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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出賣了我們的隱私(紀實文學)

2013-12-29 00:00:00丁一鶴
啄木鳥 2013年2期

引子

我是一個在京城打拼了多年的外鄉人,為了改善住房條件,想把單位分的小房子賣掉,換個大點兒的住,就在幾家房產中介那里登記了出售信息。從那之后,房產中介的電話就沒斷過,要么代理二手房,要么推銷新房源。至今那房子賣掉快五年了,我至今幾乎每天還要接到好幾個房產中介的電話。昨天,有個房產中介向我推銷我老家那邊的海景房。我差點兒哭了,哀求說:“我好不容易從老家跑到北京,好不容易攢了半輩子錢在北京買上房子,還欠一屁股饑荒呢,你再讓我回老家買房子,我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車險到期前的一個多月,我幾乎每天都能接到推銷車險的電話和短信,來自國內幾乎所有的保險公司,甚至不乏境外保險公司。讓我吃驚的是,他們都能清楚地報出我的姓名、車牌號、上牌日期,甚至我常去的4S店,而且說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就可以幫我辦完所有手續,只要交錢就行。

我這邊正郁悶著呢,單位里年輕靚麗的女同事來找我訴苦。她大學畢業找工作的時候,曾投出去幾十份簡歷。最近,她發現她的簡歷被曬在了網上,姓名、照片、年齡、身高體重、家庭地址、就讀院校、特長愛好、婚姻狀況、電話號碼、電子信箱等信息一覽無遺。如今,她已經結婚生子,也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但依然有職業中介不斷往她手機上發招聘信息。同事問我該怎么辦。我無奈地開導她說:“你收到的幸虧不是婚介信息,要不然,你老公還不拿菜刀跟你拼命啊!知足吧你。”

這是我和朋友的親身經歷,不勝其煩,但無計可施。這感覺就像是穿著皇帝的新裝傻呵呵地招搖過市,別人,卻把我們“看透”了。而那些“看透”我們的人,他們的隱私同時也被別人窺視著。人民網開展過一次調查,結果顯示,90%的被調查者都遇到過個人信息被泄露的情況。

那么,是誰扒光了我們的衣裳,讓我們變成了“透明人”?又是誰出賣了我們的隱私?在我們習慣于隱私被泄露的當下,誰來捍衛我們的隱私安全?

泄密助燃的血案

2008年7月26日,面容憔悴的北京男子邱岳走進海淀區某商務調查有限公司。他一進門就對負責接待他的經理陳放說:“你們公司能查電話記錄嗎?”

陳放說:“我們公司名義上做商務調查,實際上就是私家偵探,業務包括追債、尋人、婚姻調查等等,您想查什么人的電話記錄?”

“我想查一下我前妻的電話記錄。”

“那您的業務屬于婚姻調查,這是我們公司的強項,無論是移動、聯通還是座機,我們都能給您查到。別看我們公司開業才一年多,但業務遍布全國。我們董事長鄭永和在業內是赫赫有名的大腕兒。我們現在有五個連鎖公司,各種信息互動,確保為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我怎么相信你提供的電話信息是真實的呢?”邱岳提出了疑問。

“這點您放心,我們公司在各大通訊運營商內部都有內線,而且這些內線的層次很高,都是一定級別的領導。沒有這些內部信息,我們的公司就沒法經營。”

“那么怎么收費?”

“看您是個實在人,我給您最低價格,一千五百元,先交五百元定金,拿到清單后再付尾款。”

邱岳隨即寫下了前妻周蕾的手機號碼,交了定金。那么,邱岳為什么要調查自己的前妻呢?這要從兩年前的一個電話說起,正是這個電話讓邱岳糾結了整整兩年。

2006年6月6日晚上,家住北京市豐臺區的馮老太太接到一個陌生女子打來的電話:“你是邱岳的岳母嗎?我找邱岳。”

馮老太太說:“邱岳不在家。”

“那我跟你說吧,我是你女婿邱岳的女朋友黃雯,我懷孕了,孩子是邱岳的,他躲著我不見。你必須讓他兩天之內來見我,如果邱岳不來,我馬上跳樓自殺……”

馮老太太急忙打電話告訴女兒周蕾。周蕾聽說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懷上了孩子,氣沖沖跑到邱岳工作的旅行社,面色鐵青地把邱岳拉了出來,劈頭蓋臉地質問:“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你說什么呀。”邱岳裝糊涂。

“人家把電話都打到家里來了!她是不是叫黃雯?”

邱岳無言以對,只得承認。他對妻子說:“我跟她早就斷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是愛你的。”

周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愛我?你這是哪門子愛啊!愛我的具體表現就是在外邊養女人是吧!”

邱岳與黃雯相識是在2005年底,黃雯是從別的旅行社調來的。2006年元旦過后,邱岳與黃雯帶團去秦皇島時同居在一起。出軌后,邱岳覺得對不起妻子,決定和黃雯分手,但黃雯死活不同意。邱岳為躲避黃雯的糾纏,偷偷換到另一個旅行社工作,把手機號碼連同家里座機號碼統統換了,就此和黃雯斷絕了聯系。沒想到,半年之后,黃雯竟然通過“私家偵探”查到了周蕾母親家的電話。

邱岳告訴周蕾,半年前換電話號碼就是為了斷絕婚外戀。周蕾念在邱岳主動與黃雯分手,暫時原諒了邱岳。但周蕾心底的陰影卻揮之不去。為了徹底與黃雯作個了斷,周蕾決定跟黃雯談談。幾天后,周蕾見了黃雯,雙方約定黃雯不再糾纏邱岳,邱岳和周蕾付給黃雯五萬元了結這段孽緣。他們送給黃雯一張存有三萬五千元的銀行卡。之后,黃雯消失了一段時間。

2006年9月,黃雯找邱岳討要剩下的一萬五千元。邱岳為了息事寧人,就悄悄把錢給了她。拿到錢后,黃雯給周蕾發了一條短信:“謝謝姐姐,邱岳已經來我這里還了錢。”這條短信成為壓垮他們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因為事先周蕾跟邱岳說好,兩人一起給黃雯送錢。周蕾見到短信,懷疑邱岳和黃雯還藕斷絲連,一氣之下提出離婚。2007年3月,周蕾搬回娘家,與邱岳分居了。

邱岳當時并不知道的是,黃雯根本就沒懷過孕,拿到錢之后,黃雯很快與一個相識不久的青年男子結婚,住在北京市朝陽區。盡管邱岳百般自責,周蕾卻鐵心要離婚。2008年1月,邱岳無奈之下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為了挽回婚姻,邱岳費盡心思。他無數次堵在周蕾家門口對天發誓,甚至在胳膊上文了“我愛我妻周蕾”幾個字,以表達他對妻子的愛戀。文身時那鉆心的疼痛讓邱岳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他覺得這是把妻子的名字鐫刻在了自己的心上。然而,當周蕾看到邱岳的文身時只說了一句話:“你犯什么神經啊!”

邱岳的“刺字明志”之舉,卻被周蕾看作是一場鬧劇。即便如此,邱岳依然癡心不改,經常醉醺醺地去找周蕾要求復婚,每次都被周蕾拒絕。后來,周蕾實在忍受不了邱岳三番五次的騷擾,不耐煩地說:“我有男朋友了,你以后別來找我了。”

聽了這話,邱岳第一感覺是不想活了。他癡癡地站在馬路中間,希望撞死算了,直到遭到過路司機的喝罵才緩過神來。邱岳覺得,是周蕾的新男友阻斷了自己的復婚之路,他決定把這個人找出來。

既然黃雯能找“私家偵探”,邱岳當然也可以。邱岳搜索到一個私家偵探網站,上面的廣告讓他看到了一線曙光。于是,他按圖索驥找到了陳放。

不到一周,邱岳就接到陳放打來的電話:“邱先生,你要的電話清單我們搞到了。”他連忙趕到陳放所在的調查公司,果然得到了周蕾的手機通話清單。確認清單準確無誤,他爽快地支付了尾款。

在通話清單上,邱岳發現了兩個頻繁與周蕾通話的號碼,一個是座機號,一個是手機號,那部手機經常給周蕾打電話、發短信。邱岳堅信這兩個深夜都在與周蕾通話的號碼,一定是周蕾那個新男友的。他決心要找到電話的主人。

