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白發

雖然老家距省城只有不到兩小時的車程，小唐還是很少回家。她太忙了。

那次，難得有了兩天的空閑，她決定開車回家去看望父母。

電話說好趕到家吃晚飯的，小唐提早下了班，開車往老家趕。一路上很順暢，下午四點多鐘，她就駕著車，回到了家鄉的小鎮。小院的門敞開著，小唐直接將車開進了院子。

聽到車聲，媽媽驚喜地迎了出來，一邊對屋里高聲喊道：“老頭子，你寶貝丫頭回來了。”

屋里傳來父親有點蒼老的回應聲。

小唐和母親一起，走進家。卻沒有見到父親的身影。母親對她說：“你爸正在房間里染頭發呢，怕是不好意思見到你。”

染頭發？小唐一臉詫異。在他的印象中，父親一直是一頭烏發，黑得發亮。記得有一次回家，她還和父親開玩笑說：“你都這一把年紀了，卻沒一根自發，而我才三十來歲，就已經有不少白頭發了，真是奇怪得很。”父親訕笑，什么也沒說。站在一旁的母親，責怪地看了小唐一眼。

父母快四十歲時，才終于有了小唐，小唐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大學畢業后，小唐在省城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小唐一直是父母的驕傲。父親已快七十歲了，身子骨和精氣神都還不錯。父母看起來都很健康，這讓小唐非常放心。

過了一會兒，父親終于走出了房間。剛洗過的頭發，又濕又亮，顯得更黑。

小唐看看父親的頭發，笑著打趣說：“老爸，你真染頭發啊？我還以為你的頭發一直是自然黑呢。”

沒等父親開口，母親插話說：“你爸的頭發早白了。本來以為你晚上才能到家，他就下午自己染了發。沒想到，你提前回來了，讓你碰著了。其實，每次得知你要回來，你爸都是提前將頭發染黑的，他不想讓你知道他染發。”

小唐不解地看著父親，“這有什么好隱瞞的？”頓了頓，小唐對父親說，“爸。你都快七十歲了，你這個年紀，有點白頭發很正常啊。再說了，經常染頭發，對身體非常不好的。”

母親打斷了小唐：“瞧你這孩子，自己爸爸多大歲數都不知道，你爸今年已經72歲了。”

小唐羞愧地看著父親：“爸，你真有72了啊？我一直以為你還不到七十呢。”

小唐要幫父親吹干頭發，父親堅決地搖搖頭。“風會吹干的。父親喃喃地說。”

吃晚飯的時候，小唐又一次將話題扯到了父親的頭發上，她實在不明白，父親這么大歲數了，為什么還要染發。

父親什么也不肯說。

母親熬不住了，雖然父親一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母親還是機關炮一樣，說出了他的秘密：“丫頭，你今年都33歲了，還沒成個家，你爸是怕你什么時候，突然帶個小伙子回來，看到他蒼老的模樣，嚇到了人家，讓你難堪。你爸還有點小心思，既然你還沒有成家，他就不能老去，也不想老去。”

沒想到又扯到了這個敏感話題，這是小唐最不愿面對的。這些年，她難得回家，除了工作確實有點忙之外，因為個人問題沒有解決，而父母又老是催促，也是很重要的原因。自從那次感情受過重挫之后，她對感情有點心灰意懶，甚至動了一輩子不嫁人不結婚的念頭，只是她不愿也不敢對父母說。

她本來還想跟父親打趣，難道一輩子不拘小節的父親，忽然老來俏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家人，悶頭吃飯。

在家住了一天后，小唐就借口單位有事，回省城了。她害怕父母，會再提她的個人問題。父母一直很開明，唯有在這個問題上，在小唐看來，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死腦筋。

半年后，小唐因為公差，順路回家。事前她沒和父母打招呼，她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門打開了，是父親。真的是父親？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小唐愣怔了半天，心隱隱地疼。她沒有想到，父親的頭發，會如此蒼白，像雪花一樣。

她一把抱住了父親。

從此以后，父親就再也沒有染過頭發。

小唐跟父親撒嬌說：“爸，其實你的白發，也很有風度嘛。”她同時在心里告訴自己，盡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父母真的老了，早該含飴弄孫，安享晚年了。她不想讓他們，再為自己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