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情包裝炒作女性：那個年賺千萬的“立二拆四”栽了

漂泊京城，成為“網絡推手”

“立二拆四”這個網名，看起來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到底是什么意思？原來，這是一句圍棋術語，意思是打破規則，不按章法出手。時年40歲的楊秀宇，是吉林省白山市七道江鎮人，1993年畢業于東北大學材料與冶金學院。在沈陽上學期間，他是一名勤奮的好學生，并且4年里一直堅持勤工儉學，曾騎著三輪車到飯店推銷白酒。

大學畢業后，楊秀宇曾到吉林延邊市一家國企做工程師。然而時間不長，工廠就倒閉了。無奈之下，他只好獨自到北京闖蕩，但因為專業不好，跑了很多天也沒找到滿意的工作。

后來他投靠在北京工作的一位同學，開始做推銷。遭遇兩次失敗后，楊秀宇迷上了網絡，這讓他看到了另一片天空，“在網上，你可以制造很多熱點話題，隨著名氣的增加，一些企業和想出名的個人，就愿意投錢找你幫他們來做。”從此，“立二拆四”開始把這個當作全新的行業。

發現網絡炒作的“商機”后，2006年3月，他在北京市朝陽區創立了北京爾瑪互動營銷策劃有限公司。當時他是個住地下室的北漂，很想做點事情得到社會和人們的認可。于是就策劃了“別針換別墅”這一網絡熱點事件。2006年10月15日，一個ID為“艾晴晴”的女孩在網上發帖稱，她要用100天的時間在中國復制這個神話。很多媒體都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楊秀宇把它稱之為“創意行為秀”，這是一個聳人聽聞的概念。為了讓這個“以小博大”的游戲進行下去，他絞盡腦汁。雖然這個“得意之作”創意很好，但楊秀宇當時還是擔心不能引起新聞媒體和公眾的關注，于是特別設計了一些表演。這個作假，發生在用一個小玉佛交換手機的環節。此時，一個價值幾乎為零的別針，成了一部價值上千元的高檔手機，這樣就有了新聞感。他發布到網上之后，不到兩個小時，就有記者聯系采訪。

其實手機并非換來的。當時楊秀宇在馬路邊請了一個外國婦女，給她一部手機，并告訴她自己正在拍一部網絡劇，希望女士配合一下。沒想到對方很樂意幫忙，還象征性地擺了一個動作。于是就有了“老外遞手機”的照片，繼而引起網民的關注。自然，這個策劃就可以一步步做下去了。后來還產生了很大的轟動效應。

其實當時很多網友并不知道，作為幕后策劃人，16次交換有6次都是楊秀宇策劃出來的商業行為。但這并不妨礙他出名，此后，“立二拆四”在網絡江湖上名聲大振。一些商家開始請他搞營銷策劃。

接著，“立二拆四”又制造了“天仙妹妹”、“最美清潔工”、“最美售樓小姐”等一系列熱點話題。通過巧妙運作，賺了不少錢。

為博眼球，色情包裝炒作女性

“立二拆四”的經營堪稱一帆風順。第二年，“爾瑪”僅北京公司就有50多名員工，下設視頻部、文案部、媒介部、商務部、客戶部等，還在北京黃金地段的高檔寫字樓里租了辦公室。

作為“中國第一代網絡推手”，其實他的運作手段并不復雜，例如，制造一個以某人物為中心的事件，雇用網絡水軍大肆炒作，將相關人物炒成網絡名人，相關人物名利雙收、走穴演出，而楊秀宇及其公司則在幕后大發其財。

比如，一些有營銷需求的企業，提出“炒一把”造勢的需求時，楊秀宇收取費用后，便利用所掌握的大量網絡資源，組織人手在網上發帖、回帖、評論、對罵，短時間內營造出一個網絡熱點，吸引傳統媒體的關注。

然而好景不長，后來楊秀宇逐漸發現，隨著網民欣賞口味“越來越重”，單純“灌水”炒作的效果不如制造轟動性的新聞。其實剛進入這一行業時，他也想打造那種真善美、正能量的東西，可是為了通過炒作大把賺錢，又不得不迎合一些網民的低俗需求。于是，“立二拆四”開始策劃一些負能量、毫無社會責任感的事件放到網上。用他的話說，“純粹為了博眼球”。

比如對干露露的炒作。2011年2月14日情人節當天，一段名為《母親沖進澡堂給女兒拍視頻征婚》的視頻在網上流傳得非常火！內容是一位擔心女兒嫁不出去的母親，尋思著給1985年出生、至今單身的女兒拍一段視頻，放到網上征婚。但也許老太太著急過頭了，聽到女兒在浴室里喊她過去搓背，竟舉著攝像機沖了進去！這段視頻被網友稱為“浴室征婚門”。這段視頻被網友觀看數十萬次。此后干露露每次現身都以大尺度著裝和令人咋舌的話語，成為一時話題。

在“立二拆四”的眾多策劃中，“嫩模888萬包機看奧運”，可謂轟動一時。2012年5月，模特楊紫璐在其微博上曬出了一組被網友調侃稱“世上只有干爹好”的炫富圖文。楊紫璐發帖稱，她的干爹要花888萬元包機帶她直飛倫敦看奧運，隨便送的皮包就頂網友兩個月工資，引起網友眾怒。但楊紫璐本人卻不以為意，并稱分分鐘花888萬元。

網友紛紛猜測楊紫璐的干爹是哪位政府高級干部，各種謠言猜測不斷。其實整個事件都是偽造杜撰的，楊紫璐根本沒有一位官場干爹。

2012年7月11日，“立二拆四”在博客上承認，楊紫璐事件是他一手策劃的，他是楊紫璐真正的干爹。后來楊紫璐與“立二拆四”關系破裂，他為了羞辱楊紫璐，在互聯網上曝光了一系列低俗的圖片。

