的技術。eBay的產品就是其全部用戶的集體活動,并隨著用戶的活動而有機地成長,競爭優勢幾乎都來自眾多的買家和賣家雙方。中國的淘寶網也是這類模式。Amazon則是一個關于激發用戶參與的科學的創造者。
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就看如何激發、管理和利用好這樣的智慧。群體智慧是從大量看似無序的個體行為中涌現出來的,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特別是在互聯網時代。我們甚至可以通過研究群體的行為,而尋找到社會許多深層的現象。一條短短的微博很難包含太多的實際意義,但通過轉發、評論的群體行為,從大量雜亂無章的短信息中,就會涌現出意味深長的社會現象。凱文·凱利認為,這就是社會化媒體的本質所在。②
但是正如許多人所關注的,微博群體力量也明顯存在松散、無序、烏合之眾的特征,需要用合理的引導、寬松而有度的條件去孕育,才能讓它成為正能量。
注 釋:
①美國《探索》雜志2008年評出美國20位40歲以下最聰明的科學家。
②凱文·凱利在他的《失控》一書中,反復強調互聯網的自下而上和去中心化的結構。
參考文獻:
[1]第3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EB/OL].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301/t20130115_38508.htm
GBWGEmEQcZXESQNmCJzL4Q==[2]David Barboza, Despite Restrictions, Microblogs Catch on in China,The New York Times, May 16,2011
[3]Steven Jiang,Forget Twitter,in China it’s the Weibo Olympics,CNN,August 2, 2012.
[4]席佳琳.中國特色的互聯網創新[EB/OL].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7508
[5]席佳琳.微博爭霸戰[EB/OL].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7507?page=2
[6]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2年中國網民社交網站應用研究報告[EB/OL].http://www.cnnic.cn/hlwfzyj/hlwxzbg/mtbg/201302/P020130219611651054576.pdf
[7]Mark S.Granovetter,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The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Vol.78,No.6(May,1973), pp.1360-1380.
[8]JP Onnela,etc,structure and tie strengths in mobile communication networks,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http://www.hks.harvard.edu/davidlazer/files/papers/Lazer_PNAS_2007.pdf
(陳昌鳳為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副院長,博士生導師;仇筠茜為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生)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