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愛情像是租來的】
鄭小椰從來不認為自己跟時尚和流行掛上鉤,可是老天偏偏讓她趕了個潮流——大齡“剩女”的潮流。
也沒什么刻意,就是失戀了一次,然后再找不到合適的男主角。鄭小椰覺得這就跟找工作一個樣,從一個飯碗里跳出來,再尋覓新的飯碗時,眼光便不自覺高了許多。
鄭小椰的擇偶標準至少有兩點是硬性的。一個是堅決不要年紀小于她的男人。小男人不安全,她有切身體會。前男友就小她一歲,結果他很不光明地攀附了一個富婆,把鄭小椰甩了個嘴啃泥。另外一個條件是,對方得是個有房子的主兒。也不是物質,還是上次戀愛總結出的教訓,出租屋的愛情像是租來的,早晚會讓別人收成了去。
按著這個標準,鄭小椰見過一打又一打的男人,有房的成熟男人也不乏人在,可就是少了一樣東西,是一種情不自禁的“感覺”,鄭小椰再老都不會忽略這個東西。可是太難了,這可是個看不見摸不著,高深莫測、價值連城的東西。
于是,鄭小椰的愛情便一直擱淺著。
后來,鄭小椰那個偶有聯系的高中女同學忽然蹦出來,給她報捷,有人選了。
然后,鄭小椰素面朝天地會見了高中同學于袤。于袤有淡淡的驚喜,他說,沒想到你這么秀氣。鄭小椰在心里笑,難道是第一天認識嗎?
不過也難怪,中學時代的鄭小椰就是一個埋頭苦讀書的“土包子”,偏偏成績又不出色,任誰也不會銘記于心的。后來,讀了大學,談了戀愛,她的光澤便如同慢慢雕琢開來的璞玉,能刺到男人的眼睛了。就連今天這么素的臉,還能驚艷到于袤,鄭小椰的心里像飛進了兩只蝴蝶。
有了這兩只蝴蝶,鄭小椰竟莫名地對于袤有了些許感覺。所以,分手的時候鄭小椰對于袤迎來的曖昧眼神點了點頭。
【私藏了一個男人】
在踏入軌道之前,鄭小椰去處理了一些私事。所謂私事,不過是用來打發寂寞單身的一些樂子——男人。
鄭小椰私藏了一個男人。其實,傳統地講,她才是那個男人的私藏品。因為男人真正的身份是有法律界定的已婚人士,于他而言,妻子之外的女人才是暗角里見不得光的。
所以,鄭小椰才自作聰明地要和男人玩分手禮。就是分手之前好好地和男人浪漫一把。鄭小椰孤注一擲地去發瘋。她愿意請個長假,愿意和男人AA去旅行。其實,她是多么小氣的一個人,為了拿全勤獎從不敢荒廢一個工作日,更別說一下子向老板請掉半個月的假期。老板和全體的小伙伴都驚呆了吧。可是一想到難掩的興奮之旅和即將割舍的愛欲,金錢就渺小得不值一提。
去了海邊,去了古城,去了草原。鄭小椰像只被放逐天空的小鳥一樣,一路歡鳴。她想,即便是日后單調地嫁作他人妻,心里也會有片可供回憶的桃花源。
旅游歸來,鄭小椰和男人在彼此的“珍重”聲里分道揚鑣。男人也不是糾纏的人,因為男人從不寂寞。好聚好散是多少癡男怨女求之不得的結局。
盡管還有些回不過神,鄭小椰還是努力地去轉了角,她還特地為于袤買了一副虎睛石的手鏈。
鄭小椰睜大眼睛去搜索于袤接過禮物后臉上的驚喜。可什么都沒有,于袤是那么平靜地接過手鏈,順手戴在腕上,隨意侍弄兩下。那動作就像戴一副尋常的手套。
末了,于袤還是給了一個微笑,一句感激。他說,我都沒給你買禮物呢,謝謝啊。鄭小椰沒說話,在心底默默地找個理由安慰自己,于袤從前就不是一個熱烈的人,或許一直都是這樣的吧。況且,他們僅僅是開始。
所以,鄭小椰選擇原諒。可是,于袤把手鏈摘下來,又說了一句“真不太習慣戴這種花里胡哨的飾品”的時候,鄭小椰心里有涼意又有火氣。
接納一個男人,容納一份情,真的很難。可鄭小椰是經不起世俗的女人,逼自己踏入嫁人的軌道是她不得已的苦衷。
鄭小椰那天吃了很少的飯,然后睡了很少的覺。夢也很淡,沒有夢見經常夢到的男人,也沒有夢到于袤。鄭小椰失落,難道從此便沒有夢了嗎?