邱岳希望私家偵探公司幫助查找手機號碼的機主,陳放提出再交一千五百元才能拿到相關信息。邱岳擔心花冤枉錢,就說:“我回家考慮一下,下一步還有很多事情要麻煩你們呢。”

回家后,邱岳上網輸入了那個手機號碼,搜索結果顯示這是一個公司業務經理的號碼,機主叫吳剛,網上還有吳剛公司的具體地址。但那個座機號碼是一部家庭電話,網上沒有任何信息顯示。邱岳無法確定這個吳剛與周蕾的真實關系,整日精神恍惚地想著如何找到周蕾和吳剛的行蹤。他再也沒有心思工作,連續幾次中午喝酒,下午帶旅行團,因為酒后辱罵客人遭到投訴。邱岳心力交瘁,只好辭去工作回家調整。但在家里,邱岳仍舊天天喝酒,每次酒后都會痛哭流涕。

為了抓住挽回婚姻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2009年8月,邱岳再次來到那家公司,委托他們調查周蕾的行蹤。接到委托后,陳放把兩個業務員叫來,交給他們一臺從網上買來的手機定位器和一部微型錄像機,讓他們全天監視周蕾。

通過手機定位,業務員很快在豐臺區一帶查到了周蕾和吳剛的行蹤。于是,兩人連續跟蹤了幾天,拍攝了吳剛和周蕾手挽手出入餐廳的錄像。接著,又確認了吳剛座機的位置在鄭王墳一個小區里。

邱岳付了款,如愿拿到了吳剛住處的地址。當他看到視頻里周蕾依偎在吳剛身邊,兩人相擁著走進一棟樓時,頓時全身的血液涌上頭頂,就是這個男人搶走了自己的妻子!一定要把自己的妻子奪回來!于是,邱岳開始實施“挽救婚姻”的計劃。

2008年9月10日,邱岳在黃雯家附近的朝陽區八里莊租下一套房子。9月19日晚上,邱岳準備了五千元錢,然后給黃雯發短信,約她一起吃飯。第二天中午,兩人在八里莊附近的酒樓會面。邱岳說:“我在附近租了個房子,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黃雯隨邱岳來到出租屋,一進門邱岳就問:“你上次是真的懷孕了嗎?”

黃雯笑著說:“你怎么這么傻,懷孕沒懷孕都不知道,我那是騙你丈母娘呢。”

黃雯的戲謔之言,在邱岳聽來卻是莫大的諷刺,他質問:“那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就是不想讓你們過好了!”黃雯說。

邱岳強壓怒火:“你害得我好慘,我都離婚了你知道不?你趕緊給我寫一份證明,證明你沒懷孕。我拿著這個證據去找周蕾,她只要原諒我,我就能復婚了。你給我寫證明,我給你五千塊錢。”

黃雯毫不客氣地說:“你再給我五萬我就幫你寫。”

“我不是給過你五萬了嗎?”

“早就花完了。你再給我五萬,我就給你寫材料,想寫成啥樣就寫成啥樣。”

邱岳本來準備了五千塊錢的,可黃雯張口就要五萬。他怒不可遏,一下子把黃雯摁倒在床上,勒住黃雯的脖子,不一會兒,黃雯就不動了。殺人后,邱岳手忙腳亂地把黃雯的尸體裝進編織袋里,逃離了出租屋。

邱岳知道,把黃雯殺了,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跟周蕾復婚也不可能了。既然不能給周蕾幸福,邱岳就想跟吳剛談談,囑托他照顧好周蕾的下半生。想到錄像里吳剛長得人高馬大,瘦小的邱岳擔心萬一起了沖突自己吃虧,出門前順手帶了一把刀。

9月21日早上,邱岳按照陳放提供的地址,敲開了吳剛的家門。邱岳說:“我是周蕾的前夫,咱倆談談吧。”

吳剛不耐煩地說:“都前夫了,有什么好談的!”

邱岳亮出刀子,想嚇唬他一下,順便也給自己壯膽。沒想到吳剛不屑一顧地說:“連媳婦兒都看不住,還有臉拿刀嚇唬人呢!”

受到羞辱的邱岳當時急了,舉刀向吳剛刺去,吳剛倒在了血泊里……

2009年7月16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邱岳死刑。

血案牽出“通訊內鬼”

邱岳被判處死刑,但故事并沒有結束。2010年6月8日,鄭永和、陳放等十四名“私家偵探”和來自幾家通訊公司的“內鬼”,在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受審。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在各大通訊公司做到一定層級的人物,竟成為這起兇案的幫兇,正是他們為邱岳殺人提供了便利。

在這個犯罪團伙中,北京人鄭永和、鄭永平兄弟是核心人物。從2004年到2007年,他們先后在北京市西城區、朝陽區、海淀區注冊成立了北京東方亨特商務調查中心、北京神州皓天商務調查有限公司等五家調查公司,利用非法獲取的信息從事婚姻調查等活動。只有小學文化的陳放,是神州皓天公司的法人和實際經營者,占40%的股份。

所謂的婚姻調查,實際上就是調查婚外情。調查公司給每個“私家偵探”配備一臺攝像機,另外還可以通過網上購買的跟蹤設備進行跟蹤。陳放手下的“私家偵探”就是通過跟蹤儀和手機定位器,準確地掌握了周蕾的行蹤。

僅憑一個手機號碼,“私家偵探”就可以輕易獲取調查對象的個人信息和通話記錄,他們為何如此神通廣大?警方揪出了泄露公民個人信息的源頭,三個來自通信企業的“內鬼”浮出水面。這些“內鬼”把大量公民個人信息當作商品,在各種交易平臺上賣來賣去,信息的主人則為此承擔著不可預期的風險。

涉案的三個“通訊內鬼”中,董平是中國移動下屬某公司的中級坐席維護,秦長江是中國聯通下屬某公司網絡運行維護部監控中心主任,賀紅偉是中國網通下屬某公司的商務客戶代表。他們的工作職責包括網絡監控和維護,以及特別通訊的技術支持。他們可以通過內部系統對某個通話的話單進行查詢,了解通話發生的地點、時間,通話占用的中繼線路等信息,從而進行定位。也就是說,“通訊內鬼”可以鎖定任何一部手機的位置。當然,這是需要特別授權才能采取的手段,而這種手段卻被他們當作商業行為,把客戶隱私通過買賣個人信息的二道販子層層轉手,最后落入“私家偵探”手中。

陳放在拿到客戶的定金之后,向他的上一級鄭永平提交需要查詢的電話號碼,鄭永平再將電話號碼通過“信息掮客”層層轉到董平、秦長江和賀紅偉那里,通過他們查詢和定位,很快就會將被查詢電話的各種相關信息回饋給陳放,最終到達客戶手中。一份出價一千五百元的電話清單,“通訊內鬼”只收取一二百元,在轉手過程中層層加碼,最高時一份清單可以賣到兩千元。

經公安機關查證,除了調查婚外情,涉案調查公司還雇傭多名男子,用“貼”、“纏”等軟暴力手段進行非法討債,三番五次到被調查人家中或單位進行威脅、恐嚇,施加心理壓力,使欠債者難以承受,甚至致使一名孕婦被嚇得流產。

“內鬼”何以敢于鋌而走險?

