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了就愛吧

【一個吃貨的堅決】

在鼓樓吃過了炒涼粉、黃燜魚和紅薯泥之后，作為一個吃貨，我的愛情觀當即發生了立體的變化。我在紅薯泥的香甜余味中做出一個決定：留下來，陪李澄讀研。

王寶釧可以為薛平貴苦守寒窯18年，我只不過需要陪讀兩年，而且是在一個美食遍地的古代皇城。實在沒什么可說的。

李澄得知后，大驚，你瘋了！喝令我，趕緊回去！

但是，我很快就讓李澄看到了一個吃貨的堅決，不僅在他讀研的老校區附近租了房子，還在“清明上河園”景區的一家出售汴繡的小店找了份工作。雖然那份工作收入比較低微，說穿了，也就是一賣貨的小店員。

但決心可表，李澄在面對這樣的現實后，終于無話可說，只能感慨“吃貨傷不起”。但是我知道，真正傷不起的其實是愛情。如果不是他來這里讀研，即使遍地美食又奈我何？

當然，這話我沒有對李澄說，重在行動，我想他應該了解。畢竟，從大二開始，我們已經談了3年的戀愛。只是他堅決要讀研，要我在西安等他。

但是我等不了。確切說，是無法隔著那么遠的距離等。所以，才決定留在他身邊。

李澄有些無奈，在確定無法改變我的決定后，嘆了口氣。

【衣錦還鄉，花好月圓】

日子悠然，除了周末和節假日較為繁忙，其他時間，我可以坐在那家古香古色的小店打打瞌睡，也可以滿園地轉轉，感受一下復制的大宋朝鼎盛時期的繁華。

有時也會主動值個晚班，招呼晚上看演出的顧客，偶爾來消費一把。但大多時候，得到老板照顧，下午6點可以準時下班。晚上的時間，他在小店守著。

說到這里，提提我的老板楊戩，開封本地人，和二郎神重名，卻自稱是楊家將的后人。28歲的帥哥一枚，有過短暫婚史，離婚原因不詳。這家小店是楊戩開來消遣的，賺不了幾個錢。在園外的御街，他開有自己的古玩店。

總之，這個28歲的王老五雖非鉆石級別，也算小富即安，畢業于河大藝術系，學的是美術專業。

現今，楊戩也算學以致用，不像我，也曾號稱山大經濟學院的高才生，卻做著一個一文不名的小店員。

反正只是過渡，兩年而已，兩年后，我會偕學業有成的男友李澄衣錦還鄉、花好月圓。

至于李澄為什么考了這里的研究生，他給的解釋是，當時，這是唯一的機會。

李澄說什么我信什么，和楊戩小熟之后，他笑著用開封話對我說，這里面一定有陰謀，當心那小子把你賣了。

那我就幫他數錢。我洋洋得意，并不給楊戩挑撥的機會，并取笑他，開封話可真難聽。

你懂什么？楊戩比我更得意洋洋，你沒聽說嗎？想當年，這就是官話，皇上說的話……

楊戩倒是很有幽默感，有時候，也會跟我聊聊他的艷遇，并且時不時地，也會有年輕女子跑到店里來詢問他的蹤跡。

楊戩是有點花心的，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婚姻失敗的緣故，但我只是猜測，我和他，還沒有熟到可以詢問這個話題的程度。不過他倒是個大方的老板，如果營業額增多，會主動給我發點兒獎金。

每每有外快時，我便在鼓樓的夜市犒勞自己。

當然，也捎帶犒勞李澄。

不過，對我吃之不厭的美味，李澄倒并不怎么感興趣，尤其是炒涼粉，我百吃不厭，他卻一吃便皺眉。有一個晚上，我吃得正歡、李澄吃得難受時，就在熙熙攘攘的夜市里，我們遇見了楊戩。

他攜一衣著光鮮的美女，正到處找位子。

【誰像你那么庸俗】

那頓飯，楊戩和李澄無話，我和美女更是話不投機。明顯的，這夜市的紛亂不是美女所愿。反倒是我和楊戩頗有共同話題，對各種小吃贊不絕口。沒想到，在吃這件事上，楊戩平日的風度全無，吃得沒有一點正形。吃高興了，咣當咣當地跟我碰啤酒。

李澄越發皺眉，美女的嘴巴也嘟起老高，楊戩先看出端倪，找了借口帶美女離開，李澄在楊戩身后嘀咕一句，什么素質！

我當即反駁，背后說人壞話什么素質？還研究生呢。

李澄愕然，你哪頭的？

我忽然愣怔，啊，我哪頭的？不過不管我哪頭的，我都覺得李澄不對。

于是因為這點不愉快，那晚，李澄只送我到門口就走了。

沒錯，我沒有和李澄同居，我們只是隔三差五地見面。夜市見過的第二天午后，楊戩送了一些新貨品到園內的小店，閑聊時，楊戩忽然有點兒八卦地詢問起來這件事，我說了實情，然后說，李澄很尊重我，現今，這種品質的男人不多了。