【讓這個榆木男人蓬勃起來】
戀愛程序也就那么幾個既定的模式,看看電影逛逛街。鄭小椰和于袤都沒有創新的意識。
那天在電影院里看到一對小情侶跟著電影劇情抱頭接吻。鄭小椰便看看身邊的于袤,于袤也轉過頭來微笑,然后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捉住了鄭小椰的。鄭小椰的身體有輕微的電流通過,雖然不夠強大,卻至少可以成為熱烈的前奏。但是,鄭小椰等到手心出汗,于袤的身體都不曾傾斜一下。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空蕩蕩的,沒有縮減絲毫。
鄭小椰去過于袤的住所,是套70平方米、貸款期限20年的蝸居。但好歹是個人財產,居有定所,比起鄭小椰日日飄搖在出租屋的日子要安全了許多。第一次去于袤那里,鄭小椰站在陽臺俯瞰窗外的景致,內心飄蕩著一種渴望,渴望自己成為這個房子的女主人,渴望于袤一句話。
于袤就是不善言辭,或者他不善思維,他能為鄭小椰搗鼓出幾個精致的小菜,暖了她的胃,卻不曾張口說一句令鄭小椰欣喜若狂暖了心的話。他甚至連男人都不忌諱的試婚都沒有提起。
鄭小椰感覺遇到了對手,竟有人比她還慢熱。可是,好歹偽裝一下,有時候裝著裝著就成了真了呢。老天給賜一個機會吧,讓這個榆木男人蓬勃起來。鄭小椰心有祈禱。
【這真的是一個挑戰】
果然老天就賞了一個機會。七夕節來臨。這個中國的情人節一點都不輸于國外的那個。一大早,花店就人滿為患了。鄭小椰坐著早班的公交車上班,透過車玻璃把那股熱情看得清清楚楚,心也像漲起的潮水,滿滿的期待,一束百合玫瑰。
可是一上午也沒什么動靜,所有的喧囂,都是辦公室里幾個年輕的小女子幸福曬花的興奮。鄭小椰喝著玫瑰花茶,心里蒼老得寸步難行。
中午下班時,鄭小椰終于收到于袤的電話,他說,節日快樂,中午來我家吃飯吧。
鄭小椰瞬間返老還童,腳步輕快得如同騰云駕霧。
于袤在廚房里熱火朝天地忙活,鄭小椰帶著甜甜的笑容過來幫忙,一眼便看到他手腕的黑曜石手鏈。
你不是不喜歡戴手鏈的嗎?這個又是哪里冒出來的?鄭小椰到底忍不住驚奇。
哦,年輕時戴過的一個,今天特懷念青春,情人節不就是青春里的節日嘛。于袤笑呵呵的,說著就把手鏈摘了去。鄭小椰也笑,我就喜歡過這節呢。
也沒幫上什么忙,于袤打發鄭小椰到客廳里候著等吃就行。于袤還真有做飯的天分,半個小時就把四菜一湯擱上飯桌。葷素搭配、色澤鮮艷、香味撲鼻。鄭小椰抽著鼻子,有些發饞。
飯菜果真合口,但鄭小椰吃得心有旁騖。女同學在一小時之前發短信安慰她,花算什么,哪里有吃的實惠?于袤他就是一個居家男人。
可是世人都知道玫瑰代表愛情,正如婚禮需要婚禮進行曲,誰說可以把這些象征意義的東西忽略掉?鄭小椰覺得自己體內有些東西要涌動了。
門鈴響起。快遞捧著大束百合玫瑰站在門口,他說,于袤先生,您的花。
送來就好。于袤快速地起身接過了那花,轉手就交給了鄭小椰。
鄭小椰半天反應不過來,好驚喜的一幕。于袤竟還藏了這么一手,她都沒有料到。無論如何再也沒有吃飯的心思,花早就塞滿了胃,塞滿了心房,那些飯菜就黯然失色了。
在絕望的時候多一刻忍耐,多一刻等待,奇跡就會出現了。鄭小椰差點因為自己將要怒吼出的情緒而后悔不已。
終歸有了一步可喜的進展,鄭小椰暗自揣測著接下來會不會有質的飛躍。那一閃念里,鄭小椰的腦海里浮現了情人的臉,這么多年里,她除了與情人有過魚水之歡,還不曾跟另外的男人有過接觸。這真的是一個挑戰,起碼她還沒習慣。
好在于袤并沒有更熱烈的表示。晚上,他客客氣氣地送走了鄭小椰。鄭小椰又安心,又失落。
【沒有哪個單身肯寂寞】
還是鄭小椰主動了一把,是老天催促的,那幾天的炎熱讓鄭小椰在沒有空調的出租屋里揮汗如雨。她跟于袤說,她想去他家避避暑。
鄭小椰知道她是在對老天投降,也是在對愛情投降。于袤答應了。沒有推脫,也沒有欣喜。像輕描淡寫的呼吸。
于袤的房子有兩個臥室,但裝了空調的就只有他那間主臥。于袤把主臥讓給了鄭小椰,規規矩矩地搬到客廳吹風扇。鄭小椰挺不忍,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客隨主便。
那個晚上,電視遙控器沒了電。鄭小椰就按于袤的提示,去抽屜里找備用電池。在抽屜里,鄭小椰看到了那個透明的保鮮盒。就因為那副凸顯的黑曜石手鏈,鄭小椰決定打開看看。
然后,鄭小椰還看到了其他的東西,女人的發卡、幾個零散的杜蕾斯,還有一張同城快遞鮮花的回執單。
鄭小椰瞬間醍醐灌頂:沒有哪個單身肯寂寞。
搬離于袤的家之后,鄭小椰就撥起了那個久違的號碼,喂,我想你了,今晚有空嗎?
男人熟悉的聲音愉悅地傳遞給了鄭小椰,有空,晚飯還去老地方吧。
嗯。鄭小椰忍了很久的寂寞又開始張牙舞爪了。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