二十八歲的董平是中國移動下屬某公司的中級坐席維護,負責對公司接線所用電腦的維修及日常維護工作。在2008年10月被抓捕前的十個月里,董平幫助無業人員于洋修改過一百多個全球通手機號的客服密碼,并提供了幾十名機主的信息。

在侵犯個人信息的層層環節中,于洋只是一個掮客,或者說是買賣個人信息的二道販子。董平作為坐席維護,修改用戶客服密碼,已經超出了他的權限。但這難不住于洋,他向董平提供了一個具有權限的用戶名和密碼,該用戶是中國移動某營業廳的工作人員。董平通過內部系統對用戶客服密碼進行修改時,并不需要事先知道原密碼,只需在后臺修改,修改后用戶的原密碼即作廢。在內部系統中,這種操作非常簡單,只要有這項權限,輸入手機號點擊一下“變更”就可以改密碼。當然,這是外人不知道的。

應于洋的要求,董平將修改后的客服密碼全部設置為六個“0”。有了密碼便可以隨意查詢目標機主的通話記錄等相關信息。對于幫助于洋修改密碼的動機,董平稱:“我知道于洋在通過這個掙錢,但礙于朋友面子,我從來沒管他要過錢。因為修改次數越來越多,我也擔心出事,但拉不下面子推辭。”經調查,董平修改密碼后得到的信息經由于洋轉給一名叫關蓬的男子,再轉賣到鄭永和手中,之后就會在各調查公司之間流轉。

二十六歲的關蓬和于洋一樣,都曾在通訊公司工作,后關蓬因違紀被辭退。2007年3月,關蓬因為一個朋友欠錢,就去找“私家偵探”幫忙討債,就此與調查公司建立了聯系。因關蓬知道通過修改密碼可調取通話清單,這個漏洞成為他賺錢的不傳之秘。于洋與關蓬相識后,關蓬告訴他可以利用查手機用戶資料和改密碼的方式賺錢,問于洋是否愿意做。于洋當即同意。于是,于洋負責聯系董平更改手機密碼,隨后再告訴關蓬。

與董平、于洋等人不同,秦長江并非一般的小嘍啰,被捕之前的職務是中國聯通下屬某公司網絡運行維護部監控中心主任。2008年6月,以前的同事藍東聯系秦長江,問他能否調取手機用戶的詳細通話單,并提出每調取一次,向秦長江付費一百到二百元。這對秦長江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他爽快地答應了。

2008年6月至8月間,秦長江利用單位內部系統,先后幫藍東提供了一百余份用戶的通話清單,收取費用兩萬余元。

找秦長江購買通話清單的藍東,也是一個二道販子。五十五歲的藍東2007年底在原單位辦了內退手續后,一直在家待著。后來他想找點兒事做,就上網尋找不費力氣就能輕易賺到錢的機會。2008年9月,藍東不經意在網上看到一則廣告,廣告稱,因幫助公安機關開展調查工作,急需通訊方面的人才加盟。藍東連忙打電話聯系,才知道是調查公司想通過這個渠道獲取電話信息。藍東隨口問了一句:“多少錢一條啊?”

“三五百元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方的回答讓藍東眼睛一亮。只不過是查個電話、打個通話單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而自己的朋友秦長江就在聯通上班,查電話也方便。于是,藍東就找到秦長江。秦長江開始有些為難,不想幫這個忙。后來藍東告訴他每筆會有一兩百塊錢的報酬,秦長江最終沒能擋住金錢的誘惑。

“給朋友幫忙,而且能多賺點兒錢,在利益的驅動下我一時糊涂,沒有認識到后果的嚴重性。”法庭上,秦長江坦言,作為中層職員他的月薪上萬元,卻因蠅頭小利做了傻事,現在連腸子都悔青了。

在鄭永和的信息買賣鏈條中,具有大學本科學歷的賀紅偉有一個與眾不同的愛好,就是夢想當一名偵探,最好是福爾摩斯那樣的偵探。賀紅偉的第一份工作是中國網通下屬某分局的商務客戶代表,他的職責是維護與商務客戶的關系,催交話費,發展業務。賀紅偉的權限可以進入公司內部的互聯網,查閱企業信息及本局商務客戶的信息資料。

賀紅偉供述,2005年4月,他負責給鄭永和在西城區阜外大街國賓大廈的房間安裝座機電話時,與鄭永和結識。得知鄭永和開了一家調查公司,需要大量客戶信息,兩人一拍即合。賀紅偉擔任調查公司的編外“私家偵探”,鄭永和每月給賀紅偉兩千元辛苦費。

賀紅偉心花怒放,小時候的夢想變成了現實。他的主要業務就是幫鄭永和查詢網通座機號和名址。賀紅偉除了以裝電話、查看登記簿為名,到營業廳獲取他人電話號碼、住址和電話清單之外,還讓網通營業廳的朋友幫忙查詢。

2008年10月初,嘗到甜頭的賀紅偉干脆在朝陽區開了一家商務調查公司,自立門戶當上了“私家偵探”,主要做婚姻調查。與此同時,賀紅偉以每單一百元的價格向鄭永和出售通話清單,還轉手從鄭永和那兒購進中國移動的客戶通話記錄,然后再加價五十到一百元轉賣。另外,賀紅偉也從藍東那兒買過聯通的信息,加價后轉手倒賣。就這樣,賀紅偉從一個網通員工變成了“私家偵探”,不過,這與他小時候當偵探匡扶正義的夢想不同,唯一的目的就是賺錢,而且不擇手段。

根據鄭永和等人的供述,做調查公司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來源,而調查公司獲得個人電話、戶籍、車輛、出入境、銀行存款等信息的途徑,最快捷的便是“中國調查公司”、“私家偵探聯盟”等上百個QQ群。這些群里的成員都是全國各地的“私家偵探”,他們掌握著各種信息資源,通過QQ群建立聯系,買賣信息,成為個人信息傳播的集散地。

本案中公民信息泄露的渠道,凸顯了通訊行業的監管漏洞。據了解,各大通訊運營商在和員工簽訂合同時,都會簽署相關協議,嚴禁員工對外泄露客戶個人信息。但通訊公司顯然沒有嚴格有效的具體措施加強監管,也沒有充分重視對員工的教育。此外,通訊行業對用戶信息保密方面的措施也不甚完善,比如修改密碼即可調取電話清單,為泄露信息提供了便利條件。因此,通訊企業亟需盡快彌補管理漏洞,加強監管力度,堵塞泄露信息的源頭。

邱岳殺人血案引起了警方的極大關注,與此同時,北京一些非法調查公司以有組織犯罪形式侵害公民合法權益的現象時有出現,嚴厲打擊整治涉惡類討債、婚姻調查、偵探等違法行為的調查公司已經刻不容緩。

游走于法律邊緣的“私家偵探”

2008年9月至11月,北京警方開展“秋后行動”,二十多家商務調查公司因涉嫌非法經營、敲詐勒索等犯罪被查封,五十余名“私家偵探”被刑拘。警方透露,媒體廣告、互聯網是“私家偵探”承攬業務的主要渠道。北京警方會同有關部門,查處了多家刊登違法廣告的媒體,追究其行政責任。同時組織專職警力網上偵查,一旦發現可疑的調查公司,立即列入“黑名單”重點偵查。

在這次“秋后行動”之后,2009年2月28日,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第七次會議通過的《刑法修正案(七)》中,增設了三項侵犯個人信息的罪名,分別是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明確規定,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通訊、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違反國家規定,將本單位在履行職責或者提供服務過程中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刑法修正案(七)》施行以來,司法機關逐步加大了對涉及公民個人信息犯罪的查處力度,僅北京市海淀區檢察院一家,2010年共受理涉及個人信息案件三十一件。

2010年12月17日,鄭永和、陳放等十四名“私家偵探”被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一審判處六年六個月到兩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但此案的意義還不僅于此。

早在1993年,公安部就頒布了《關于禁止開設“私家偵探所”性質的民間機構的通知》。很多“私家偵探”基本上是打著商務調查的幌子,以非法的手段進行調查取證。與此同時,社會上卻有大量的需求。尤其是因婚外情和追債在法院打官司時作為證據使用的錄音和影像資料,為“私家偵探”開展業務找到了生存空間。這便導致眾多的“私家偵探所”披著商務調查的合法外衣,進行地下活動。

“私家偵探”在中國現行法律環境下處境尷尬。從現行法律法規來看,具有調查權的是公安局、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等國家司法機關,律師在辦理案件時也享有依法取證、調查的權利。但擅自出賣他人信息、安裝竊聽器,對個人行動采取跟蹤、盯梢、偷拍、偷錄等行為是違法的。

“私家偵探”游走在“鋼絲”上,隨時都可能觸犯法律,甚至還有生命危險。2003年12月,“私家偵探”黃立榮在調查偷拍時暴露身份,被活活打死并拋尸,成為京城首位在跟蹤偷拍時死于非命的“私家偵探”。

目前“私家偵探”的手段除了跟蹤、偷拍、錄音,還會通過一些不可示人的途徑窺探他人秘密,而隨著法律法規的完善,“私家偵探”的生存空間將越來越狹窄。在法院審理案件過程中,來源于民間調查機構的證據越來越多,但其中相當數量的證據卻不被法庭采納,主要原因是證據獲得的途徑違法。因為“私家偵探”的調查、取證活動不受法律保護,所以“私家偵探”提供的證據,非但不能幫助打贏官司,還可能侵犯個人隱私。

