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長征路的“御林軍”：紅軍干部團（下）

飛渡金沙江

金沙江由青藏高原飛流直下，穿越橫斷山脈高山峽谷，奔騰千里注入岷江，成為橫在中央紅軍面前的又一道天險。

29日當天，中央紅軍兵分左、中、右3個縱隊向北并進，分頭搶占金沙江之龍街渡、皎平渡和洪門渡。

由軍委縱隊和紅五軍團組成的中縱隊，負責奪取云南祿勸彝族苗族自治縣最北端的皎平渡。占領皎平渡比占領龍街渡和洪門渡的意義更重大，直接關系到黨中央和中革軍委能否渡江脫險。

自打撤離中央蘇區(qū)以來，紅五軍團始終為全軍殿后，損失甚重。此時雖然番號沒變，實際上只有3個團的兵力，正與尾追而至的敵10個團激戰(zhàn)，掩護主力渡江。因而，中縱隊搶占皎平渡，能用上的部隊也只有干部團了。

由于此戰(zhàn)事關黨和紅軍的生死存亡，中革軍委非常重視。5月1日上午，周恩來親自從翠華鄉(xiāng)界牌村趕到干部團駐地，當面向陳賡和宋任窮交代任務，說：你們務必于4號上午趕到皎平渡，架橋或找到渡船；軍委派總參謀長劉伯承同志擔任渡江先遣司令，帶軍委工兵連和一部電臺隨干部團先遣營行動。

接著，黨中央總書記張聞天又帶著兩個警衛(wèi)員趕到干部團，親自做戰(zhàn)前動員。他指出：渡過金沙江對實現(xiàn)黨中央北進戰(zhàn)略方針，具有決定意義。他鼓勵干部團發(fā)揚勇猛頑強的戰(zhàn)斗作風，不怕疲勞，爭取時間，迅速搶占渡口，以保障全軍安全過江，勝利北上。

5月2日清晨，干部團整裝出發(fā)。劉伯承和宋任窮率三營先行，陳賡率團主力隨后跟進，經(jīng)山倉街、海龍?zhí)痢⑹搴樱敝葛ㄆ蕉伞?/p>

當天，干部團頂著火辣辣的大太陽，在野草叢生、亂石嶙峋的山間走了60多公里。晚上，部隊就在一片小樹林里露營，睡到半夜爬起來，又以急行軍的速度接著走。

本來，干部團各營營長、政委以上干部都配有馬匹。然而，這一路上，十幾匹馬都用來馱傷病員了，連劉伯承也和大家一樣徒步行進。每個人都在和悶熱、饑渴、疲憊做搏斗，生理承受力都繃到了極限，隊伍里一片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氣聲。

在一營的行進隊伍里，一個走在丁秋生身后的戰(zhàn)士拖著哭腔說：“政委，我胸悶得像要炸裂了。”

丁秋生說：“我也胸悶。”

那戰(zhàn)士說：“我要走死了。”

丁秋生嚴肅地告訴他：“你不一定會走死。但如果你不往前走，敵人肯定會追上來把你打死。”說罷，他轉(zhuǎn)身拽下了那戰(zhàn)士身上的米袋，背在自己的背上。

背上多了這么個兩三斤重的米袋，丁秋生頓時感到額頭虛汗流得更歡了，穿過眉宇直往眼里淌。他覺得腦袋一陣陣暈眩，但兩條腿仍在機械地快速運動著。忽然，他一腳踏空，掉進一個長滿劍茅的溝裂里，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天已經(jīng)黑了。

也就在這時，前面?zhèn)鱽硗▓螅哼€有30公里就到江邊了。

丁秋生精神為之一振，扭臉朝身后的一營隊伍用力喊了一嗓子：“快到了，同志們再加把油啊！”

果然，摸黑又走了將近一小時后，他聽見遠處傳來江峽中那悶雷般的濤聲，還隱隱看見星空下那一彎如帶的銀灰色江水。

這時前面?zhèn)鱽砻睿壕偷刈鲲埿菹ⅰ?/p>

此刻，先遣營前衛(wèi)連在皎平渡江邊找到兩條小船，隨后偷渡過江，消滅了對岸厘金局里的幾十個民團團丁，又擊潰剛剛開來扼守渡口的一營敵軍，未傷一兵一卒，奪取并控制住兩岸渡口。

靠這兩條木船，先遣營不顧疲勞分批搶渡，連夜登陸金沙江北岸；然后沿江向兩側(cè)派出警戒部隊，繼續(xù)搜尋船只。

至此，這支中央紅軍精銳團隊，創(chuàng)造了兩天連續(xù)急行軍140公里無一人掉隊的奇跡，比軍委規(guī)定的時間提前一天完成搶占金沙江南北渡口的任務。

