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國慶長假,中央電視臺推出街訪“你愛國嗎?愛國讓你想到什么?”系列報道。主題當然不錯,問題是記者過于簡單的采訪方式和粗糙的問答互動,不僅沒有使“愛國”這一嚴肅崇高的話題更深化和更廣泛認同,反而還多了幾分戲謔,少了幾分應有的莊重和嚴肅,這種簡單引導式、主題先行式、貼標簽式的宣傳使得本來很深刻的主題似乎變了些味道,其傳播效果適得其反,值得反思。
一是時機不對,缺少由頭。凡是新聞都講究由頭,這一次頻頻提問“愛國”話題時,正趕上國慶長假,到處歌舞升平,百姓出門旅游,一副國泰民安的景象。愛國的話題從何談起?有網友說,歷史上,常規邏輯是國將有事,才會將愛國一事普及和深入到老百姓身上,比如,顧炎武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魯迅說過,“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而今,祖國神勇,天下太平,央視突然弄出個愛國調查與走訪,讓人感覺莫名其妙。
二是從受眾、特別是普通百姓接受傳播的角度上講,人們一般很反感這種生硬的采訪方式。愛國主義是一種罕見的主義——你一生下來就被它套牢,不需要你有自由意志,強買強賣就已經達成。困難的是愛國主題是需要深入回答的,如此淺層面的強問,得到的肯定是很多“愛”的重復或神回復。一個采訪中,記者讓一市民唱兩句愛國的歌曲,市民說:“傻丫頭,姨不唱了。愛祖國,愛人民,那指定得愛。”
愛國這樣的話題,你信奉它時容易受到贊美,因此,在回答的過程中自然會選擇趨同,被提問者很難在電視鏡頭里表明自己不幸福或不愛國。托馬斯·杰弗遜說過:“異議是愛國的最高形式。”以普通百姓和當下具體情況看,他們只能在電視鏡頭前給出一些或不知所云或討好背書似的回答。任志強在微博上爆料說:央視九月二十八日到辦公室采訪我,問:什么是愛國?答:努力批評政府的一切錯誤,以讓這個國家中的人民生活的更好,享有更多的權利和自由。問:怎么證明愛的深度?答:批評的越重,愛的越深。放縱政府濫用權力的,恰恰是最不愛國的行為。結果沒有播出。無論對否,任志強的回答還真是對愛國的個性化詮釋,可惜,電視沒有深入討論下去。
三是從不同的傳播載體和手段上來看,愛國這樣的話題更適于文字表達,不適合于電視化表達。如果非要用電視表達幸福、愛國、夢想這種抽象化的、偏重于感性的詞語,電視可以用人物傳記、新聞故事等來進行,而不是新聞采訪、特別是街頭采訪式的問答形式,這種方式不僅使崇高主題表面化、庸俗化,而且受眾還會產生逆反心理,效果適得其反。
我最近聽到的、讓我感動的愛國故事是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院長施一公的經歷。1967年出生于河南的施一公,1989年出國留學,經過努力和拼搏,他從一個在國外餐館打工的普通留學生成為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系歷史上最年輕的終身教授。2006年他回國參加學術會,受到當時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陳希的邀請,希望他全職回清華,他沒有提任何條件就放棄國外的優厚條件回國,從頭開始建立實驗室。這樣的故事其實就是愛國,勝過我們在電視上空洞的表決心、喊口號,或者是做作的淚如雨下。
愛國作家于曉威說,關于愛國不愛國,該去問官員,看看官員們如何作答,我覺得這樣更有意義也更有意思。尤其是,裸官的,轉移資產的,擁有三套以上房產的,子女親屬在國外的,臺上倡導和叫囂風清氣正、臺下營營和踐行腐敗齷齪的。我認為,這些聲音在愛國的回答中都更加獨特,也更具象。應該強調的是普通網友對愛國的詮釋和表達更深入、更理性、更現實,因而也更值得關注。
可以說,愛國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生命基因。問與不問,它就在那里,不離不棄。請別再這樣以街頭采訪的形式簡單發問了,幸福、夢想、愛國都是多么偉大、美妙和滲透靈魂與骨髓的感覺啊,不是數學定義、不是物理公式、更不是簡單回答。有多少美好而高尚的詞語在如此簡單、唐突和無厘頭的提問中被玩笑甚至褻瀆、糟蹋,有多少這樣的問可以重來?!
責任編輯 張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