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歲定夢想】
1979年7月2日,北京,一個飛行員家庭,一個小男孩呱呱墜地。
媽媽溫柔地搖著嬰兒,對孩子他爸說:“他將來肯定也是個很棒的飛行員,像你。”爸爸看著兒子:“嗯,他生在北京,長在北京,飛在北京,就叫他京飛吧。”
一轉眼,郭京飛3歲了,活潑健康,聰明伶俐。在幼兒園,面對老師相同的提問時,郭小朋友用嘹亮清脆的聲音回答:“我的理想是當演員,或者——動物飼養員。”惹得那些想當科學家、軍事家、航海家的小朋友哄堂大笑,也惹得父母稍感失望。
高中畢業那年,報紙上一則謝晉恒通明星藝術學校的招生廣告牢牢牽住了郭京飛的視線——只要學1年,就能當演員!此等好事焉能錯過,郭京飛幸運地以最后一名的身份考上了這所藝校。
1年的學習很快就結束了,面對拍戲還是繼續上學的抉擇,郭京飛猶豫了。恰在此時,郭京飛遇見了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教授陳明正。“你還小,為什么不去上學啊!”陳老師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郭京飛的人生軌跡就此改變。
剛進上海戲劇學院時,郭京飛的成績雖然平平,但他模仿動物的本領卻是班上狀元。郭京飛打小表現欲望超強,其中最拿手的就是模仿動物,經常耍寶弄怪贏個滿堂彩。郭京飛與動物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他認為所有動物都是通人性的,可以同它們對話,可以與它們玩兒。記得有一回去海豚館,那只小海豚不時將頭探出水面,眨巴著清澈水靈的大眼睛瞅著他,然后忽地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鉆入水里,仿佛在挑逗他:“你來呀!來呀!”
“嘭!”郭京飛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池里。
大四那年,郭京飛迷上了哲學,尤喜薩特和加繆,常與同道一起把酒對月,暢談人生與哲理。如果說喜歡動物、親近動物、模仿動物給了他表演所需要的感性之表,那么冷靜思考、理性思辨、透過現象認識本質則給了他深刻理解劇情和人物的理性之本。畢業時的郭京飛,已是班中的佼佼者。
動物園,可謂郭京飛的樂園,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小時候,他拉著爸媽去;成年后,他拉著妻子去。郭京飛平均每月一次去看望他的動物朋友們,特別是他的“鐵哥們兒”,一只叫“丹哥”的大猩猩。
說起郭京飛和“丹哥”的情誼,可有著一段往事。
那天郭京飛再探猴山,見一群人簇擁圍觀著什么,趕忙上前觀望。只見一只灰背大猩猩大展雙臂,面對眾人不斷地騷擾突然一頓狂嘔。眾人惡心,哄然散去,全場只剩郭京飛一人。大猩猩拿眼斜瞄著他,似乎在表示“哥們兒你行啊”。
郭京飛見狀,便以表演課上模仿猩猩的那套捶胸頓足來回應。不料這一舉動激怒了猩猩,它一步步逼近他,卻硬生生被冰冷的鐵籠給攔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臨走時,郭京飛回轉頭,忽然發現,原來大猩猩眼神所望之處,是鐵門縫隙之外那一抹隨風搖曳的綠色,它呆呆地坐在那里,直直地看著。
看著看著,郭京飛的眼淚靜靜地流了下來。
【20歲現舞臺】
畢業以后的郭京飛進了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成了一名專業演員。幸運的他不僅沒有跑過龍套,而且當的全是男主角。短短5年之內,郭京飛先后主演的大戲就有十幾臺之多,演技、經驗和人氣迅速飆升。戲劇舞臺,也成為郭京飛多年來的人生主題。
在眾多作品中,令郭京飛留下最深刻記憶的,是薩繆爾·貝克特的名劇《終局》。
那是在2006年,為紀念這位杰出的愛爾蘭劇作家100周年誕辰,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請來德國導演沃爾特·阿斯姆斯排演《終局》。郭京飛覺得,這部荒誕派劇作要比廣為人知的《等待戈多》更能反映荒誕派戲劇的本質,對人生和世界的看法也更為絕望。劇中4個人物,哈姆看不見,無法站立;克洛弗不能坐,膝蓋不能彎;內爾和內格住在兩個垃圾筒里。他們所做的只是等待著人生的終局——死亡;他們所說的,只是無聊的爭吵,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著身邊的人。世界是黑暗的,人生是痛苦的,生活是沒有意義的,全劇透出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生存本質強烈地撞擊著郭京飛的內心。越排練越揣摩越理解,郭京飛就越絕望,用他自己的話說:“從話劇藝術中心18樓跳下去的心都有!”
《終局》臺詞的晦澀也是出了名的。飽受折磨的郭京飛問阿斯姆斯導演:“你到底想干什么?”阿斯姆斯答:“我也不知道。”郭京飛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演完這個戲,我不要再見到你了!”