第二天一早，陳賡接到劉伯承轉(zhuǎn)來的軍委電報，令干部團主力即刻出發(fā)渡江，占領通安州，消滅四川西昌、會理方向可能來犯之敵，掩護中央直屬部隊和紅五軍團渡江。

干部團主力趕到皎平渡時，先遣營已搜羅到6條船，劉伯承親自指揮分批渡江。

等候渡江時，宋任窮告訴走在身邊的丁秋生：“昨天劉總參謀長很興奮地對我說：‘同志們今天走的這個路程是160里。這樣難走的山路，又是黑夜，人一天怎么能走這樣的160里吶？可是，我們走到了，不僅走到了，還過了一條江，打了一個勝仗，消滅了敵人！你說說，我們靠的是什么？’我說，主要靠同志們高度的政治覺悟，靠毛主席的正確路線，靠人民群眾幫助。你說是吧？”

丁秋生連連點頭：“政委你說得很對，沒有這些根本辦不到。”

后來丁秋生才知道，他們干部團日行80公里，只是平了紅四團突破敵第三道封鎖線后奔襲道州和紅五團從遵義老鴉山追敵至烏江大渡口的記錄。

僅僅20多天之后，這三個奇跡般的日行軍速度，又被紅四團在瀘定橋頭給打破了。

中午時分，干部團主力全部渡過金沙江。過江后，干部團一刻不敢耽擱，留下三營警戒渡口，主力立即沿著盤旋陡峭的山道向通安州攀援疾進。

激戰(zhàn)通安州

所謂通安州，其實就是金沙江西岸25公里處的一個鎮(zhèn)子、川南邊界上的小商埠。小鎮(zhèn)位于山頂，居高臨下，地勢險要，據(jù)此可直接控制皎平渡口。

負責金沙江防務的是四川軍閥劉文輝的侄子、第二十四軍第一旅旅長兼川康邊防軍副司令劉元瑭。此人自作聰明，認為紅軍主力不會從皎平渡過江，走通安至會理的正道，而可能由巧家渡江，經(jīng)寧南攻西昌；還可能以一部兵力由姜驛方向直攻會理。因此，他將該旅第二十八團擺在會理東路，第三十團擺在會理西路。只派了第二十九團劉北海營前往通安，協(xié)助當?shù)氐慕来箨牱朗亟鹕辰Ｋ约簞t帶第二十九團（缺一營）和師直特務連、工兵連作為預備隊駐扎會理城內(nèi)。

5月4日這天早晨，干部團前衛(wèi)五連一馬當先，直奔通安。在離通安不遠的山隘口處，與敵江防大隊遭遇。

敵第二十四軍參謀長張伯言后來回憶道：“江防大隊不戰(zhàn)而潰，劉北海營和紅軍對抗，傷亡過半，退到通安后方據(jù)險抵抗。劉元瑭聞訊，即率會理所有部隊向通安馳援。”

當五連乘勝窮打猛追，將敵劉北海營攆到通安鎮(zhèn)北的一把傘附近時，劉元瑭帶著第二十九團兩個營和特務連、工兵連火速增援上來，又把五連擠出通安鎮(zhèn)。

五連撤到鎮(zhèn)外的一個小山頭上不久，陳賡率干部團主力趕到，調(diào)整兵力，與敵展開激戰(zhàn)。由于敵我兵力懸殊，丁秋生帶一營雖然一度攻到鎮(zhèn)中心的小街上，卻又被敵人打退回來。打到將近黃昏，敵我雙方仍僵持不下。

陳賡見敵陣前地域開闊，火力兇猛，不便正面進攻，決定改變打法。

這時，宋任窮帶三營氣喘吁吁地趕到，他焦急地向陳賡通報情況說：我們又搞到一條船，現(xiàn)在共有7條船了。大船一次可渡30人，小船可渡11人，一晝夜能渡萬把人。但是原定分別從龍街渡和洪門渡渡江的紅一、紅三軍團在當?shù)貨]找到民船，那一帶水深江闊也無法架橋。因此，軍委決定紅一、紅三軍團全部趕到皎平渡過江。一小時前中央機關已經(jīng)趕到，正在渡江。如果拿不下通安州，敵人反撲，中央危險。劉伯承同志再一次強調(diào)：這是一次關系重大的戰(zhàn)斗，干部團必須不惜一切犧牲，堅決消滅敵人，占領通安州，保證全軍順利渡江。

