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貸救急

核心提示：解決非銀行金融機構的出路問題，將關系到中小型企業的未來。

《支點》記者 袁陽平

剛從非洲考察回來，黃唐就急著請記者牽線搭橋：“那里遍地‘黃金’，但需要錢去投資啊！”

在記者的努力下，武漢市最大的外資小貸公司——瀚曦小額貸款（湖北）有限公司總經理郭志剛終于答應面議。

但兩人長談了約5小時后，并沒有達成貸款合作的意向。郭志剛告訴本刊記者：“小額貸款公司的功能是‘救急不救窮’，農機外貿出口利潤薄，根本不能解決黃唐的困難。”

黃唐之苦與小貸之甜

黃唐是武漢艾克美農業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今年非洲考察，他去了幾內亞的最南部，幾內亞是聯合國公布的最不發達國家之一。

由于非洲幾內亞經濟以農業、礦業為主，工業基礎薄弱，糧食不能自給，這給像黃唐這樣的中國商人帶來了巨大市場前景。

眼下，黃唐并不急于搞水果加工業，而是要把公司的農機推銷到幾內亞去，再承包土地種植糧食作物，打造糧食加工產業鏈，然后再把加工后的產品銷往全球各地。

然而，黃唐與當地政府部門的合作，急需一筆1000萬元的貸款。對于他來說，僅憑公司現有不動產及雙方合作意向，難以向銀行借到錢。

郭志剛直言，相對于銀行貸款利率，小貸公司的貸款利率要高得多。“農機外貿出口利潤薄，你若要錢，我可以給，但這筆生意最后一定會虧損，小貸公司的風險防控壓力跟著加大。”

他認為，申請借款的中小微企業除了將其經營思路、發展戰略、經營業績、資產規模、負債結構展現給小貸公司外，還應配合小貸公司了解其法人代表的人品、從業經歷、工作業績、有無不良嗜好、有無高利借貸等，同時應將反映借款人實際生產能力和規模的電費、水費、稅費、工資等真實情況提供給小貸公司。

與黃唐面臨貸款的苦惱相反，眼下小貸公司的日子卻普遍好過。據湖北省金融辦介紹，從2008年湖北試點小貸金融業務至今，武漢市已共計誕生280余家小貸公司，注冊資金達到272億元，貸款余額達到247億元，累計貸款余額890億元。湖北省小額貸款公司協會副秘書長李軍立告訴《支點》記者，全省小貸公司整體盈利不錯，無一家出現倒閉。

郭志剛也向記者坦言，自今年年初開業以來，瀚曦小貸公司已累計貸款39筆，貸款額累計2.1億元，“業務經營得不錯，且還有2000多萬元沒有貸出去。”

貸款額度之爭

黃唐從事農機外貿出口近10年，在業界信譽度良好，而郭志剛尚有貸款余額，為何兩位談不攏呢？

郭志剛介紹，公司初試武漢市場，貸款以制造業、商貿流通業、餐飲服務，及高科技企業為主。與銀行相比，小貸公司的優勢在于“短、頻、快”（即貸款期限短、貸款頻率高、放貸快），且給企業放貸時以企業家人品為首要條件，其次是生產的商品，企業抵押品放在最后。

業界戲稱，貸款靠“三品”，這解決了不少中小企業融資難題。他舉例說，今年4月，光谷一家高科技企業與某國有電信企業合作，臨時研發一款服務軟件。由于需要招聘一批研發人員，公司資金臨時吃緊，該公司負責人找到他們的客戶經理。在洽談不到一周后，一筆貸款進入了這家高科技企業賬戶。3個月后，企業完成產品核心技術研發，這筆貸款維護了合作關系，為企業建立了良好信譽。

“小貸解決了這個企業輕資產、輕質押的貸款難題，且幫助了企業擴大再生產。”郭志剛稱。

但是，郭志剛并不看好農機、無紡布等外貿出口業，這類行業貸款風險大，其中無紡布外貿利潤不足1%，小貸公司的貸款利率較高，完全不能解決這類行業的貸款需求。

湖北仙桃一家無紡布企業總經理廖明超向本刊記者傾吐一次貸款的無奈。他說，企業先向銀行伸援手，但銀行來人看好工廠廠房及公司物流車隊后，認為企業抵押物估價約500萬元，難以達到放款要求。后來公司找到小貸公司，過高的貸款利率讓他們無奈。

