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你,美好如初見
放學了,同學們都急著去車棚找自己的自行車,可李嶠不急,她習慣地來到車棚那顆垂柳下,很輕快地推出了自行車。
夏天的柳樹像多情的少女,有誰走過的時候,它總是輕輕撩起綠色的發絲,遮掩著似乎害羞的臉。李嶠喜歡垂柳,不僅僅因為它的素樸且婀娜,更是因為它給一片土地就生根發芽的頑強。她輕撫一下柳枝,笑了,算是和它打招呼吧。當然,李嶠也知道,自行車是金溪給她推出來的。
“來,來,吃好吃的啦!”一下課,那個叫金溪的男孩子就把一堆零食攤到了桌子上。李嶠皺皺眉,看看他,抗議他侵占了自己的半邊課桌。可他依舊笑嘻嘻地說:“沒事啦,一塊兒吃嘛!”說著,把一包羊角脆放到了她面前。看他那滿不在乎的樣子,真是沒辦法。
他是那種聰明機靈卻調皮的男孩,看不到他學習,成績卻出奇的好,常讓李嶠不由自主的汗顏。自從和他坐到一張桌上,李嶠就成了他的清理員——作業做完了,總是隨便一丟,說一句:交的時候給咱交上哦,便萬事大吉;書桌里的課本啊果皮袋啊廢紙啊總是亂糟糟,滿當當;甚至是他招呼同學們吃完零食后的“戰場”,也要李嶠一人負責
李嶠委屈啊,總要找他“算賬”。他倒是不急不惱,時不時地,塞兩包零食在她的書桌里;亦或是,看她遇到難題了,就把那道題的完整解法寫得工工整整,放到李嶠面前;甚至是放學回家的時候,比如,此刻,李嶠的自行車,已經被他從車棚里搬到了校園的柳樹下,這樣,李嶠就不用再急著去車棚找車了……漸漸地,李嶠的委屈,就在這一張一合里,慢慢地化為煙云,愈飄愈遠。
那天,放學的時候,天黑黑的,一場大雨迫在眉睫。李嶠尤其急,倒不是因為怕被雨淋在路上,濕透了身體,是那段必經的土路,雨水一沖,泥濘得是寸步難行。
屋漏偏逢連夜雨,半路上,許是蹬自行車太急了,車鏈竟然斷了,只能推著走了。這時,金溪跟上來了,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手抓過李嶠的自行車:“騎我的走吧!”邊說邊把他的自行車塞給了李嶠。“那怎么可以?”李嶠那個不好意思啊,“沒關系,快走吧,一會兒雨來了!”不由分說,推著李嶠的自行車就跑開了。李嶠張張嘴,終是沒說出什么。
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他嘻嘻哈哈著,笑談著自己怎樣被淋了個落湯雞,怎樣把推不動的自行車藏到了河邊的垂柳下,早起又如何找到了自行車。同學們笑著,驚嘆著他的膽量!李嶠聽著,一言不發,心里咚咚地跳著,滿滿地都是感動。原來僅存的一點點委屈,忽地,變成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澀,紅了臉。
放學,在校園的柳樹下,李嶠看到了自己那已經完好的自行車。騎車出了校門,來到那條河邊,河邊的垂柳,綠綠的,長長的枝條飄搖著,像飄逸的少女,一如校園的那棵柳。雨后河坡上的草,也濃綠著。李嶠看那樹,一棵棵,到底哪一棵樹下,是藏自行車的地方呢?
她呆呆看著,想著,他是如何淋著雨保護了自己的自行車呢?這個一天到晚,邋邋遢遢的男孩啊,怎么會忽然讓自己有點不知所措了呢?
“看什么,還不回家!”是金溪的聲音。
李嶠一驚,回頭看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白了一般,以往,是從來不會這個樣子的呀。
“哦,謝謝你啊!”李嶠很認真地說。
“謝什么,別人自行車鏈斷了,我也一樣啊,走吧!”他若無其事的招招手,走了。
李嶠的委屈又來了,原來的感激一下子蕩然無存,干嘛這么冷酷啊?
“我一定要考過你,因為,我要和你一樣。”這是李嶠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的一句話。她以為,金溪對她的不屑,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考過他。而她,就是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一模考試成績公布,李嶠第一,金溪第二。
李嶠坐在位子上,瞥眼看他,心里想:哼,讓你臭美!
金溪還是那個樣子,嘻嘻哈哈,無視李嶠的冷眼。
看著他的樣子,李嶠忽然哭了……
高考最后一場,李嶠推出自行車,發現車筐里多了一個紙筒。李嶠打開:一條河,一棵柳,柳樹下一個托腮靜坐的女孩,旁邊一個漂亮的“等”。
心,一下子狂跳了起來,她知道,那是金溪。
風輕悄悄的,吹著李嶠的棉布裙。她坐在小河柳樹下,又激動,又溫暖。
金溪來了,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原來啊,他一直想叫她阿嶠,可是,他不敢,他怕他倆的成績會一落千丈,會被人恥笑。于是,他就用他的嘻嘻哈哈他的零食打發著難熬的日子……
李嶠的淚,到底還是來了。垂柳下的兩個人,在斜陽里,那么暖,那么美。
初戀這件事情吧,基本上就是這樣的:后來,金溪去了軍營,李嶠去了南方的那所心儀的大學,初戀,在該結束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結束了。一開始,它就沒有什么蕩氣回腸,驚天動地,卻因為有著生生不息的努力與奮斗,一直那么好看著,動人著,永遠出不會消失,多年后,終會成為那塊舍利,溫暖著整個的青春。
編輯 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