很多調查公司的從業人員,都希望這個行業能被監管起來,比如提高入行門檻,規范整頓行業行為,使私家偵探行業能夠規范化發展。法律若能賦予私家偵探一定的調查權限,并對其調查活動作出限制,那么市場將淘汰不守規則的調查機構。有信譽的民間調查機構非但不會妨礙國家機關正常行使職能,還將減輕國家司法機關的負擔。但在目前的環境下,這只能是奢望。橫亙在中間的一個根本性問題是,私家偵探還沒有得到法律認可,法律又如何監管?從這個角度看,從事私家偵探活動涉嫌犯罪幾乎是必然的。

《刑法修正案(七)》中增設的三項侵犯個人信息罪名,是敲給“私家偵探”行業的“一記喪鐘”。這三項罪名點中了“私家偵探”的死穴,使整個行業壓力劇增。在目前情況下,“私家偵探”主要涉及以下幾種犯罪:一是信號追蹤,利用一些高科技設備,捕捉、監測手機信號,或在車內暗置貼車跟蹤器等設備;二是竊取通話記錄,借助手機卡解碼器等裝置,更改手機卡密碼,直接到電信營業廳調取通話記錄;三是監聽,通過鳥鳴器等簡單裝置竊聽通話內容;四是安裝針孔攝像頭等設備跟蹤密拍;五是從電信等部門的內部人員處購買個人信息資料。這五種調查手段幾乎全部涉嫌犯罪。

有關侵犯個人信息犯罪的話題,在法律層面無須過多探討,涉嫌違法之后該當何罪,自有法院定奪。當然,我們必須在是非面前先認清一個標準,開商務調查公司是法律允許的,調查公司沒有錯,錯的是調查者的違法行為。一旦調查過程中動用了非法手段,對別人造成侵權或傷害,那“私家偵探”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非法經營罪變成“口袋罪”

所謂“口袋罪”,是法律對某種具體犯罪沒有予以界定,而套用相近的法條予以定罪量刑的情況。如“嚴打”時期的流氓罪,很多犯罪類型都以流氓罪論處,有人戲稱“流氓罪是個筐,什么都能往里裝”。而在個人信息犯罪沒有從法律上予以界定之前,相近的非法經營罪,便成為打擊個人信息犯罪的“口袋罪”。

2010年1月,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對中偵澤爾商務公司的四名“私家偵探”,以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這是北京市法院首例判決的“私家偵探”非法經營罪案件,因為當時刑法還沒有個人信息犯罪的罪名。涉案人“私家偵探”曾廣,除了追債之外,主要涉嫌的犯罪就是出賣個人信息。

2009年7月26日下午,一輛銀灰色捷達轎車開進北京市朝陽區千鶴家園小區內,車里坐著四個中年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9號樓的樓門口。突然,一名穿著白色T恤的男子從他們車前經過,徑直走進樓門。坐在后排左側的平頭男子對身旁的黑衣男子說:“是他吧?住十層。”黑衣男子掏出一沓鈔票遞給平頭男子,旋即下車跟蹤過去。幾小時后,在昌平區某酒店,當警察把黑衣男子及其同伙團團圍住之時,遠在朝陽區的平頭男子和他的同伙們還不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后,他們還不能脫干系。

那個穿白色T恤的男子叫錢勇,黑衣男子叫孫亮。錢勇被孫亮帶人破門而入強行帶走的時候,他想不明白的是,他多次拒接電話更換住址,孫亮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孫亮與錢勇是2005年在牌局上認識的。孫亮只知道錢勇是賣冰毒的遼寧人,其余并不了解。2009年4月底,錢勇約孫亮去翠微路的一家酒店開房,說是要找個女人玩玩。孫亮興沖沖開著寶馬車赴約。進了房間,錢勇叫孫亮去洗個澡,并神秘地說要借他的寶馬車去接個女的,去去就來。孫亮一甩手把車鑰匙給他,結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想到自己的包還在車上,里面有護照和兩萬元現金,孫亮趕緊打電話給錢勇,結果始終沒人接。

孫亮傻了眼。這輛寶馬車是從朋友那里借來擺闊的,現在卻被錢勇騙走了。急紅了眼的孫亮苦尋無果,無奈之時,他在網上看到“私家偵探公司”的廣告。2009年7月22日,他聯系到一家叫中偵澤爾的商務調查公司,一個姓曾的男子打包票說:“手機定位七天內找到人,保證讓你見到錢勇本人。先交四千元,找到人后再交四千元。”

孫亮開始沒抱多大希望,沒想到,四天以后就接到“曾偵探”的電話:“你趕緊帶人帶錢到千鶴家園門口找我,人找到了。”孫亮立即叫來兩個幫手,帶著雙管獵槍、高壓氣手槍和砍刀,開車直奔千鶴家園。到達之后,孫亮鉆進“曾偵探”的車內,親眼看到錢勇走進一棟樓,于是交了四千元信息費,帶人破門而入,將錢勇拉到昌平區的一個賓館非法拘禁,隨后被趕來的警察抓獲。不久,那個叫曾廣的私家偵探也被揪了出來。

曾廣于1999年從遼寧老家到北京打工,混了十年都沒混出個名堂。2008年4月,他發現當“私dxJ3XrW6yy+6RkL0W+/0oQ==家偵探”是個發財捷徑,便與一名錦州老鄉合作,開辦了中偵澤爾商務調查公司。按照他們在工商部門登記的經營范圍,該公司主要經營咨詢、策劃、文化交流、出國留學、打印復印等業務,但在百度等搜索引擎的廣告上卻赫然寫著:北京中偵澤爾婚姻調查公司是一家正規注冊、守法經營的專業商務調查公司,調查項目包括名牌打假、企業維權、保險欺詐、公私債務追討、婚外情調查、尋人尋址、定位跟蹤等。

這家公司一共四個人,除了曾廣,還有他雇傭的兩個私家偵探和一個財務人員。自公司開辦之后,生意一直很紅火,短短半年他們就接了四十多個活兒。除了追索寶馬車引發非法拘禁這次,曾廣還很清楚地記得幾筆賺得很容易的“單子”。

2009年5月,一個姓柳的小姐到公司來,說要查男朋友有無其他女朋友。曾廣開口要價七千元,那位柳小姐當時就付了錢。后來經過跟蹤定位,曾廣偷拍到柳小姐的男友與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照片。交貨后,柳小姐又付了五千元。

2009年6月,一個姓張的美女打來電話,要查老公是否有婚外情,以便在打離婚官司時作為殺手锏使用。曾廣通過“通訊內鬼”調取了張女士老公的電話清單,發現張女士的老公果然有婚外情。張女士很滿意,當場拍給曾廣一萬元。

賺錢如此簡單,讓曾廣感覺很快意。當然,開這種公司,個人信息資源是最關鍵的,有沒有足夠的信息資源或者能否找到渠道獲取信息資源,決定了能否做成“買賣”。但恰恰是這一點無須發愁,因為網上有“偵探聯盟”等數百個QQ群,每個群里都有幾十個成員,都是干私家偵探的。大家互通信息資源,互買信息,還有公司專門代為從事手機定位。進了買賣信息的QQ群,想要什么信息,基本都能搞定。

于是,曾廣的生意越來越好。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在為孫亮找到錢勇之后,“曾偵探”終于沒能像電影里的私家偵探一樣成為眾人眼中的英雄,而是一同被請進了看守所。

2010年1月,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檢察院向朝陽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1月22日,朝陽法院審理后認為,曾廣等四人以營利為目的,非法從事跟蹤、拍照、定位等活動,情節嚴重,已構成非法經營罪,分別判處四人有期徒刑七至八個月不等,并各處三十萬元的高額罰金。

就法律適用問題,承辦此案的法官解釋說,2008年12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人民檢察院、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聯合下發了《關于辦理偵探公司、討債公司違法犯罪案件工作會議紀要》,對辦理偵探公司、討債公司(以下簡稱“兩類公司”)違法犯罪案件的法律適用原則、工作要求、工作機制都提出了指導性意見和具體要求,對于“兩類公司”非法經營,情節嚴重的,應當以非法經營罪追究其責任。

“私家偵探”市場需求非常旺盛,尤其是債務追討和婚外戀調查兩大“主業”,最容易引發各種犯罪。而這些犯罪在新刑法尚未明確罪名之前,基本上都以非法經營罪予以裁決。

十八歲就出來混的“曾偵探”,在還不到三十歲的關頭就栽了。他的三個兄弟也一樣要面臨牢獄之災和高額罰金。但就在大多數人為正常的工作生活奔波忙碌之時,還有多少個“曾偵探”仍在跟蹤和偷拍的路上呢?