陳賡當即調(diào)整部署，命二營正面強攻，一營、三營向右翼迂回，由側(cè)面包抄攻擊。

劉元瑭所部雖只有1個團，但該團3個營加直屬隊，共2000余眾。而原本1000多人的干部團，幾仗打下來，只剩下不到800多人，明顯處于劣勢。

然而，這群個個頭戴鋼盔、腰纏手榴彈的紅軍精銳，將所有的步槍都上了刺刀，以一對三，毫無畏懼。為給身后數(shù)萬紅軍打開一條生路，干部團主力再次投入決定性一戰(zhàn)。

隨著沖鋒號聲響起，通安州這座沉靜了數(shù)百年的川邊小鎮(zhèn)，被一波猛烈的槍炮聲、喊殺聲撼動。干部團多路突擊，驍勇善戰(zhàn)，遠的槍打，近了刀捅，不遠不近就摜手榴彈。

暮色漸濃的通安小鎮(zhèn)上，到處彈飛血濺，尸首橫陳。

夜幕降臨時，通安之戰(zhàn)終于見了分曉。

張伯言回憶說：“激戰(zhàn)了幾個鐘頭，部隊潰敗下來，殘部逃回會理的大約只剩400人。其時劉元瑭急得大哭，準備逃跑。但又想到紅軍已經(jīng)跟追前來，跑不了，把部隊丟得一干二凈，以后更不好辦，不如收拾部隊，守城待援。因此又將出城逃走10余里的老婆追回來……”

但干部團并沒有跟蹤追擊劉元瑭，而是就地宿營。

在通安州一營的駐地內(nèi)，一整天都在渡江、行軍、作戰(zhàn)的丁秋生覺得乏極了，天一黑就想睡。可倒在地鋪上，他又睡不著，肚子餓得咕嚕嚕叫。他這才想起除了早上吃了一茶缸米飯外，到現(xiàn)在還粒米沒進呢。他剛爬起來想找口吃的，就看見三連司務長韓先端著個熱氣騰騰的大碗跑來，說：“政委，嘗嘗我們連的燉菜。”

丁秋生一看，那碗里既有肉塊，也有雞腿，還有綠油油的青菜，香味四溢。他驚喜不迭地問：“哪里來的？”

韓先得意地說道：“咱們繳獲的戰(zhàn)利品。”

丁秋生更納悶了：“戰(zhàn)利品？我打了這么多仗，繳過機槍也繳過小炮，還從沒繳獲過豬肉、雞肉呢。韓先，不是犯了群眾紀律吧？”

韓先笑道：“哪能啊，政委。群眾的針頭線腦咱們都不動，還敢拿大油大肉嗎？鎮(zhèn)上的老鄉(xiāng)說這大半拉豬、十幾只雞都是敵人準備好的，逃跑時來不及帶都扔下了，是咱連歐陽平和謝繼友教員發(fā)現(xiàn)的。我讓炊事班把它們放在一起，燉成一大鍋。”

丁秋生放心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邊吃邊感慨：“好久沒吃到這樣的美餐了。”

通安之戰(zhàn)和皎平渡之戰(zhàn)，相互輝映，保障了中央紅軍的渡江行動，使紅軍擺脫了數(shù)十萬敵軍的尾追，取得了戰(zhàn)略轉(zhuǎn)移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

中革軍委對此戰(zhàn)非常滿意，當晚即向全軍通令嘉獎干部團。

第二天，干部團在通安鎮(zhèn)召開了慶功祝捷大會，然后晝夜警戒，掩護中央紅軍主力過江。

從5月4日開始，除紅三軍團彭雪楓第十三團從洪門渡、紅一軍團野戰(zhàn)醫(yī)院從魯車渡過江外，中央紅軍主力3萬多人，全靠干部團奪取的7條木船，連續(xù)6天6夜渡過金沙江，未損失一人一馬。

從此，干部團在紅軍中聲名越發(fā)顯赫，被稱之為“御林軍”。川滇邊一帶的老百姓都知道“戴鐵帽子”的紅軍厲害，說子彈蝗蟲一樣飛都打不倒他們。川軍更是聞風喪膽，看到戴鋼盔的干部團便落荒而逃。

毛澤東在一次給部隊講話時，說到干部團的鋼盔，幽默地笑道：“以后若遇到四川軍隊，每個人都把煮飯的黑臉盆頂在頭上，去嚇他們！”

險過大渡河

干部團隨中央紅軍主力由通安進至會理，稍事休整后繼續(xù)北上，走西昌，過瀘沽，占冕寧，穿越大涼山彝族區(qū)，連續(xù)12天急行軍，趕往大渡河重要渡口——安順場。

