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物卡黃牛：回不去的從前？

2012年央行下發文件，規范購物卡發行和使用：購買5000元以上的購物卡，一律實行實名制。購物卡黃牛的生意不好做了。

春節臨近，對于劉蘭（化名）來說，這是往常一年當中最賺錢的月份，可是此時，劉蘭已做好了提前回老家過年的打算。

劉蘭已在北京朝陽區望京社區的新世界百貨工作了3年，她既不是售貨員，也不是收銀員，可以說她和商場的正規營業沒有任何關系。她只是一個以收購物卡、賣購物卡為生計的“卡販子”。

在別人面前，劉蘭從不避諱自己“卡販子”的身份。

“工作”時，最常見的就是她從裝著大量現金和各類購物卡的工作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客戶，然后自信地說：“有事打電話，啥卡都能搞到。”

劉蘭名片的正面寫著“相識就是緣分，替您理財，替您付款，替您排隊”，背面寫著“高價收購各大商場購物卡（券）加油卡、充值卡”。名片上沒留名字，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電話旁邊印著一頭黃色的銅牛——“黃牛”，這成為他們在別人眼里的獨特符號。

“樓上樓下，有事您電話”

款臺和珠寶區，是劉蘭主要活動范圍。每當有售貨員為顧客開好購物小票后，她便會緊步上前，兜售自己的服務。如果顧客接受，便會把現金交給劉蘭，再由劉蘭拿出準備好的購物卡進行支付。一般來說，她會在小票的價錢基礎上，給消費者打個9.85折的優惠。

這就是劉蘭每天操作最為集中和頻繁的業務。

“在很多消費者看來，能在消費過程中省下一塊錢的意義絕對高于一塊錢本身的實際意義，因為誰都想買最低價的商品。”劉蘭覺得她和她的“同事們”把消費者的心態拿捏得很準，事實也證明他們的判斷起碼在不少消費者那里是行得通的。

對于消費者來說，劉蘭的出現，可以讓他們省去一部分花費，雖然錢數不多，但是“白撿的便宜誰不撿”？一天下來，“過年過節的時候能倒十萬元左右，賺一千多塊很輕松。不好的時候一天都沒業務，但是這種情況很少，多少都會有進賬。”劉蘭說。

從劉蘭主要“操作”的新世界購物卡來看，收卡時的價格是面值的9.6折，除去給消費者的0.15的折扣，他們每刷一筆卡就會賺到0.25的利潤，也就是說刷一萬元能賺到250元。“一天刷幾萬元其實是很容易的，一件珠寶有時候能刷好幾萬。”

盡管劉蘭不是商城的員工，但是她和商場里很多工作人員都很“熟識”。她幾乎和這里每一個柜臺的商戶有著特殊的合作關系，很多售貨員的手機里都存有她的電話，當有消費者想讓銷售人員幫忙打點折扣時，劉蘭便會很快接到電話通知，匆忙趕來。

通過“合作”，很多消費者都成了劉蘭的長期伙伴。

在商場除了刷卡，作為商場會員的他們也十分看重商場的積分活動，他們每次去刷購物卡都會用會員卡積分。“現在商場為了刺激消費者多消費，有很多積分換禮的活動，換的禮品都很好，有時候還可以用積分換現金購物。”一年下來，劉蘭說她的商場積分已經可以買兩臺ipone5了。

“全靠老客戶撐著”

劉蘭每天出門，包里都會裝滿各樣的購物卡。這些卡，用劉蘭的話說都是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從干這行的第一天起，劉蘭就會在商場的門外，對前來購物或者逛街的人像膏藥一樣地貼過去，“有卡么？現金高價回收。”

劉蘭說，對所有的人她們都會“一視同仁”。不放過一個開奔馳寶馬的“老板”，也不放過一個拎著菜籃子來商場地下一層超市買醬油醋的“老百姓”。因為很多時候穿著樸素的老頭老太太會從兜里拿出好幾張卡賣給她，這些卡多是兒女送給老人的。

