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是一輩子的依伴
對于父母的婚姻,我一直心存疑念。
母親出身書香門第,沉靜如蓮,屬于大家閨秀,而父親則像一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兩個人在一起簡直是混搭。不過,父母外表都屬于俊男靚女類型,父親1米80的大個,可以說英氣逼人,母親更是“沈佳宜”般的女孩,他們站在一起堪稱般配。據外公外婆透露父母曾經是高中同班同學,算是青梅竹馬,當時二人愛得轟轟烈烈,義無反顧,大有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豪情壯志,一向文雅嫻靜的母親,不顧外公外婆苦苦勸阻,揚言要和父親私奔,浪跡天涯,這才最終修得正果。
可是,在我童年的記憶里,我一點也沒感覺到父母愛情的美好。他們一直爭吵,一個個聲嘶力竭,憤怒地摔東西,打砸生活用品,叫囂著要死要活,折騰得驚天動地,空氣中充滿恐怖的氣息。最后,母親總是哭泣,一直抽噎到深夜,而父親總是酗酒,倒在客廳的地板上爛醉如泥。這樣的場景幾乎夜夜上演,驚心動魄。
一次雷雨大作的晚上,在爭吵中,醉酒的父親推了母親一把,母親摔在地上,額頭碰在了床棱上,浸出血來,母親就這樣雙眼迸著仇恨的火焰,大義凜然地從地上站起來。父親的酒嚇醒了一半。母親回身抱起坐在床上嚎啕的我一頭沖進了漆黑的雨夜中,像一頭發瘋了的小獸。她瘦弱的身體爆發出來的力量,竟然令高大的父親攔都攔不住。那一次,我和母親都病倒在外公外婆家,昏昏欲睡的我在母親熱騰騰的懷里,迷迷糊糊感覺到母親急促地心跳和外公外婆的氣憤,想到孤獨的父親可能正倒在地上酣然入睡無人問津,我忍不住放聲大哭。
沒有人知道我有多么懼怕黑夜地來臨和窗外的風雨聲,我常常在夢中看到父親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球直視著我的眼睛并打著酒嗝叮囑:“兒子,記著,你是我的種,你是老子的。”酒氣撲鼻難聞,再加上他幾近猙獰的面孔,絕對是個噩夢,我便大叫著醒來,嚇得大汗淋漓。睜開眼看到的是母親憂怨的目光,與父親不同,母親會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我耳邊喃喃私語般詢問:“兒子,如果我跟你爸你只能選一個,你愿意跟著誰?”我幾乎又想逃回夢中去了,我瘋狂地甩著頭一迭連聲地喊叫:“我要爸爸媽媽我要爸爸媽媽”。每到這時。母親便會把我撥浪鼓般搖動的腦袋攔在懷里,她的淚水流到我的臉上,我總覺得那是她的血滴到了我的嘴里,咸咸的,澀澀的。
一天一天,我跟著母親,形影不離。父親很少在家,有時會在深夜回來,父母無語,他便來戳我,我佯睡不醒,他又用嘴拱我,胡子拉碴和粗重的呼吸弄得我閉著眼睛想笑。母親對父親向來是不笑的,視如無睹,冷若冰霜,收拾了東西顧自睡去。這時,父親也無需招呼,自言自語地說著“到家嘍,好兒子,叫爸爸看看。”便輕輕地躺在我身邊,我翻身緊緊摟著父親的脖子繼續睡眠,我害怕醒了,這份相安無事的安靜就打破了。
隨著年齡的增加,我對“離婚”、“單親”這樣的字眼越來越來敏感,當我第一次看到“風雨飄搖”這個成語時就想起了童年時候的那次雷雨交加夜,和閃電下母親慘白的臉龐和浸血的額頭,想起了外公外婆和母親徹談到天亮的那個不眠之夜,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的婚姻。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父親基本上戒了酒,漸漸面色紅潤,聲如洪鐘。母親臉上也常常掛著恬淡的笑容。父親的生意好心情就好,每年的情人節父親都會送給母親一支包裝精美的紅玫瑰,很多年都沒有聽到他們爭吵了,即使母親嘮叨幾句,父親也不爭辯,總是順著母親,父親說:“都是我的錯,小姐,跟著我受苦了,我以后要像公主一樣供著你,哈哈。”我似乎看到了傳說中父母的那種愛情,他們好像真得相愛過呀,我心里,有說不出來的高興,想哭的感覺。
當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重點高中時,父親比我還興奮,說母親生日、結婚紀念日三喜臨門,要好好慶祝一下。父親出資備酒菜,我總體策劃了一個家庭燭光晚宴,可能是喝點小酒的緣故,我有點頭重腳輕還莫名地激動,我向父母端起了酒杯說:“親愛的爸爸媽媽,兒子祝福你們愛情甜蜜,白頭到老。”還醉意悠悠地說:“美女愛英雄,人之常情。現在多好,相親相愛,不吵不鬧,輕舟已過萬重山啦。”
父母笑了。母親說:“那時生活艱難,真有點后悔當初的選擇。可是,已經有你了,不管我們愛與不愛,你就在那里,值得我們去珍惜。好在,我們跨過去了生活中的那道坎兒。”
我忽然鼻頭一熱,站起來伸開雙臂給了父母一個大大的擁抱。感謝父母保留在生命深處的那份愛,人生路上,我們三個終究沒有走散。
編輯 囊恒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