離安順場還有40多公里時，前面?zhèn)鱽淼南⒆尭刹繄F官兵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軍委工兵連無法在水深流急的大渡河上架橋，先遣紅一團在安順場擊潰守敵，但只找到一條木船。

5月26日中午，干部團接到中革軍委命令，擔負離安順場不遠的大渡河西岸幾個戰(zhàn)術要點的警戒任務。

大渡河的水流比烏江更湍急，山勢比金沙江更險惡。兩岸百里懸崖，萬丈峭壁；河中礁石密布，雪浪飛濺；湍急的河水漩渦翻騰，咆哮奔流。

這時，一個更兇險的消息傳來：紅一團二連17勇士強渡大渡河后，雖又找到3條修理后勉強可用的破船，但一天只能渡一個團，要把中央紅軍全部渡過河去，至少得20天。而敵薛岳追兵已渡過金沙江進至德昌，一周之內(nèi)即可趕到大渡河，情勢萬分緊急。

中革軍委果斷決定：劉伯承、聶榮臻率領紅一師和干部團為右縱隊從安順場渡河，然后由東岸沿河北上；林彪率領紅二師和紅五軍團為左縱隊，從安順場出發(fā)，由西岸沿河北上；兩縱隊夾河而進，合力奪取160公里外的瀘定橋。

毛澤東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萬一拿不下瀘定橋，兩路縱隊被大渡河隔斷不能會合，就由劉伯承、聶榮臻帶紅一師和干部團到川西去創(chuàng)造個局面。他斷言：干部團有干部，在有群眾的地方就能搞出塊革命根據(jù)地來。

黃開湘、楊成武率左縱隊前衛(wèi)紅四團，肩負著黨中央和數(shù)萬紅軍命運，狂飆疾進，一天走了40公里，途中還殲敵一個營。第二天，紅四團再次挑戰(zhàn)人類生理極限，以一天120公里的急行軍速度趕到瀘定橋頭，攀援13根鐵索，沖破對岸敵人的彈雨和火網(wǎng)，為中央紅軍主力打開一條生路。

5月27日，當英勇的紅四團西岸飛兵，用雙腳創(chuàng)造人類奇跡的時候，干部團由洗馬姑，經(jīng)老雅賢、小水溪，開往安順場，接替紅一師在老鋪子、老雅賢、小水溪的警戒任務，掩護紅一師部隊渡河。

當天臨近傍晚時，情報偵知川軍劉文輝部第五旅旅長楊學端率其第七團和第二十八團兩個營，沿大渡河向安順場東岸的安靖壩撲來。陳賡命三營留下扼守安順場渡口，李榮、丁秋生率一營先行渡河增援東岸。

李榮率一連先渡，丁秋生斷后，乘全營最后一條船過河。

因大渡河水流速高達每秒4米，船工不得不先將船往上游拉到一座碾房跟前，再從那里順流斜渡，才能開到對岸渡口。空船回渡亦如此，先往上游拉出近2000米，再放船斜向河西渡口。因而，河面雖寬不過300米，一個往返卻需花上個把鐘頭時間。

丁秋生坐上船還沒離岸，就明顯感覺到大渡河的浪比金沙江的大。他不敢有絲毫大意，身子靠緊船幫，一離岸衣裳就被飛濺的浪花打濕了。在河谷間隆隆的轟鳴聲里，他隨著木船在驚濤駭浪和礁石叢中穿行，顛簸著，搖晃著，忽而被拋上波峰，忽而被扔下浪谷。滿船見慣生死血腥場面的紅軍官兵，在大自然如此的張狂和蠻力面前，無不驚得一身冷汗。浪濺汗浸，不一會兒丁秋生身上的衣裳就濕透了。

船到河心，浪頭更猛，嘩嘩地打進船艙，兩個浪過后就是半艙積水。丁秋生和戰(zhàn)士們不得不一手抓住船幫，一手揮動葫蘆瓢，不停地往外舀水。當兩腳踏上東岸的土地時，丁秋生聽見許多戰(zhàn)士都唏噓不已，說：再也不想過第二回了。

這時，忽然有人沖著河面驚叫：不好了！

丁秋生扭頭一看，就見跟在他后面的那條運載物資和騾馬的船已經(jīng)快到岸邊了，突然一匹大黑騾子受驚，四蹄亂跳。船身頓時失去平衡，撞到一塊礁石上，一個倒扣砸得粉碎。船上的人、牲口和物資全部翻入浪里。