據不完全統計,國內現有各種“私家偵探”機構約三千七百余家,從業人員兩萬多人。對這些機構的合法性問題仍然存在爭議。公安部曾在1993年頒布禁止開設“私家偵探所”的通知,2002年底,“私家偵探”的命運出現轉機:國家工商總局調整了商標分類注冊的范圍,其中新增允許注冊的服務商標包括提供私人保鏢、偵探公司和尋人調查等“安全服務”。但允許注冊商標并不意味著“私家偵探”的禁令已開,注冊了的項目只有在取得相關的營業執照后才可以運行。目前,全國還沒有一家“私家偵探公司”獲得過工商部門頒發的營業執照。

“軟暴力”討債

在北京開辦調查公司的人員,來自東北三省的占多數,李振也是其中一個,他經營的是一個家族式的調查公司。

2006年11月,李振在北京市工商局朝陽分局注冊了北京吉靖龍祥市場調查中心,經營范圍包括市場調查、經濟貿易咨詢、廣告設計、技術推廣服務、電腦動畫設計、影視策劃、會議及展覽服務等多項,沒有一項與替人討債有關系。而李振的調查中心從營業至案發,干的卻是“純討債”的活兒。

李振等人討債的依據有的是法院判決,有的是一紙欠條,有的甚至什么憑證都沒有,只是根據口頭委托上門討債。他們絕不動粗,采取軟暴力的辦法,幾個光頭男子抱著膀子一言不發站在欠債人的公司或家門口,要不到錢就不走。夜以繼日,雷打不動。這是李振自認為不犯法的討債絕招。

三十三歲的李振曾因盜竊罪,于1995年3月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三個月。出獄后干過很多事情都沒干成,聽說很多朋友從監獄里出來都當上了“私家偵探”,他沒那么多跟蹤追擊的靈活本領,但就是有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賴皮勁兒,想來想去,李振想出替人討債這個賺錢門路。

在公司創辦之初,李振不放心別人參與進來,所以他的這個調查公司用的都是自己人。他的 “左膀”是他的好哥們兒王群,曾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而“右臂”馮力是他的初中同學。李振全面負責公司經營,他把討債業務分成三個組,王群負責A組、馮力負責C組,他們兩人的主要業務是負責“調解債務”,說穿了就是上門討債。而負責B組的楊廣壽是李振的岳父,專門接電話談業務,或者到法院門口去攬活兒。楊廣壽把攬下的活兒向李振匯報,李振再把確定下來的討債業務輪著分給各組。李振的妻子楊艷幫助李振整理單據,另兼做飯,相當于辦公室主任兼會計出納外加廚子。

從2006年6月至2009年2月,李振等人非法經營討債業務,以北京吉靖龍祥市場調查中心等名義與四百余人簽訂委托調查協議,有償為他人討要債務,債務標的金額共計六千余萬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公司的工作人員,甚至包括李振本人,都不知道干討債這活兒違法,他們的信條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根本沒想到不動手打人也會犯法。

2008年10月23日早晨,臺商呂先生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馮力等七八個又高又壯留著光頭的男子從兩輛金杯車上下來。他以為碰到了打劫的,轉頭就往家跑。只聽馮力在后面大喊:“你再跑就死定了!”

呂先生嚇得停住腳步。馮力等人隨后趕上,將呂先生團團圍住。馮力說:“到你的公司談談吧,我們是替人討債的,王先生你認識吧?”

“王先生的事情我們之間會解決,不用你們插手。”呂先生剛開始還理直氣壯。

馮力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給錢就不讓你走,要走也行,以后你走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呂先生開始沒當回事,但接著就后悔了,他沒想到馮力等人的賴皮勁兒會達到堅韌不拔的程度。他到公司,幾個人會像保鏢一樣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他開車出門辦事,后面有兩輛車隨時跟蹤。這下,呂先生不敢回家了,他擔心馮力闖進家門,那將家無寧日。更讓呂先生無可奈何的是,他跟客戶談合作,身邊時刻站著好幾個虎視眈眈的光頭小伙子。為此,呂先生兩度報警。因為馮力有王先生的授權,而呂先生的確又欠著王先生工程款,警方不好插手經濟糾紛,只有勸他們到法院解決。呂先生沒辦法,只好一直住在賓館不敢回家。

事后馮力說,他受托討要一百四十萬元債務,既沒有拿兇器,也沒有威脅呂先生,僅僅和呂先生就債務問題“談了談”而已。在幾次沒有談成的情況下,呂先生答應過一段時間給予答復。之后,他再打電話給呂先生,呂先生說已經再次報案,指稱馮力在敲詐他,是黑社會。警方多次接到呂先生的報案,最終認定馮力等人屬于非法討債,當即立案偵查。

2010年1月28日,釀成北京最大非法討債案的李振、馮力等五人因涉嫌非法經營罪在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受審。對于非法經營的指控,李振解釋說,他們的討債方式很文明,就是跟蹤別人,然后不停地聊天。但受害人的證言顯示,李振等人經常圍堵在受害人單位或家門口,并以惡語相威脅。對此,李振一臉無奈:“俺們做的都是人家需要的,怎么是違法經營呢?我不明白,我以為替別人要債是合理合法的。”

2010年4月6日,被告人李振等被朝陽區法院以非法經營罪,一審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五年至一年六個月。

掩耳盜鈴的“道德底線”

《刑法修正案(七)》增設出售、非法提供、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給司法機關打擊此類犯罪提供了一柄利器。此后不久,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判決了全國首例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案。

此案的被告人嚴東和袁建華,是全方位服務型的“私家偵探”。2008年初,嚴東和袁建華各投資六萬多元注冊了東方摩斯商務調查中心,在北京市海淀區學院南路智慧大廈租了一間辦公室,添置了照相機、攝像機、電腦、偷拍設備,建立了自己的網站。當然,嚴東還不忘在網絡搜索引擎上花錢做“競價排名”廣告。

公司的名字聽起來挺嚇人,但公司的所有員工只有嚴東和袁建華兩個人。其實,這兩個人都沒接受過偵探業務訓練,甚至不知道怎么當私家偵探。不過這難不倒文化程度比較高的嚴東。他在網絡搜索引擎中輸入“私家偵探”等關鍵詞,很快就了解了其他偵探公司的業務流程,從中發現了同行的“辦案秘笈”。隨后,嚴東看到有人公開在網上叫賣個人信息,他就嘗試著從網上買來相關的信息,再轉手高價賣給委托人。從此,倒賣信息成了嚴東的一條致富路。

嚴東在公司專門負責聯系業務,查詢客戶委托的銀行存款、房產、車輛、通話記錄等個人信息。而相貌不起眼的袁建華,主要負責跟蹤偷拍等跑腿的活兒。嚴東當過兵,他教給袁建華很多軍事常識,在跟蹤時派上了用場,盡管袁建華做“私家偵探”是個外行,但幾十次跟蹤偷拍從未失手過。

嚴東心里明白,跟蹤拍攝,以及查詢銀行信息、電話短信記錄、房產信息甚至個人病歷等,這些針對個人信息進行的調查是不被法律允許的。在開展“私家偵探”業務之前,他就定下了規矩,在收費和對調查信息保密方面,要恪守“職業道德”。當然,嚴東的這種“職業道德”是按照他的做人底線制訂的。尤其是調查婚外戀,袁建華每天都要帶著攝像機、密拍手表、錄音筆等各種工具,一路尾隨被調查人。對于被調查人的詳細情況,包括何時出門,去了哪里,甚至和誰在何處就餐,均一一記錄下來交付客戶,然后銷毀一切相關材料。袁建華最難的一次婚外情調查,足足查了兩個半月才最終拿到確切證據。

