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衣巷口的雨燕,銜著三月泥土的芬芳。我從寂靜的夜里尋找西湖如同西子的柔情。雨巷里遠去的傘影,可曾記下了我曾撫摸過的江南每一丈方青石的心臟?年華里依稀回蕩的風聲,是斷景里蓮花的開落,是雨打濕江南素妝的遺憾,在江南,我和我的多情已經隱居許多年。
溫柔是水的姿態,是另一種寂寞的皈依。縈繞著對帆的柔情,描一幅水墨丹青。水是江南的靈魂,江南是水的故鄉。江南的水承載著亙古不變的意識,流經楚漢,穿過繁唐,走遍千山碎雪,繞過鶯語花香,似一種更為別致的淡雅,從銀河傾碧而下,盡覽了古鎮的憂郁,嘗盡了渡口的辛酸,品完了天亭的痛楚,望穿了平原的荒莽。是在百草洲癡望人的淚滴染成了這春江水?還是在山崖邊潭柘寺的鐘聲敲響了這小睡女子迷蒙的眼?將古渡邊傷別離的苦人兒照得分外纏綿。“一方水養一方人”,這溫柔鄉里還蔓延著水的柔波,那如水般靈慧的江南女子喲,你可愿為了這水的柔情,嫁給那如水般清秀俊朗的小伙?
夕陽垂掛在雷峰塔頂,余暉給一株株楊柳著了思念的冷色調。我無法征服江南這倔強的愁怨,恰似扁舟挽留不了一場又一場酸楚的離別。一絲楊柳,一寸柔情,這短亭邊浣紗的女子拂動著嫩綠的枝擺,在晚風的輕撫中擺落一地相思,點綴著如烈酒般狂熱的眷念,搖晃了一年又一年。
一場瀟湘夜雨催開一朵粉色的信箋,是醉酒的男子送來的情書吧,這季節的顏色讓人心中發燙。從此以后,心事只藏在一朵桃花后面。是誰的筆蘸滿了酒香,書寫一紙愛戀的粉色,醉子水鄉赤裸的靈魂。繾綣在桃花的夢里,愛如春意的濃興,羞紅了一年又一年,可這粉黛的佳人喲,是什么觸動了你的心弦,輕撫了你的容顏,讓你小心地開放,卻又不小心地調謝?“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若是沒有這滿樹的桃花啊,是否你在我的海角,我在你的天涯?桃花是江南里不曾被風干的記憶,仿佛訴說著愛情如零落一樣的美麗。一段最美的感情闖進詩人的心里,只用了一朵花開的時間,滿天被桃紅渲染的蒼茫里。是江南熱戀的聲音。是江南季節里桃花的凋落,讓愛情伴隨著煙雨一路迷蒙而去。
雨是常有的,每隔三兩天便光顧一次,遮住廿四橋的嫵媚,給水性的江南鍍上一層朦朧的面紗。煙色是雨的魔幻,帶著一絲又一絲纏連的幽怨,灑落一個季節的狂歡。揚州城可是在這煙雨的日子里滑落了千年的淚水,瘦于西湖的落寂在雨中蔓延。能否到達遠方?讓平沙飛雁攜一曲《子歸》蹁躚而去。可這雨太重啊。濕了鴻雁的翅,濕了一個清愁的夢。隨瀟湘而去直入洞庭的狂涓隱瞞著的是整個江南的哀婉,春雨的細,是天宮里織著錦袍的絲,春雨的柔,是仙子將春天灑向人間的風情。江南里我的思念,有雨的斷想。
道是尋常巷陌,看水村山郭,聽子夜吳歌,我從江南最繁華的時節打馬而過,卻被江南的多情所牽絆住我即將遠行的腳步,我該怎么懷戀我如玉溫存的江南?
我路過又一個江南的巷口,每一次回首都是一次轉折。“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