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總結中國改革開放30余年的成功經驗,會發現每一輪改革都會產生足夠多的“紅利”。如今,中國又站在了新一輪改革的起點,著眼企業長遠發展關鍵在于調整戰略,提前布局,深挖未來的“改革紅利”。
《支點》記者 袁陽平
飛機在天空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隨后降落在武漢天河國際機場。
上海商人章山寶一下飛機,就一路趕到漢口寶豐路與苗秀堂見面,隨后兩人便急著往江夏區梁子湖一湖心島趕。
這個小島在10余年前就被苗秀堂買下,并成立了武漢福地農業開發有限公司(簡稱:武漢福地農業)。因潛在的開發價值大,章山寶計劃投資10億元將該片區打造成旅游“小寶島”。
梁子湖水面波光粼粼。然而,如何使梁子湖水域環境保護與水產業有序開發達到平衡,這需要有新的發展思路。這是章山寶此行最大的目的。
在梁子湖畔西岸這個三面環水的小島上,10年前種植的樟樹苗,如今綠樹成蔭。苗秀堂正在小島上來回踱步,回顧近30年的商海歷程,他認為他所有的成功都與黨和國家重大政策緊密相關,只要踩準了改革的“鼓點”,企業才會有更好的發展。
如今,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即將召開。苗秀堂想得更多的是,要趁重大政策出臺前,調整公司戰略,提前布局,深挖未來的“改革紅利”。
轉業從商
年近66歲的苗秀堂,閱歷豐富,頗有傳奇色彩。回首這么多年來的奮斗,他自稱身上滿是新中國改革的烙印。
苗秀堂對童年的記憶只有兩個字:貧窮。印象最深的是3年自然災害時,村里很多人餓死了,因為沒有東西吃,苗秀堂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兩個伯伯餓死。
18歲那年,他應征在武漢入伍,隨后被調到汽車連。因部隊每年都要開展軍民一家親活動,苗秀堂的汽車連給武漢商場幫了不少忙。也因此,他與時任武漢商場總經理的毛冬聲相識,并建立了深厚感情。
7年后,苗秀堂完成了一個農村青年到優秀軍官的跨越,成為部隊里年輕的團級干部。也就是這一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會議確定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指導方針,全國由此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推行改革開放政策。
為此,他歡呼雀躍,看到了中國擺脫貧窮與落后的曙光。
1984年被稱為“中國公司元年”,全國范圍內出現了“辭官下海經商潮”,柳傳志、王石、張瑞敏等紛紛下海創業。這一年,中國政府對外明確宣布“社會主義經濟不是計劃經濟”,而是以公有制為基礎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
這股思潮影響到了苗秀堂。兩年后,苗秀堂從部隊轉業至地方。在轉業前,他到毛冬聲家告別。毛冬聲對他說,干脆來武漢商場工作吧。
就是這樣一個偶然的機會,苗秀堂從軍隊轉業到武漢商業集團,后擔任武商副總、副董事長,成為時任武商集團董事長毛冬聲的黃金搭檔,實現由軍人向商人的蛻變。
工廠倒閉
從農村來到大城市的苗秀堂,沒想到自己參加工作的第二天,就被領導安排承擔兼并一家板箱廠的任務。
國企改革在那個時代剛剛興起。1984年8月,德國人威爾納·格里希曾被聘請為國有企業——武漢柴油機廠廠長。但這家企業因體制、觀念的落后,屢失機遇于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破產。