而嚴東的這部分業務,雖然少了日曬雨淋,但卻需要更高的智商。他主要是查詢銀行存款、房產信息、戶籍情況、手機通話記錄等。嚴東每次接受委托后,就從網上找到幾家信息調查公司委托調查。對方提供信息后,嚴東為了甄別信息的真偽,還會通過各種手段進行核實,比如住址信息,嚴東一定要自己去一趟,電話號碼信息就撥打試試,賬戶信息就往那個賬戶里存一點兒錢,能存進去證明賬戶是真的。直到確認信息準確后,嚴東才會提交給客戶。長期下來,嚴東的“敬業精神”受到了客戶的贊賞。

除了查婚外戀,查找“老賴”也是嚴東他們主營的業務。2009年6月,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找到嚴東,自稱是地方官員,說給了一個北京人五百萬元幫著辦升職的事,但事情沒辦成,對方不還錢,最后還玩起了失蹤。這位官員不敢向警方報案,只好委托偵探公司追債。最終,嚴東和袁建華幫著這位官員找到了那人的住處。嚴東只收了那位自稱官員的人四千五百元,除去各種支出,不過賺了一千元。至于委托人要他人住址做什么,他根本不問。這是嚴東“職業道德”的另一個體現,就是他從來不打探委托人為什么查詢其他人的信息。有時候委托人會向他透露,但他從不記錄。

房租、網絡廣告和高科技設備,是東方摩斯商務調查中心的三大塊開支。因為私家偵探業務目前在我國尚不合法,因此偵探公司唯一公開的營銷途徑就是網絡。嚴東給公司網站做了搜索競價排名,點擊每次要花費兩三元。只要在網上搜索引擎鍵入“北京私家偵探”等關鍵詞,東方摩斯商務調查中心的信息就會在前列位置顯示出來。

而搜索引擎上排名靠前的公司信息,在為嚴東帶來巨大利潤的同時,也把他送進了鐵窗。2009年12月28日,北京警方從互聯網上查獲嚴東發布的信息,警方以洽談業務為名與嚴東相約見面。隨后,警方在智慧大廈將嚴東抓獲。

當時,袁建華正在湖南進行一起婚外情調查,嚴東發短信告訴他公司出事了,不要再回來了。袁建華沒敢再與嚴東聯系,而是悄悄潛回北京改行當起了保安。2010年3月23日,袁建華在崇文門被抓獲歸案。

正是嚴東的“職業道德”幫了他的大忙。由于東方摩斯商務調查中心對所辦業務不做任何記錄,所有涉案事實和金額只能憑借嚴東和袁建華的回憶,這給公安機關造成了極大麻煩。此案件自2010年4月移送海淀區檢察院,其間依法延長審理期限兩次、退回補充偵查一次。之所以麻煩,一是查不到犯罪記錄,二是涉案的當事人不愿配合警方調查,幾乎都不承認曾經委托私家偵探或者購買個人信息,很多嚴東和袁建華供述的犯罪事實無法認定。本著疑罪從無的原則,公訴機關最終認定的涉案事實,僅有陳先生委托查詢張先生個人信息一項,涉案金額約四千五百元。

而陳先生之所以愿意出面作證,卻是因為他為嚴東的“職業道德”所感動,也對禁止私家偵探有不同看法。他說:“夫妻不忠、財產轉移、虛假資信、商業竊密、知識產權侵權,甚至招聘用人時虛假欺騙,這些在法院都需要當事人自己舉證。當事人沒有舉證的專業能力,律師也不愿意做這些辛苦又可能有危險的工作,那為什么不能讓私家偵探來做?”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嚴東和袁建華在接受庭審時連律師都沒請。他們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時,幾乎是以“我認罪”、“我錯了”回答公訴人的所有質詢。

2010年12月16日,嚴東、袁建華在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接受一審宣判,兩人因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此案成為全國法院判決的首例“私家偵探”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案。

潛伏在倒賣個人信息源頭上的“內鬼”

電視劇《潛伏》中余則成的鄰居、情報販子謝若林有一句名言:“這兒有兩根金條,你能看出來哪根高尚?哪根齷齪?”

這句話被新一代情報販子武旭用在了他的女友梁清芳身上。2009年春節之后,四十四歲的武旭因為與二十八歲的女朋友梁清芳相戀,遭到親友的反對。為躲避家鄉人的口水,他帶著梁清芳來到北京混日子。兩個百無聊賴的閑人窩在酒店里看電視劇《潛伏》,看到謝若林對余則成歪著嘴說出這句話,武旭頓時眼睛放光。他一把抱住梁清芳說:“我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咱倆的錢都快付不起房租了,發什么財?”梁清芳抱怨說。

“我說的發財門路就是販賣情報!你沒注意啊,網上很多私家偵探,他們都是靠賣情報發財的!我們只要在網上搭建起一個情報交易平臺,中間的差價不就落在咱的腰包了嗎?你來上網,我去交易,只需注冊一個信息咨詢中心就合法經營了。”

2009年3月,武旭在北京注冊了北京龍江君威信息咨詢有限公司,正式人員只有他和梁清芳。隨即,他們分頭行動,梁清芳負責在網上找客戶信息,接聽咨詢電話;武旭負責去外面跑業務聯系客戶。

梁清芳以“北京劉”、“騎驢裸奔”、“別理我煩”等昵稱,頻繁活動在多個信息交易的QQ群里。后來,隨著合作伙伴的增多,梁清芳干脆建起了自己的QQ群,搭建起自己的情報交易平臺,并把一些她認為可以成為合作伙伴的網友拉進自己的群里。

最早與梁清芳成為合作伙伴的人叫姜元。梁清芳把姜元拉進自己的QQ群之后才發現,此人套取情報的本事堪比謝若林。乍一接觸,姜元就坦然告訴梁清芳:“我提供的情報來源可靠,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女朋友就是潛伏在北京電信客服部的內應。只要是電信公司的信息,我全部給你搞定。”

姜元并沒有說假話。他大學畢業后干過很多職業,卻都一事無成,后來無意間發現在網上倒賣個人信息很賺錢,就開始從事這個行當。不僅如此,在地下交易中,姜元還認識了一個二十八歲的天津女孩兒韓夏。

當姜元得知韓夏即將被派遣到中國電信北京分公司客服部工作時,他向單純的女孩兒發動了愛情攻勢。幾個回合下來,豪爽帥氣又略顯儒雅的姜元贏得了韓夏的芳心。韓夏愛得死心塌地無怨無悔,甚至當姜元告訴她自己的主要生計就是倒賣電話信息時,韓夏憨憨地笑著說:“咱倆的結合正好是珠聯璧合啊,我有渠道能查詢通話清單、機主信息,只要你需要,我馬上就能搞定。”

從2009年3月開始,韓夏為姜元查詢信息近二百份,其中機主信息八十余份、通話清單一百多份。韓夏只是與中國電信合作的企業派駐電信公司的一名普通職員,本來無權查詢、調取、提供這些信息,但愛情的力量,讓她心甘情愿違規為男朋友出力。不僅如此,有很多時候她不值班,而姜元又急于拿到所需要的信息,韓夏就絞盡腦汁編造出各種理由,讓她的兩位同事幫忙查詢。韓夏幫助姜元獲取了大量電信用戶的個人信息,姜元通過上線梁清芳等人層層轉賣,獲利不菲。但姜元并沒有給過韓夏一分錢,因為他知道韓夏是心甘情愿被他驅策的。

有些韓夏搞不到的信息,姜元就要花錢去買。二十四歲的北京女孩兒小于是一家信用管理公司查詢部職員,這家公司受中國聯通下屬某公司委托催繳用戶欠費,這樣小于就有機會接觸一些機主信息。為了給表哥幫忙,她調取了二十多份信息,既沒得到任何好處,更想不到表哥會拿去賣錢。最后,這些信息都被轉賣給了姜元,并通過姜元加價轉賣給了梁清芳,梁清芳再加價在情報平臺上賣出去。

姜元不僅把女朋友送進監獄,讓小于和她的表哥獲刑,還順手把一個朋友一并拉下了水。2009年12月12日凌晨,姜元得知警察在找他,連忙打電話對朋友薛某說:“我有麻煩了,你趕緊去我家把電腦硬盤拿走。”薛某連忙卸下了姜元電腦上的硬盤藏匿起來,硬盤中有很多姜元買賣信息的記錄。薛某因協助毀滅證據獲刑六個月,雖然判了緩刑,但在人生記錄中已留下了不良的一頁。

