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自己誰也害不了我
剛到北京的時候,住在青塔,很偏僻,在河邊的一間小平房。屋里只有一張床和一把椅子,那時候寫東西就是拿一馬扎坐在床邊趴著寫。那時候覺得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張桌子。后來住過北京的很多地方,海淀、通州、大興……哪里便宜就去哪里,經常沒錢交房租。有一段時間住在通州北楊洼的一個小區,交不起房租,房東在外邊咣咣砸門,連踢門帶罵街,我躲在屋里不敢出聲。
那時蒲黃榆有個小評劇團,劇場能坐四五十人,舞臺也就兩張席夢思床那么大,我去了,答應一個月給我一千塊錢。唱了倆月,一分錢沒給。這時候你要是不唱了,這錢就拿不回來了。我住在大興黃村,騎個破自行車,車胎上有個眼兒,舍不得補,這一趟打三回氣才能堅持到。后來沒法騎了,就坐公共汽車。終于有一天,散了夜戲之后沒有公交車了,只能走著回家。路過西紅門,當時沒有高速路,都是大橋,橋底下漆黑一片,只好走橋上面。橋上面走大車,我只能走旁邊的馬路牙子,不到一尺寬。扶著欄桿,借著車的光亮往前走,身邊是一輛接著一輛的大車呼嘯而過。站在橋上,抬頭一看,幾點寒星,殘月高懸。想到自己這些年的坎坷和艱辛,我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嘩嘩的,在北京吃苦多年,我從來沒哭過,這是僅有的一次。
當時我就想,郭德綱,你記住了,今天的一切是你永遠的資本,你必須成功。我這個人耳朵根子硬,多少次身臨險境,多少次一點兒轍都沒有,我都咬牙挺過來了。所以到今天,除了我自己,誰也害不了我。
鼓勵和謾罵伴著我成長
2013年春節,我和于老師第一次登上央視春晚的舞臺,如我所料,爭議非常大。
我在相聲行業里待了這么多年,鼓勵和謾罵伴隨著成長,如同一日三餐。夸和罵圍繞著我每天的生活,一丁點兒影響都沒有,相聲是說給自己人聽的,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你花三千萬、花一個億拍一部電影,我就不喜歡,你不能殺了我吧?你不愛吃豬下水,但并不影響小腸陳成為百年老店。但因為你不喜歡吃,就天天堵著人家門口罵街,這就沒有道理了。
很多人替我起誓,郭德綱這輩子絕對不上春晚。但說句良心話,我從來沒說過這句話,可以查我做過的任何專訪。
一個好的相聲藝人,必須懂得適應不同的演出場合,春晚、廟會、慰問、體育場商演、小劇場都有不同的技巧和表現手法。在不同的場合必須有不同的表演形式和節目,比如說今天環衛局找我了,我去給人演一個宣傳環衛工人的作品,我站在那兒說,就不用考慮計生委的意見。我在這兒演完了,然后門口一幫看山東梆子的罵街,那是他們的事,我今天這場演出是為了滿足環衛局的工人。
人生在世就是讓人笑笑
德云社的十幾年,就像坐過山車一樣。高能高到頂峰,低能低到谷底,但好就好在,它一直在運動著,沒有停下來。2005年,很多人開始知道郭德綱,也有很多人開始罵郭德綱,官司、誹謗、污蔑,謠言滿天飛,打開報紙都是罵郭德綱的。那時候我才知道,一個人在鋪天蓋地的誹謗面前是多么軟弱,無法還嘴。后來,我慢慢想通了。
我養了一只蟈蟈,裝在葫蘆里,叫得很開心。有人指責我,這么狹小的空間,把它放到廣闊天地多好。但是放出去它又會被凍死,到底凍死還是關在葫蘆里?人活一世很難,我不做這些事有人罵我,做這些事也有人罵我。這些都是別人的事,和我無關。我一張嘴勸解不了所有的人,小人也要活著,所以我釋然了。而且現在歲數也大了,也不像二十來歲三十出頭的時候火氣那么旺,老去解釋,大可不必。人生在世就是讓人笑笑,偶爾也笑話笑話別人。
世上沒有一個人和一種藝術形式被所有人都認可。你演完了大伙都夸你,那就離死不遠了。有夸有罵才正常,夸和罵那是人家的事,你知道你該干什么就得了。人家一捧你,你就天下第一了?就瘋了?不是。人家一罵你祖宗十八代,你就真往心里去,那還不得別扭死。罵不罵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
我拿相聲當命,至今心態平和
我老說我自己內向,好多人不相信。其實我很愿意踏踏實實地待著,看書、寫字、畫畫、聽戲什么的,不愿意跟別人去怎么樣。我沒有飯局也不愿跟朋友去聚會,這么多年了也沒去過夜店,不喝酒、不抽煙、不打牌,伶牙俐齒只是表現在舞臺上。
有人說我變了,其實我原來什么樣現在還什么樣,只不過原來在井里一身泥,有人在井邊看我,覺得挺好玩。后來我上來了,洗干凈換身衣服開車走了,井邊這人說我膨脹了。其實不是我膨脹,是他失落了。
人生苦短,活一百歲的沒有多少人,開心就笑,不開心待會兒再笑。高高興興比什么都強,跟誰較勁都是跟自己較勁。今年我四十歲,我很希望一路走下去,到八九十歲我跟于老師還能站在舞臺上說相聲,我老得頭發估計也都掉沒了,于謙老師也是一腦袋白頭發,白頭發燙成卷兒,跟喜羊羊似的。大幕拉開,兩個老人相扶著走到臺上來,那心情得多好啊。
有人夸我說得好,我不承認,最多算是“朱砂沒有,紅土為貴”。我拿相聲當命,所以至今心態很平和。藝術圈名利心挺重,但真成角兒極難!三分能耐,六分運氣,一分貴人扶持。正所謂時也、運也、命也!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相聲演員。我沒有那么偉大崇高,沒想過用一己之力拯救整個頹廢的相聲行業。我不是藝術家,我振興不了相聲,那是全世界說相聲者共同的事業,我充其量就是振動,還是手機擱桌子上那種。
當然,我也沒有那么低級下流,無非是憑良心做事、吃飯。我不欺負別人,只想努力謀求一個生存空間,說好相聲。
做事須循天理,出言莫要邪迷。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東東西西,不要暗室虧心,擊晨鐘暮鼓,喚醒眼、耳、口、舌、心、意六道眾生吃飯穿衣。
編輯/平湖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