丁秋生和岸邊的人，眼睜睜看著船上七八個人和兩匹騾子很快消失在浪里，一籌莫展，不勝悲痛。

渡過大渡河的那天傍晚，干部團一營接替紅一團警戒東岸及渡口。夜晚忽然風雨驟起，渡口邊只有一個老百姓用樹枝搭的茅草棚，能容納四五個人，一營官兵只好輪流進棚避雨。

第二天中午，川軍楊學端旅的先頭營，已逼近安靖壩。中革軍委命令干部團一營堅決阻擊，至少堅持到天黑，掩護紅一師主力北進。

李榮、丁秋生保證：就是把一營打光了，也要完成掩護任務。

一營在安靖壩構(gòu)筑陣地，用密集火力打退了川軍先頭營的進攻，并乘機發(fā)起反擊，將敵追出三四里地遠。然而楊學端部主力增援上來，重又將一營逼回安靖壩中壩。

丁秋生回憶說：“當時幸虧我們占了地利。那一帶大山連綿，山間狹窄，只有一條小道通往東岸渡口，敵人大部隊展不開。我們依托隘口、河壩上構(gòu)筑的工事，一連打退川軍一個多團的三次進攻。……”

看到一營在東岸激戰(zhàn)，警戒西岸的三營又是吶喊，又是吹號，為一營助威，并用僅有的一門六零迫擊炮隔河轟擊川軍。

這一仗從中午一直打到天黑，川軍終于撐不住了。這時，漆黑的河谷里又下起了毛毛細雨，川軍只得龜縮在懸崖下喘息。

陳賡抓住機會，命令一營悄悄撤出陣地，北上瀘定城追趕主力部隊。

一營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道上，摸黑走了10多公里地后才點起火把，又急行軍15公里才宿營。

至此，國民黨“把紅軍變成石達開第二”的預言徹底破產(chǎn)。

此后，毛澤東再也舍不得用干部團作戰(zhàn)了。

但這還不是干部團長征路上的最后一仗。

※ ※ ※

4天后，干部團從安順場趕到瀘定城與軍委縱隊會合后，又于5月31日踏上征途。他們沿二郎山南麓東行，經(jīng)茶馬古道上的驛站小鎮(zhèn)化林坪，翻越渺無人跡的泡通崗，再折而北向天全。

6月中旬的一天，在離天全縣城20多公里的一個小山村里，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和王稼祥等召開會議，部署進軍天全。開完會已經(jīng)很晚了，幾個領導人便擠在一間茅屋里和衣而眠，準備天亮后再出發(fā)。唯一跟隨軍委行動的干部團，各營都在村里擇地露營。

拂曉時分，突然一陣槍響，打破了山村的寧靜。不知從哪里插過來一支四川軍閥楊森的部隊，有大約一個團的兵力，嗷嗷叫地從村外的山上沖了下來。眼看軍委總部有被包圍的危險，依偎在一棵大樹下的陳賡霍地跳起來，急忙指揮干部團迎敵。李榮和丁秋生帶著一營跑在前面，迎著潑面而來的子彈，不顧死活地頂著打。就連撤離中央蘇區(qū)以來一直都沒舍得用的“上干隊”，這次也全部投入了戰(zhàn)斗。

丁秋生后來回憶說，那會兒真是急紅眼了，因為那是直接保衛(wèi)黨中央和中央軍委最高領導人的一仗。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干部團全團打光也在所不惜。

楊森的部隊從沒遇到過這樣驍勇的對手，就見晨光里一片鋼盔躍動，槍刺閃爍，七八百人迎著彈雨就撲了上來，那手榴彈扔得跟下餃子似的。交手不多會兒，楊森的川軍就撐不住了，由攻轉(zhuǎn)守，繼而一路退卻。

敵人已倉皇退回到村外山坡上了，陳賡還是覺得危險離軍委總部不夠遠，率領干部團繼續(xù)追著打，一直把他們趕到山那邊去，才令吹號收兵，掩護軍委總部迅速北上。

6月12日，干部團翻越終年積雪、空氣稀薄的夾金山。

18日，紅一、紅四方面軍主力會師懋功。接著，中央政治局在兩河口關帝廟舉行擴大會議，干部團各營輪流為會議擔負警戒任務。這次會議，不僅確定了紅一、紅四方面軍會合后的戰(zhàn)略方針，同時也做出了干部團與紅四方面軍的紅軍學校合并，成立紅軍大學的決定。此后，干部團被編為紅軍大學特科團，由韋國清代理團長，宋任窮任政委。

干部團的歷史使命結(jié)束了，但作為中央紅軍的一支精銳部隊，它的豐功、它的戰(zhàn)績，永遠是長征這一宏大敘事史詩中的輝煌篇章。

（責任編輯：吳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