不過,如今的郭京飛卻非常懷念那種“痛并快樂著”的糾結,懷念起那個深深折磨過他的戲和人。
《終局》的演出獲得了連郭京飛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成功……
而郭京飛最喜歡的一出戲,是“既輕松又不乏思想”的話劇《武林外傳》。
2007年郭京飛出演話劇《和空姐同居的日子》,開始了與新銳導演何念的長期合作,《武林外傳》、《羅密歐與祝英臺》、《鹿鼎記》馬不停蹄地接連上演。暫時告別雨果、哈姆、牛虻等沉重嚴肅的角色,郭京飛在舞臺上扮演了一系列喜劇人物——《和空姐同居的日子》中的帥氣白領陸飛,《武林外傳》中玩世不恭的莫小寶,《羅密歐與祝英臺》中的三輪車夫羅鍋,《鹿鼎記》中風流卻不下流的韋小寶……談起與何念的合作,郭京飛認為,何念給演員很多空間,而他自己又是個“愛想的演員”,所以兩人的合作很舒服、很成功。
當初排《武林外傳》時,編劇寧財神曾拍著胸脯要給郭京飛寫個好角色。等到成品出來,郭京飛一看,所有的筆墨都放到了定春身上,莫小寶變得非常被動,成了一根木頭樁子、定春的捧哏。對完臺詞,郭京飛臉都綠了,操著京片子問寧財神:“你丫說實話,是不是討厭我啊?”
雖說如此,莫小寶在郭京飛的創造性發揮下,在舞臺呈現上還是飽滿了許多。比如騎馬的戲就是他加的,既符合人物性格特征又增加了可看性。郭京飛由此還獲得了第12屆佐臨話劇藝術獎最佳男主角獎。
【依然是追夢的少年】
2009年4月,憑借在話劇《羅密歐與祝英臺》中的出色表演,郭京飛在連續兩度獲得提名之后終于贏得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主角獎。“白玉蘭”的獎杯很漂亮,前兩回就眼饞,這次終于抱回了家。
不過獎杯做得還太精致,“我喜歡粗糙質感的。”郭京飛說。一般演員獲了獎,總喜歡把獎杯獎狀放在家中的醒目位置,但郭京飛不,他要“藏著”。“這個獎特別純潔、公正、認真,擺出來似乎有點矯情。”郭京飛解釋說。
一轉眼,郭京飛也到了而立之年。這使他有了回顧的時間和空間——自身的努力、親人的鼓勵、師友的幫助和影響……
一次,《武林外傳》赴外地巡演。演出前,在后臺,郭京飛見一級演員李建華正認真地勒著頭套。時值仲夏,天氣炎熱,戴上頭套會很難受。于是郭京飛好心地對他說:“其實,不戴頭套也能演。”
李建華嚴肅地答道:“這是服裝師、化妝師專為人物設計、制作的,戴上演出,是對他們的尊重。”郭京飛聽了,渾身一震——是啊,尊重藝術不但包括尊重自己,尊重觀眾,同樣包括尊重所有主創、尊重所有的人。
在同齡人中,郭京飛最欣賞的是何念和寧財神,無論創作演出還是對生活、對社會的認識,郭京飛都從他們身上受益良多。盡管他與兩人的分工不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先征求妻子的意見。寧財神寫完一個戲,第一個讀者是太太;郭京飛和何念排完一天的戲,回家照例要為妻子演一遍。倘若她沒被逗樂或覺得戲不好看,他們第二天一準兒返工。
郭京飛是個愛琢磨的人,凡事總要“弄個明白”。演戲,在他看來不僅僅是個技巧。
除表演外,郭京飛更思考著戲劇藝術的本身。他認為,當下觀眾更需要的是喜劇。生活重壓下的人們需要放松、需要娛樂,而喜劇恰是一劑安神寧心的精神良藥。戲是演給觀眾看的,所以戲一定要好看。郭京飛一直記著陳明正的教導:“不管是什么樣的戲,首先要好看。只有有了觀眾,戲劇才有存在的價值。”
遵循著為觀眾提供娛樂的思路,寧財神、何念和郭京飛他們創作了《武林外傳》、《羅密歐與祝英臺》、《龍門鏢局》等一系列喜劇。在搞笑的同時,編導演們還賦予了“愛情緣定三生”的理想色彩——無論何時何地,相愛的人定會相遇,這種理想主義的愛情觀十分契合當下人們的情感需求。因而這些作品一出現,便引爆了沉悶的演出市場,受到觀眾與演出商的追捧。
不過事情總是一分為二的,即使好事也是同樣如此。
對于繁榮背后的無奈現實,敏感的郭京飛早就意識到了。如今話劇的票房確實火了,話劇確實能掙錢了,拿《武林外傳》一劇來說,兩年下來就演了近二百場。郭京飛有觀眾緣,演出商和觀眾都認他,于是幾年來他一直“陷”在這幾個戲里,周旋于莫小寶、羅鍋、韋小寶這些風格接近的喜劇人物之中。以至于每次當他走上舞臺看著錢芳、王勇他們,腦子里就會“噌噌”同時冒出好幾個角色的名字,總是先要在心里停頓一下,然后才能在語言和動作上“對號入座”。
風格單一,意味重復,意味缺乏創造性,這對一個有天賦、有想象力的演員來說,總會有些不滿足。而且“太多的戲連軸轉似的演,難免心生疲憊,自己需要多些休養生息的時空,以便充實和開拓自己”。
很久以來,郭京飛都在醞釀改變,尤其是喜獲“白玉蘭”后,他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我決定在30歲之前告別《武林外傳》,告別莫小寶”。他希望嘗試更多、更新的角色。這些年,郭京飛也在電影《失戀33天》、《小魚吃大魚》以及電視連續劇《大男當婚》、《那樣芬芳》中扮演了不同角色,參加了數十部影視劇的拍攝。
話劇舞臺曾如此感動他,讓他夢里夢外如赤子般追尋……而現今,輕浮的語言都已慢慢沉淀,再從舞臺到熒屏,他的成功所有人都已看見。漫長的路途,郭京飛也從不曾妥協,他依然,是當初那個追夢的少年。
編輯 / 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