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暖還寒的時節里,詫異地發現,一株原本光禿禿的樹不知何時已經長滿了花苞,蓬蓬勃勃,蓄勢以待。它長在我每天必經的路邊,靜悄悄地,迎著微涼的風,突然之間就落入我的眼中。
這是什么樹呢?好奇地想?;颐擅傻臉涓?,零亂的枝椏,沒有一片或青或紫的嫩葉,卻已開出了滿滿一樹紫紅色的花朵?;ò昃o緊地包裹著,猶如少女含羞的笑臉,亦如孩童微握的手掌,那么溫柔可人,那么生機勃勃。
后來才知曉,原來,它叫玉蘭。
玉蘭,玉蘭,多美麗的名字呵!
多年以前,在記憶的深崖里,也有一株玉蘭樹。不同的是,它開的花潔白無瑕。
那時候,情竇初開,空閑之余,喜歡滿校園轉悠,期待看見那個白衣少年瘦弱卻挺拔的身影。往往,他就坐在玉蘭樹下,執一本書,拿一支筆,圈圈畫畫。
白色的花,白色的他,在同樣純白的記憶里美麗地綻放。
風起,花兒落,落在他的肩頭,欲走還休。他伸出素凈的手,輕輕地將它取下來,放在書頁上。
看到三三兩兩的同學路過,與他打招呼,視線沒有來得及回避,于是,不期然地撞上了。他抿唇含笑,微不可見地朝著這邊點點頭。瞬間,心如鹿撞,面若桃花。初初的喜愛是不敢表白的,只同樣回以一笑,飄然而過,看見笑臉,聞見花香,覺得已然足夠。
而他,在我路過之后,拾起一本書,呼喚我的名字。再次回頭,與君相識。
共同溫習,相互鼓勵,天南地北地閑聊,沉默不語地看一場根本沒有看懂的電影。
那段青蔥歲月里,有他相伴,便多了許多回憶。歡樂地相聚,悲傷地別離。祝福的話語已隨時光流逝,模糊的笑臉卻依然留在心間。
后來,玉蘭花敗了,銹色染到了純白里。樹上已經冒出嫩綠的葉,然而,花朵已經累了,悄然離場。
這一場花與葉的相聚,何其短暫,何其華麗。匆匆交替之時,春尚未逝去。
忽然想起席慕容的詩《一棵開花的樹》,詩中這樣寫道: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當你走近請你細聽/那顫抖的夜是我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于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
再次路過玉蘭花,不敢去看,卻還是忍不住去看。只因,只因我知曉,在不久的將來,它的所有美麗都將凋謝。重回大地,歸入塵土。也正因如此,才更想記住它的美麗。比葉更早地迎接春天,它以自己最美的姿態綻放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