收卡過程中，劉蘭會特別主動地詢問賣卡人卡片的來源，從中得到更多重要的信息。通過收卡，劉蘭認識了很多央企和大公司的員工，每當這些公司為員工發卡作為福利的時候，一些不想購物消費、希望將卡變現金的人就會給劉蘭打電話，并約好時間地點見面交易。

收卡時，劉蘭非常重視大額的購物卡。與小額購物卡相比，一張大額卡除了面值的區別，在得到的利潤和付出的辛苦方面也和小額卡有著天壤之別。

回收時，大額購物卡由于數額大，會比小額卡便宜一些。比如說小額卡9.6折回收，大額卡通常9折就能收回來。“畢竟在沒有完整的消費計劃和打算時，能一次性把卡變為現金在很多持卡人看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自從2012年央行下發文件，規范購物卡發行和使用，要求購買5000元以上的購物卡，一律實行實名制以后，劉蘭的生意不好做了。

生意為什么難做？

劉蘭用她多年的販卡經驗，總結了幾點原因。

首先，購買大額購物卡的人多數是用作送禮。但“實名制”后，送禮的人考慮到買禮物的過程需要公布自己的身份證號碼，都會有所顧慮。而且一旦使用身份證辦卡，個人信息容易泄漏。所以很多用購物卡送禮的人現在都另辟蹊徑，放棄了大額購物卡。但他們并沒有將目標轉向小額卡，因為小額卡雖然可以通過多張累積達到一個理想的數值，但是對于送禮來說，和一張大額卡相比，多張小額卡還是會顯得不夠分量。

其次，“實名制”以前，很多大公司大企業會以購物卡的方式給員工發福利，這樣一可以避稅，二來員工可以得到更多的實惠。但“‘實名制’以后，大公司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買卡了。因為擔心被指責為變相避稅，現在就連小額購物卡他們也不買了。”劉蘭說。

既然大額卡在“實名制”之后不再受人青睞，那么會不會刺激小額卡的回收市場呢？劉蘭對這種邏輯直搖腦袋。

劉蘭說，“小額卡現在雖然可以隨便辦理，但是畢竟是小額的，現在物價這么高，一件像樣點的衣服動不動就上千塊，很多時候一張一千元的購物卡連一件衣服都買不到。”

劉蘭告訴《民生周刊》記者，現在小額卡的持卡人大都不急著把手里的卡變現。回收過程中，如果劉蘭她們把折扣壓得太低，持卡人根本就不愿意出賣；可不壓低折扣，劉蘭又賺不到錢。

所以，劉蘭目前主要的回收途徑還是通過以前積累的一些老客戶，回收的購物卡也多是以前的存卡。有時候甚至連續好幾天收不到一張卡。

萌生去意

“商場對我們查得比較嚴，有時候還有人來抓我們，狠的時候要拘留7天呢。”劉蘭告訴《民生周刊》記者。

至于抓他們的是哪個部門的人，劉蘭沒有透露。《民生周刊》記者在望京社區的新世界百貨現場看到，像劉蘭一樣的“黃牛”們并沒有因為“有人來抓”而顯露出恐懼和緊張，仍然大搖大擺地在各個柜臺前等待機會。

盡管這樣，劉蘭對自己未來的思考卻越來越多，她經常夜不能寐。

劉蘭今年已經47歲，她和老伴每天在望京的新世界百貨“上班”，她的大女兒在崇文門的百盛商場“上班”，一家人從事這個行業已有四、五年。

劉蘭說，沒有實行“實名制”以前，他們一家人一年賺十幾萬元不是問題。可是現在的情況卻讓他們輕松不起來，“購物卡真的是越來越難收了”，收不到卡，他們的生活就失去了保障。

2012年，劉蘭和丈夫在新世界百貨一共收入十三萬元。“仔細想想，也不多。而且這些錢大都是2011年收到的舊卡換回的，至于2012年的新卡，手里有的實在不多。”

劉蘭覺得，一家三口都吃這碗飯，非長久之計，因為國家在逐漸加大管理力度，總會有“沒飯可吃”的那一天。所以他們決定今年提前回家，安安穩穩地過個春節，好好思考明年的計劃。

是去？是留？劉蘭心里似乎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