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片段

一

當我讀到也許并不完美的《圣經》或者各種佛經時，我突然覺得，各種荒繆，各種苦難存在于世也許是一種必須。有時候你能理解為什么偉大的科學家，偉大的哲學家，偉大的藝術家無一例外都相信上帝。因為你無法想象這個極其槽糕又很美好的世界是如何運行的，佛陀在遙遠的時代的某一天，我愿意相信那是某個殘酷事件發生之后，面對著這個世界輕輕一笑，在那一刻，也許天堂已經降臨這個世界，一切都變得可以理解，可以寬恕。

二

尼采在臨死前瘋狂地彈奏著鋼琴，就像他所歌頌的酒神一樣，在那一刻，他幻想自己是他一生所反對，所嘲笑的耶穌基督。尼采在反對上帝，他說，上帝死了，是我們殺了他。但劉小楓卻在他的著作中讀出“圣靈降臨的敘事”我能夠排除一切”這個世界政治，經濟，社會的約束，純粹地緊緊拉住耶穌基督的手，在這雙被現世的鐵釘釘地傷痕累累的手上，接過生命的充實實質和上帝的愛的無量豐富，在這一認信基督的決斷中，承擔起我自身人性的全部歉然情意。薇拉說，尼采在街頭抱著一匹馬嚎啕大哭，是在替笛卡爾向那匹馬致歉。

三

你在看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樣在看著你。《深淵》是那種看到最后才有一點意思的電影。臺灣某詩人有一首詩叫《深淵》，那位詩人沒有絲毫的幽默感，將這個世界比作深淵，發了一大堆牢騷。許多本來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被易動感情的人搞的很煽情，這也是求仁得仁的事情。

四

任何一種解釋都只代表了自己的某種偏見，但我無法擺脫它。或者說是用偏見構建我的世界的。雖然如此，但就像歌德說的那樣：一個人聰明睿智而且知道自己的局限性，那他就如神一般了。我無法做到聰明睿智，但我盡量在了解并承認自己的局限性，不是為了像神一樣，而只是為了不要鬧笑話。

五

《地藏王菩薩本愿經》中說：復有地獄，名曰鐵牛。突然想起，《水滸傳》中李逵小名鐵牛。水滸傳的作者應該對基本的佛教典籍有所了解吧。李逵為什么要和地獄聯系在一起呢。難道是他那毫無顧忌的勇氣讓我們產生一種極深刻，又無法抗拒地地獄般的恐懼。

六

據臺灣某學者說，上海已經變成一個母系社會了，某英國生物學家也說男性再有幾百萬年就消失了（英國人總喜歡胡說）此生第一不幸生為男人，第二生在這個男權即將終結的時代。愿下輩子不再作男人（就像《紅樓夢》中的老媽子不愿下輩子再作女人一樣）。

七

張愛鈴是這樣一個人：她能夠不受任何宏大敘事的干擾（很少有人能做到這點）為我們揭開一個毫無意義，但詩意盎然的世界。她在最普通的食色中發現世界的意義。就像有人在對別人的仇恨中發現意義（比方要痛打落水狗的魯迅）她講述的故事一直在這個世界上發生，這個極其殘忍，極其荒繆，同時又很美好的世界。

八

每一件已發生的事都有其原因，我們要做的僅僅是：接受它們。試圖賦予它們意義的努力總是會失敗的，不應該把因果性強加到它們身上，毫無保留地接受才是最重要的，接受殘暴，接受不公，接受荒繆，接受愚蠢，接受一切，這一切都是過往煙云，在這一刻，平靜，快樂就會到你的心里。

九

《老子》上說：“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山林”由此生發，白居易賦詩《中隱》：“不如做中隱，隱在留司官”一方面有錢有名有地位，另一方面，又可以保持清閑，從容優雅地活著，堪稱理想狀態。避免這個世界的紛爭有許多種辦法，這也許是最中庸但也最明智的一種。

十

活得角色鮮明總是遭人唾罵的，若非茫然無路，就是確有利圖。社會角色是利益形態的表象，不值得從中孤立出來批判。一個晚上性感出場的妓女可能就是鄰家租住、隨和友善、人人喜愛的小妹。很多人士人是依賴觀察嘗試而非依據觀念信仰生活的。我為他們的成功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