想要的額度小貸達不到，向銀行伸手則抵押物不足。所以，兩難之間，企業老板能作出的最好選擇就是守住現有業務。

小貸不是高利貸

對外界而言，湖北小貸公司“只賺不賠”的現狀令人羨慕。

然而，李軍立介紹，在全國排名中，湖北小貸公司規模僅位于“中下游”水平。他認為這是由于湖北對小貸公司嚴把審批關、不求數量只求質量導致的結果。

令業內頭痛的是，民間對小貸公司還普遍存在認識誤區。許多企業認為“小貸就是放高利貸的”，這種認識誤區間接影響了中小企業主向非金融性機構貸款融資的積極性。

李軍立認為，按規定，小貸貸款利率不能超過人民銀行基準利率的4倍，只要符合國家政策規定，就不是放高利貸。在小貸創新方面，應加大小貸公司直接面向社會融資渠道，讓社會對小貸公司有認同感。

“小貸協會還應成為小貸公司的‘娘家’。”郭志剛說，小貸協會除了現有的職責和功能外，還應成為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等信息共享平臺，“一家貸不了的事，大家可以抱團放貸，形成聯盟體共抗風險”。

為降低中小企業融資成本，郭志剛直言，小貸公司還應加強與銀行合作，拓寬資金來源渠道，與銀行一起共同服務客戶，降低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

扭曲的“抓大”

經過近3年的調查，武漢科技大學金融證券研究所所長、湖北省中小企業研究中心主任董登新發現：中型企業不缺錢，小微企業才差錢。這一結論源自他跑遍省內40多個地市企業的一手資料。

他認為，目前湖北省內縣市在金融支持實體經濟方面，存在政策使用過度，優惠政策過于集中在中型企業身上。所以，他強調應該要將產業鏈抓大，而不是將企業抓大。

“為避免經濟下滑，部分政府部門甚至不惜動用財政來保護中型企業，有的向企業派駐領導，解決企業貸款困難。”董登新稱，“這類現象不僅在湖北，全國普遍存在。”

“好鋼用在刀刃上。”董登新接著說：“政府部門應將有限資金用在小微企業身上，而不是過度使用政策去保護中型企業，造成馬太效應。”

但同時，中國對中小型企業的界定還不夠清晰，這直接導致金融支持實體經濟中出現“撒胡椒粉”現象。

中國小額信貸聯盟秘書長白澄宇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稱，以前只有中小企業的概念，并沒有小微企業的概念。2011年6月，國家有關部委發布的中小微企業劃型標準，主要涉及企業營業收入、用工人數和資產規模等指標，但在實踐過程中，相關部門對小微企業的認定內涵表述不盡一致。

“這點可以向美國借鑒，美國將100人以下的企業均視為小微企業。這個劃定既清晰，又容易操作。”董登新稱。

小貸的未來

解決非銀行金融機構的出路問題，將關系到中小型企業的未來。那么，小貸的未來在哪里？

被稱為新中國第一家私人錢莊——“方興錢莊”著名民間金融專家方培林告訴本刊記者，2000年，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的司法解釋一出臺，他就在溫州開了第一家擔保公司。

“與小貸公司相比，非金融性擔保公司風險很大，但在支持實體經濟中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方培林稱，從國家層面來看，國家并非對擔保公司有過規劃，但小貸是經過國家頂層設計的，“小貸最初定位是服務三農企業，公司放在廣大的農村，但實際上是這些公司扎根于城市。”

不過，李軍立反映，有小貸公司從事三農企業融資業務，按照國家相關政策應享有補貼優惠，但至今較少有小貸公司收到補貼。

“補貼政策不到位，逼走了部分小貸公司投奔大城市。”李軍立稱：“小貸公司未來的轉型應朝著村鎮銀行方面發展。”

沈陽華泰小額貸款公司總經理馬文志向本刊記者透露，未來那些適應性強的小貸公司將會成為民營銀行。

如何引導更多信貸資金支持實體經濟？業內普遍認為，在當前經濟環境下想把“錢”趕進實業較難，而激活貨幣存量又只能靠銀行系統之外的“經濟供血者”，所以應該推行資產證券化、大力發展直接融資市場以及發展其他非信貸融資等措施。

對此，董登新指出，中小企業應拓寬融資方式。對于高科技成長型中型企業，可以引進PE、VC機構，還可以面向社會公開融資，采取集合債、股權債、私募債等融資渠道。（支點雜志2013年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