在梁清芳的情報平臺中,除了機主信息、通話記錄等常規信息交易之外,更高端的是手機定位。幫調查公司進行手機定位的價格要比倒賣常規信息高出十倍,定位一個調查對象就能賺到一千元。而能進行手機定位的向家輝,就成為梁清芳情報平臺中“永不消逝的電波”的操控者,也是在這個犯罪團伙中獲利最多的一個。

三十一歲的向家輝是北京某通信技術有限公司運維部經理,中國移動授權向家輝所在公司做定位服務,具體業務主要是企業外勤人員的考勤,智障人員、老人、兒童的監護等。移動公司要求服務對象必須是企業用戶,且被定位人要知情。但眼里只有“金條”的向家輝可不管這些。

向家輝利用職務之便,可以隨時對移動用戶進行定位。作為高端技術的掌握者,向家輝不屑于倒賣一般信息,只與三個老板級的人物單線聯系。這三個老板都是商務調查公司的負責人,同時又是梁清芳情報平臺中的重量級人物。

2011年8月5日,二十三名被告人站成一排,首當其沖的是梁清芳,正是她從姜元等人手中非法獲取大量公民座機和手機電話名址、通話清單、戶籍信息、車輛檔案信息、暫住證信息、住房信息以及手機定位信息。梁清芳因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三萬元。另有十三人被判處兩年六個月至六個月不等的有期徒刑;九人因有悔罪表現,被判處緩刑。

同時被判刑的向家輝、韓夏等七名潛伏的“內鬼”和通訊公司的工作人員,涵蓋了中國三大電信運營商。

該案是《刑法修正案(七)》生效以來,北京市判決的最大一起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的案件,引起了公眾對于個人信息被泄露的隱憂。

電信單位對用戶個人信息的管理內控不嚴,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查詢權限過低,致使最低層級的業務員也可以接觸到海量的機主信息;二是查詢過程沒有進行監管、記錄;三是電信單位工作人員查詢公民個人信息之前、之后都沒有告知被查詢人;四是對合作伙伴缺乏約束。電信單位業務繁多,與多個單位具有合作關系,這些合作單位工作人員也有機會接觸到公民個人信息,電信單位疏于防范,致使公民個人信息泄露。

如何從源頭上杜絕個人信息泄露,除了法律需要完善外,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掌握大量公民個人信息的單位,也要完善內部控制,這才是杜絕個人信息泄露的治本之策。

群發短信引發刑事第一案

說起垃圾短信,我們都深惡痛絕。2011年3月29日,中國群發短信第一案在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一審宣判,法院以非法經營罪宣判四名被告人有期徒刑,打響了司法機關向垃圾短信開戰的第一槍,讓深受垃圾短信之苦的手機用戶看到了曙光。

來自河南周口的蘇全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還算愜意的小白領生活就在2010年3月23日這一天戛然而止。更為可怕的是,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被北京警方請到了看守所,一個月后才被取保候審。蘇全力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遭受牢獄之災,不就是每天簽簽合同、發發短信嘛,而且他干的這些事情,很多人都在干。

蘇全力2007年大學本科畢業后,應聘進入北京一家科技公司。一開始,蘇全力對這家設在居民樓里的公司有些不放心。公司老總唐濤對他說:“我們公司的業務范圍非常廣泛,只要是國家法律沒有禁止的,都可以干。你來公司后,負責SP增值業務的推廣,底薪一千二百元,按效益提成。”

蘇全力不知道所謂的“SP增值業務”是什么,唐濤介紹說:“說白了,就是受一些商家的委托,向一些手機用戶發送短信和彩信,從中收取一定的費用。你直接出面談生意,推廣SP增值業務獲得的利潤,20%作為提成發給你。”

蘇全力的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沒過多久,他就建立起了牢固的商業網絡,甚至上海、深圳等一些有名氣的公司也成為他的合作伙伴。蘇全力發現,黑市上出現了一種叫作“短信貓”的新型設備,只要使用配套的軟件,通過這種短信群發器對外發送信息,可以讓自己的工作效率提高數百倍。隨即,蘇全力向唐濤作了匯報,唐濤馬上同意購買短信群發器。

蘇全力跑到北京馬甸郵幣卡市場,一下購買了八臺短信群發器。同時,蘇全力結識了在郵幣卡市場向他出售群發器的胡老板,并委托胡老板幫助群發短信。后來,胡老板也經常把自己承攬的短信群發業務拿出一部分交給蘇全力。

胡老板名叫胡得貴,在北京馬甸郵幣卡市場設攤多年。由于經營手機卡業務,胡得貴認識了一些做郵幣卡生意的同行。在一次閑聊中他聽說幫別人群發短信能賺錢,就在此時,蘇全力找上門來要購買短信群發器,胡得貴滿口答應。胡得貴注意到,馬甸郵幣卡市場定期會來一些賣短信群發器的人,他們行蹤詭秘,不留姓名,也不留聯系方式,只是在市場里談好生意,主動送貨上門,從不讓買主親自提貨。了解了短信群發器的操作方法后,胡得貴從這些賣家手中先后買了二十八臺群發器,其中大部分自己使用,少數幾臺賣給了蘇全力等人。

這種短信群發器按照可插入手機SIM卡數量的不同分為兩種,一種可以同時插八張SIM卡發送短信,另一種功能更強大,可同時插十六張手機卡進行操作。具體操作時,要先把插滿手機SIM卡的群發器與電腦連接,并在電腦上安裝專門用于群發短信的軟件,輸入所需發送的短信內容和手機號碼,就可以對外進行群發。

了解了這些技巧后,胡得貴在自己承租的攤位前豎起了代發短信的招牌。很快,房地產、家教、商場等有關人員找上門來,請胡得貴為他們代發廣告短信。胡得貴一看這買賣賺錢快,他先是打電話請四川的朋友來幫著照顧生意,后來干脆把表弟和表弟媳從四川叫來幫著看攤,而他自己幾乎把全部精力放在短信群發上。

胡得貴借著自己經營手機卡的便利條件,購買大量手機卡群發短信。為了利益最大化,他通常會購買一些包含初始話費的動感地帶和CDMA手機卡,使用前通過移動、聯通等通訊公司更改成性價比最高的短信套餐,群發短信耗盡話費后,再將這些已經用過的手機卡賣出去。這樣既降低了群發短信生意的風險,又讓自己的手機卡生意有足夠的貨源。

委托胡得貴發送短信的客戶需要自己提供接收短信的手機號碼,這些號碼大多是客戶購買來的。比如群發增值稅發票的信息,對象是做生意的老板,而賣房的信息都是從各個售樓處搞來的電話號碼。在客戶無法提供手機號碼的時候,胡得貴也會應客戶要求按照手機號段進行盲發,短信內容通常都是些樓盤、家教、教育培訓等廣告。

胡得貴的短信群發生意越做越大,到最后用二十多臺電腦同時群發短信,每臺電腦最多能接上四至五臺短信群發器,開工時,同時有近一千張手機卡發送信息。2009年以來,胡得貴共為別人群發短信三千余萬條。這些短信每條的成本是3.3分錢,胡得貴向客戶收取3.5分錢,從中賺取兩厘的差價。在短短一年時間里,胡得貴的經營額高達三十四萬元,獲利五萬多元。

2010年初,北京市西城區警方多次接到舉報,很多手機用戶多次收到非法買賣增值稅發票的短信。警方希望以短信為突破口,順藤摸瓜抓到制販假發票的源頭,于是將胡得貴等四人抓獲。胡得貴等人成為警方打擊整治發票犯罪時的“副產品”。在抓獲胡得貴之前,警方曾就此案與電信部門進行溝通。電信部門表示,以短信群發方式經營廣告發布等業務屬于增值業務。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電信條例》規定,經營增值電信業務的,應取得《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未取得許可證,任何組織或者個人開展這項業務均屬于非法經營。這一結論成為此案立案偵查的重要支持。

法庭上,控辯雙方展開了激烈的辯論。檢察機關認為,以短信群發方式經營廣告發布等業務屬于增值電信業務。本案中四名被告都沒有獲得群發短信這一增值電信業務的特許經營資質。而四名被告的辯護律師均為他們做無罪辯護。他們認為,在一系列認定構成非法經營行為的司法解釋中,并沒有將群發短信納入。胡得貴等人沒有取得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代理群發短信是一種行政違法行為,應當接受行政處罰,而不應該定罪量刑。