當時板箱廠有700多名職工,如何安置這批人員令他深感棘手。連續十多天,他帶著團隊對工廠的財產一一接收,人員分流井然有序。
然而,板箱廠職工安排妥當后,又一件事讓他犯了難。
按照原計劃,該板箱廠兼并后,依靠工廠現有設備,可以很快轉型成為冰箱等電器的生產廠家,使企業扭虧為盈。但在當時,湖北本地日用品生產企業仍實行計劃經濟體制,一個地區只能有一家企業生產冰箱,原湖北沙松冰箱廠已經營多年。
苗秀堂本想打政策的擦邊球,將板箱廠辦成沙松冰箱廠的分廠。但在他與沙松冰箱廠及政府有關部門幾經周旋后,最終只得放棄辦分廠的想法。
1987年年底,板箱廠兼并后不到一年,武漢商場決定關閉這家工廠。到了1993年,由于企業經營陷入困境,“沙松”冰箱不得不退出市場。
“太可惜了!就是因為思想不夠解放,好端端的一家企業就這樣沒了。”苗秀堂告訴記者,整個上世紀80年代,湖北仍存留計劃經濟體制的影子,購買電視機、自行車、衣服等均需要票證,“只有不斷改革,經濟才會有活力。”
“開價效應”
讓苗秀堂大開眼界的是,1988年,他被派往武漢市對口友好城市——日本大分市學習商業管理模式。在日本學習期間,苗秀堂印象深刻的是,他們腦子里裝的商業管理知識遠比日本人豐富,但日本人在專業領域方面的見識卻要比他們深得多。
巧合的是,這一年,中國召開黨的十三屆三中全會,在深化改革的同時,產品定價權開始逐步開放。
同年年底,學成歸來的苗秀堂大顯身手,將日本所學運用到武漢商場管理上。武漢商場率先在全國開放服裝等零售價格,商品明碼標價。
苗秀堂回憶稱,武漢商場在放開價格銷售前,工作人員僅拿一件衣服展示給顧客看,顧客沒得選擇。開價銷售后,商場內所有衣服均公開展示,顧客可貨比三家。
“武漢商場內的自動扶梯上,每級臺階均站滿3人,這種火爆場景持續了好幾個月,商場不得不在自動扶梯兩頭各安排兩人維持秩序。” 苗秀堂稱,“開價銷售后,商場僅服裝部的銷售額,就從往年的2000萬元陡增至1億元。商場2萬平方米的倉庫,所有商品被搶購一空,不再有往年積壓的存貨。”
“要是不改革的話,怎會有這樣的效果?”此事之后,苗秀堂的信心比以前更足了。
到了1992年9月1日,國家物價局宣布,從當日起國家將571種生產資料產品定價權交給企業,同時將22種產品價格下放給省級物價部門。至此,由國家管理的物價品種只剩下89種,全國最為艱難的一次物價“闖關”也得以通過。
市場化轉型
武漢商場的開價銷售,吸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習考察團。以此為契機,武商轉變了過去老套的經營方式,商場不再向工廠要貨,而是讓工廠在商場內開設專柜,各家自己叫賣自己的商品,服務員由武漢商場聘任。
這些變化都出自日本所學。苗秀堂將此總結為:市場化經營,商場化管理。“讓市場決定商品供需量,我們僅要做好的是將服務員培訓好,將商場管理得更有秩序。”
試行股份制,對當時的武商來說,又是一次挑戰。武商從1986年實行股份制改造,但在那個對姓“社”還是姓“資”爭論不休的年代,武商上市之路幾經波折,幾度風雨。
1992年,武商集團抓住鄧小平“南巡講話”的歷史機遇,毛冬聲與苗秀堂等為武商集團提出“盤企業就是盤資本”這一新的資本營運發展觀念。
深化改革的聲音讓武商再次迎來新的機遇。1992年11月20日,武商集團股票“鄂武商A”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成為中國第一家異地上市的商業公司,也是第一家湖北省的上市公司。
1993年,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制定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基本框架,提出包括建立現代企業制度、擴大對外開放等政策方向。這無疑更堅定了改革信念,從1992年至1997年,武商集團通過擴股、配股從證券市場融資8.3億元,為武商集團后續發展積累資金。