楊戩說了句臟話，然后瞥我一眼，尊重？你不覺得是不夠吸引？

我回瞥他一眼，誰像你那么庸俗！

愛情本來就是庸俗的，連吃都吃不到一塊兒，還談什么愛不愛？楊戩戳戳我的額頭，給吃貨提個醒，憑我的經驗，你那個品質男友一定有問題。

說完，楊戩站起來慢悠悠地走了。留我一個人，對著一屋子美輪美奐的刺繡發了半天呆，直到有客人進來。

【一覺醒來，我已不在】

那天晚上，我反復想一個問題，李澄待我，還如從前嗎？那時候，不管我吃什么、怎么貪吃，他好像都不皺眉頭。那時候，他看一個吃貨，是萬分寵愛的眼神。

現在呢？我的心忽然一哆嗦。然后我狠狠地想，李澄，他為什么要來開封？無論是作為古都還是現代都市，和西安相比，開封沒有絲毫優勢。

那么，為什么？然后我承認了，楊戩的感覺是對的，自以為是的是我。我只是個吃貨，反應會慢一點兒，但并不是笨蛋。

然后，我打通了叢浩的電話，他是我和李澄戀愛3年的見證人，是李澄的哥們兒，也是我的男閨密。我確定，他一定知道真相。

起初叢浩死活不說，我果斷地以“會恨他一生”的決絕要挾了他，叢浩妥協了。他說，李澄之所以來開封，是因為陳郁，我們學院的院花，作為一個開封姑娘，畢業后，她回開封找了工作。叢浩說，李澄喜歡陳郁已很久，只是陳郁一直沒有給他明確答復。陳郁畢業時，給李澄留下一句話，如果是真心，來開封吧。

就這樣，李澄不顧一切地來了，然后以為和我分開，我慢慢就會放棄了，這樣，不用生硬地傷筋動骨。但李澄沒想到，我竟然跟著他來了開封，我的行為，令他失去了當面和我說分手的勇氣。他也怕我會鬧出什么事來影響他和陳郁，所以決定冷處理。

我掛了電話。

沒有表示憤怒，也沒有歇斯底里，只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有點兒沒面子。我承認了我的遲鈍，一個人，心都走那么久了，不相干的外人都察覺了，我卻還沒有察覺。

所以，分析了一個晚上，我都覺得是我的錯，無需向李澄討伐。于是我決定靜悄悄地離開，如李澄盼望的那樣，一覺醒來，我已不在，并且以后永不在他生活中出現。

感情的事，既然成全不了自己，那就成人之美，作為吃貨，我覺得我應該有這樣的境界。

【反正從此是陌路】

打電話給楊戩辭職。

他在電話里說，不到一個月不給工資的。

隨便。誰還在乎那工資，他難道不會用二郎神的眼睛看一眼我心里的傷口有多大嗎？

見我當真要走，楊戩才嚴肅起來，堅持要請我吃頓飯，去西祠的夜市。因為在彼時，我來到開封3個月的時候，我喜歡的鼓樓夜市，拆了。

西祠也是吃貨的天堂，楊戩承諾，可以讓我從街頭吃到街尾。

我數了數，有上百種小吃，一樣吃一點兒，夠本了。好吧，即使傷心也要做個吃飽的傷心人，何況很多前輩都說過，食物可以槍斃悲哀。

最后，因為吃得太多，楊戩有點兒害怕了，硬是把我拖了出來，一直拉到了火車站。

還是讓他看了一個吃貨的笑話，在狹促的站前廣場，我邊吐邊哭，邊哭邊吐，一直到肚子空了，眼淚也沒了。然后揮揮衣袖，我對楊戩說，我可沒帶走開封的一片涼粉。

他終于憋不住，撲哧笑了。

我想，這就是一個女情癡和一個風流男人的差別吧？笑就笑吧，反正從此是陌路。

【一個吃貨的眉開眼笑】

回到西安，規規矩矩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其余的時間，和熟悉多年的西安美食并肩作戰。

閑來也去書院門逛逛，在門口買兩塊鏡糕，邊走邊吃，既享受美食還不會長胖。然后終于感覺到開封的小，吃著吃著，我就快把它忘了。

那個陽光過于安逸的周末，我就那樣閑散地從書院門一直溜達到北院門，路過兩旁鱗次櫛比的招牌，賣古玩的、賣玉器的、賣特產的……忽然一個黑漆漆的招牌映入眼簾，上面刻著散發墨綠色熒光的“東京汴繡”。

這幾個字，我曾經那么熟悉，吃驚望去，我更熟悉的，還有那個倚在店門旁的男子，正盯著我手中吃了一半的鏡糕，臉上帶著一個吃貨貪婪的笑容。

你……我……我指指他，又指指店鋪，什么情況？

楊戩摩挲兩下手掌，伸手搶過我手里的鏡糕，吃了一口之后對我說，既然西安的男人霸占了我們開封的姑娘，為平衡起見，我必須來霸占一個西安姑娘。不過小爺我，除了結過一次婚，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錢還有錢，可比你那個西安男人優秀多了。怎么樣，考慮考慮？

忽然間不再恨李澄了，然后，在玻璃門中，我清晰地看到了一個吃貨的眉開眼笑。

好吧好吧，既然不恨了，那么就愛吧。

編輯 / 張秀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