由于這是全國首例群發短信被追究刑事責任的案件,控辯雙方在法律依據上分歧很大,因此在定罪時,法官也非常謹慎。雖然司法解釋中沒有涵蓋群發短信行為,但非法經營罪中存在“其他嚴重擾亂市場秩序的非法經營行為”的兜底條款,認定比較寬泛,法官最終根據這一條款作出了判決。

并不是所有無證群發短信的行為都會被判刑。是否追究刑事責任,主要依據是涉案的金額。非法經營罪對追究個人刑事責任的數額標準是五萬元,不到這個金額的將會受到行政處罰。此案中,四被告非法經營數額都已達到二十萬元以上,數額較大,情節嚴重,已構成非法經營罪。據此,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一審以非法經營罪判處胡得貴等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至一年一個月不等,并處罰金。

此案的判決為短信群發的行為監管提供了一個法律上的“范本”,對短信群發的“混亂市場”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但是,這種震懾尚不足以阻擋垃圾短信的滾滾濁流。垃圾短信屢禁不止的主要原因是,目前沒有專門的法律法規來制止這一行為。而地下地上的群發公司和電信運營商受利益驅使,絕不可能輕易停止群發短信。因為無論發什么信息,運營商都要收錢,發得越多,賺得越多。工業和信息化部12321網絡不良與垃圾信息舉報受理中心每年受理數百萬次舉報,卻很難進入司法程序,在此之前更沒有群發短信被追究刑責的案例。如果沒有法律作為后盾,在依法行政的時代,行政和執法機關必將陷入尷尬境地,手機用戶想通過訴訟方式維權也不容易。

按理說,除了公益性需要之外,任何個人和組織都無權向個人用戶大規模無差別地群發短信,一是私人空間不容侵擾,二是被動接收群發短信的性質屬于強迫,因此應當通過立法讓電信運營商以技術手段來控制垃圾短信發送。目前,國家有關部門正在著手制定《通信短信息服務管理規定》。這一規定一旦出臺,有望使得一直處于法律邊緣地帶的群發垃圾短信有法可管。

其實,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是電話用戶實名登記,這也是國際通用做法。比如韓國法律規定,如收到垃圾短信,發送者最高可被罰三千萬韓元,約合2.54萬美元。美國實施“全國別打我電話的登記”制度來對付公害電話,登記后假如你接到垃圾電話或短信可以投訴,政府對違規發送垃圾短信者的處罰最高是一萬美金,這錢歸你,因為你是受害者。日本各電信運營商則有針對性地凍結涉嫌欺詐的電信賬戶。

這些做法可以為鑒。唯有繼續完善相關立法,規范電信業務的設立與審批,并加強主管部門的監管力度,才能還廣大手機用戶一個寧靜的空間。

成噸身份證騙領銀行卡案

湖南省衡陽市警方從深圳一個出租屋里繳獲6.8萬余張涉及全國三十一個省市區的身份證及八千多張銀行卡,而且所有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是真的!由此牽出一起全國最大的騙領銀行卡案。在不足四年的時間內,犯罪嫌疑人董重山率領三十多名辦卡“娘子軍”,在全國各地銀行瘋狂騙領近2.5萬張銀行卡!他把這些銀行卡販賣給電信詐騙團伙,獲利兩百余萬元。

董重山在深圳等地大量收購身份證,最多一次收購了一千八百余張。各種盜竊、搶劫案件發生后,犯罪分子常常將受害人的身份證等物品丟棄,這些身份證隨著其他垃圾一起流落到垃圾場,很大一部分被垃圾分類工人或者拾荒者撿到,賣給專門收購身份證的人。垃圾場成為購買身份證的源頭,十五元至二十五元一張的行價,讓垃圾分類工人和拾荒者熱衷此道。經過層層轉賣到了董重山手中,身份證的價格升至五十元到六十元之間。

有了真實的身份證后,董重山陸續招聘三十余名年輕女性,進行簡單的辦理銀行卡知識培訓,挑選照片與她們相貌接近的身份證,要她們前往全國各地冒用他人名義辦理銀行卡。

董重山具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他與買家只是電話、短信聯絡,每次發貨,董重山也是約好地點交貨。辦理快遞業務時,除了收貨單是真實的,發貨人的地址和聯系方式都是隨意填寫。對于發貨數量和收入金額,董重山從不記錄。這種犯罪團伙之間互相防范的交易,靠著驚人的“信用”維系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絕不拖欠。而作為電信詐騙團伙的買家更為謹慎,購買銀行卡時通常會將辦理銀行卡所對應的身份證一并買走,一是為了取款方便,二是防止這個身份證再辦理其他銀行卡。

詐騙團伙拿到這些銀行卡后,冒充電信、公安、法院、銀行等單位的工作人員,以各種名義詐騙、恫嚇受害人,誘使受害人將個人資金轉移到他們指定的銀行賬戶內。

董重山賣給詐騙團伙的這些身份證和銀行卡,為詐騙團伙提供了一把把鋒利的宰人刀。

那么,為什么董重山雇傭的“娘子軍”可以持他人身份證輕易地辦下大量銀行卡呢?這是因為一些商業銀行將辦理銀行卡的數量作為重要的業績考核指標。對商業銀行而言,辦理不能透支的借記卡,對銀行沒有什么風險,導致部分地方銀行的審查形同虛設。當然,這些銀行大多在二三線城市,在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各銀行網點辦理銀行卡都有嚴格的審核程序。

期待“組合拳”

在利益的驅動下,個人信息犯罪構成的“產業鏈”漸成規模。如此大量的個人信息被出售、倒賣,“源頭”究竟在哪里?

我們可以進行一下梳理,這些源頭大致是:一些商家或個人通過問卷調查、網絡注冊、會員登記等方式收集用戶信息;消費者在就醫、求職、買車、買房、買保險,或辦理各種會員卡、優惠卡和銀行卡時填寫的個人信息被出售;網絡登錄申請郵箱、注冊進入聊天室或游戲廳時填寫的個人信息被非法復制;名片代印機構儲存的大量個人信息被泄露;物業泄露業主信息;廢舊電腦磁盤數據恢復……電信、銀行、醫院、保險等特定行業的工作人員掌握大量公民個人信息,個別人利用職務之便將信息出賣獲利;非法商務調查公司獲取信息,轉手出售牟利;保險、房產中介、招生培訓等行業的從業人員獲取個人信息進行電話銷售或其他不法行為……

盡管《刑法修正案(七)》明確規定了三項個人信息犯罪,但作為新型罪名,出售、非法提供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案件,在法律和實踐層面上仍存在著諸多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此類犯罪的打擊力度。

公民個人信息應當具有哪些要素,法律并未對此作出規定。有些信息屬于獨有的公民個人信息,也就是此類信息只能通過特定機關獲取。但在更多情況下,公民個人信息的來源并不確定,卻明顯包含個人隱私信息。比如你接到一個推銷保險的電話,對方能報出你的姓名,你卻無法確定這類信息是從哪個源頭泄露出去的。因此,單憑一句籠統抽象的“違反國家規定”,而沒有具體的行政法律法規作為指引,在實踐中,對如何認定出售、提供、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的犯罪行為也造成了一定困擾。如果沒有專門的個人信息保護法作基礎,如何認定違法犯罪就會成為一個難題。

保護公民個人信息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出臺個人信息保護法。目前,世界上已經有七十多個國家和組織制定了個人信息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立法保護公民個人信息,已是大勢所趨。但在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之前,司法機關應當發揮能動作用,加強對典型案例的總結和發布,盡快出臺相關的司法解釋指導審判,讓更多的人學會自我保護。

另外一個問題是,信息犯罪成本小獲利大。很多涉嫌侵害個人信息犯罪的人就算東窗事發,也就是被判幾年刑,甚至連監獄都不用坐,判個緩刑就回家,經濟損失也不大,犯罪依然很“劃算”。因此,打擊個人信息犯罪,不應該止于刑罰,還應該與民事賠償相結合。用高額罰金讓違法的個人和單位付出沉重代價,誰還會冒這么大的風險?

打出這樣的組合重拳,減少個人信息犯罪才會成為可能。

(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照片由作者提供)

責任編輯/季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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