瞄準新紅利
1997年,苗秀堂用自己賺來的第一桶金買下梁子湖畔一小島。這次投資,對苗秀堂來說,其實是個無奈的選擇。
位于梁子湖西岸三面環水的該島,原本是要賣給武商作為培訓基地所用,但武商因專注發展商業而放棄了這個機會。苗秀堂考察后,聯合其他四位股東決定買下占地約1千畝的貧瘠小島,鋪路打井、植樹造林。
“后來,那幾位股東看到這個荒島沒有任何投資價值,他們選擇集體退股。”苗秀堂似乎天生就有當商人的潛質,當別人準備撤退的時候,他卻早早嗅到了商機,并買下了該島的全部股份。
次年,黨的十五屆三中全會拉開了中國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序幕。看到時機已到來,苗秀堂并未急于開發這個小島,而是在小島上種植大量樹木。他介紹,當初買下小島時,連進島的路都不通。16年來,他出資逾百萬元為當地老百姓修建水泥面公路,上交國家稅收超過500多萬元,并安置當地農民工就業,帶動一方百姓致富。
2005年,中國出臺了“非公經濟36條”政策,鼓勵民間資本投資各大領域。這一回,苗秀堂又“踩”準了點。同年,他買斷了梁子湖1萬畝水面使用權,注冊并養殖了“天福”品牌大閘蟹,重新組建了武漢福地農業。到2010年,中國再次出臺“民間投資36條”時,民營經濟的內在活力進一步被激發,民營大企業不斷涌現。
中華民營企業聯合會會長保育鈞認為,民營企業在2005年的一個貢獻就是溝通城鄉;在過去計劃經濟條件下,城鄉鴻溝越來越深,現在由于民營企業的參與,城鄉之間的鴻溝被填補起來。
“城鎮化的投資主體是民營企業和民間資本,政府要有膽量和氣度把它們組織起來,城鎮化和城鎮一體化一定要真正放開。”保育鈞稱。
搶占新機遇
2010年,在與毛冬聲搭檔20余年后,苗秀堂從武商集團副總經理一職退休。退休后的苗秀堂并未閑著,擔任起湖北省河南商會會長一職,架起黃河與長江民間投資對話的橋梁。
苗秀堂自己創業,深知民營企業之苦。他說,過去民營企業辦工廠,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找政府部門辦各類手續,有時一年都難辦下來,但現在全國各地的投資環境已大大改觀。
“河南花都保險柜公司在武漢東西湖區辦分廠,用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走完辦廠手續。”苗秀堂接著向記者舉例,商會一位副會長在湖北大冶投資項目,當地政府允許其邊建廠邊辦手續,“只要廠房區沒有農舍、農業耕地等,用地符合國家標準,這類辦廠行政審批手續都很快。”
“推進機關效能,優化投資環境”,正是近年來湖北著力打造的“重商”文化。自2011年底起,全省直37個有行政審批職能的部門都加大力度清理省級行政審批事項,到去年5月,湖北已成為全國行政審批事項較少的省份之一。
“投資環境的改觀,將為新一輪深化改革打造堅實的基礎。”苗秀堂認為,在國內外經濟結構深刻調整的背景下,“哪個地方的改革力度大,哪個地方就會率先在擴內需戰略中贏得先機。”
湖北有自己的強項。“每年陽澄湖大閘蟹產值超過百億,支撐起一座小鎮。梁子湖的大閘蟹完全可以成為江夏區的支柱產業。”上海商人章山寶稱,“我品嘗過梁子湖大閘蟹,味道非常鮮美,只要產品包裝突出梁子湖大閘蟹味美又鮮,產值絕對能超過陽澄湖。”
“這是生態文明建設的成果,也是未來中國的新‘紅利’。”章山寶和苗秀堂均表示,近年來,湖北出臺了多項湖泊環境保護條例,這是非常好的事情。而如何在保護生態環境與發展產業上尋求新的平衡,則是未來中國新的挑戰和機遇。(支點雜志2013年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