通過“色情包裝”把美女炒成網絡紅人，成了“立二拆四”的殺手锏。令很多人想不到的是，作為郭美美事件的幕后推手，這個小人物的一番折騰，幾乎讓中國紅十字會“顏面掃地”。2011年6月20日，郭美玲（郭美美）在媒體、微博上公然炫耀其奢華生活，并稱自己是中國紅十字會商業總經理而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隨后紅十字會的聲譽跌到谷底。

6月22日中國紅十字會稱“郭美美”與其無關，新浪也對實名認證有誤一事致歉。但是，一批網絡水軍繼續攻擊中國紅十字會，還造謠郭美美與紅會副會長郭長江的關系。一會兒說郭美美是紅會原副會長郭長江包養的“二奶”，一會兒又說是郭長江的私生女，而郭長江則是中國著名文學家郭沫若的兒子。最后，連美國的媒體都開始紛紛報道。中國紅十字會及中國政府的慈善體系幾乎被郭美美事件徹底摧毀。

紅會事件不久，“立二拆四”就在其微博上對郭美美大加贊美，并把其反對者稱為“一群弱智的哄客”。2012年6月29日開始，郭美美再次在網上爆紅。7月10日，“立二拆四”發表長微博《關于郭美美，你是一個英雄》。在該微博中，他稱網民取笑咒罵郭美美，是仇官仇富的網絡文化現象。

楊秀宇承認，近年來的許多熱點話題和事件都是“爾瑪”一手策劃、炒作的。他的炒作理論是“三情營銷理論”，以挑戰人們的心理底線為目的，去博取人們的眼球，吸引注意力。所謂的“三情”，就是情緒、情感和情欲，這已經成為爾瑪公司理念的一部分。

瘋狂斂財，“網推”無底線身陷囹圄

作為一個新興行業，網絡推廣絕對算得上“來錢快”的項目。其業務主要分為兩塊：一是對個人的炒作，二是對企業的品牌推廣。

炒事件來錢快，炒“紅人”太麻煩。“立二拆四”曾向朋友透露，策劃一個事件推廣品牌，一般收費都在8萬元以上，效果好可能會有數十萬元。他介紹，推廣公司與企業或公司客戶事先簽訂的協議書上，會注明一些“硬性指標”。譬如在知名搜索引擎中提高產品排名、增加客戶網站流量等，都有具體的數字規定。付款流程是：預付款→中期付款→最后結算。

“之前有個賣茶葉的網站，想提高網站流量。原本每天只有兩三百的流量，通過他們推廣后，流量每天在9000以上，遠超過協議約定。”這筆業務，客戶總共支付給“立二拆四”8萬元。他還舉例，去年日全食的時候，公司為一家企業推廣日全食觀測鏡，他們先在網上大量發帖，告訴大家觀測日全食不戴觀測鏡會傷害視力，然后推出該品牌眼鏡。最后，該企業銷售額突破千萬元，為此很高興地支付了一大筆酬金。

汶川地震期間，“爾瑪”策劃了“封殺王老吉”事件，利用王老吉捐款1億元作秀，在網上發帖號召大家買光王老吉，以此推廣該產品。業內普遍認為，這是一起成功的案例，推廣公司至少賺了上百萬元。

“立二拆四”頗懂斂財之道，公司好的時候，一年的毛收入高達上千萬元。他認為網絡是一個虛擬的社會，說一些事情只要有轟動效應就行，完全可以不用負什么責任。他以為自己不是媒體，只是一個普通網民，并沒有什么法律來約束他。

有意思的是，楊秀宇也曾咨詢過律師，但律師告訴他，國家對虛假新聞的審判沒有太多依據。這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制造假新聞。如“7·23”動車事故發生后，他和手下得力干將“秦火火”（秦志暉），故意編造、散布中國政府花3000萬歐元（合2億多元人民幣）天價賠償外籍旅客的謠言。兩個小時就被轉發1.2萬人次，挑動民眾對政府的不滿情緒。鐵道部不得不出面做出回應：網傳在“7·23”事故中遇難的意大利籍旅客獲賠3000萬歐元一事純屬謠言。并再次重申，對此次事故中遇難的外籍旅客，將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等法律規定，與中國籍遇難旅客實行同一賠償救助標準。

為制造吸引眼球的“噱頭”，造成轟動效應牟取更多利益，“立二拆四”和“秦火火”還不惜對一些名人進行造謠、誹謗及惡意中傷。今年2月，他們曾造謠著名軍事專家、少將羅援，說他在1979年底中越自衛反擊戰前夕，突然從云南調回北京，是“臨陣脫逃的戰場逃兵”。隨后，又對羅援的家人身份進行質疑。羅援很快對媒體澄清：1978年1月，他接受組織安排，調往軍事科學院，本部隊同時調入軍隊院校的還有多人，而此時距離1979年2月的中越自衛反擊戰還有一年多時間，當時并沒有中越開戰的跡象。而此前，羅援曾到過老撾戰場，參加了援老抗美作戰。

而在關于他家人的謠言中，其實羅援的妻子從未去過美國，他的哥哥也從未在德國西門子公司擔任高管，而且西門子公司也很快出面辟謠。羅援說，“立二拆四”及“秦火火”等采取的手段是：先自己造謠，再鏈接大V（粉絲眾多的認證微博）轉發，在達到一定的轉發量后很快刪除信息，然后自己銷聲匿跡，從中獲利。

“但信息在頻頻轉發過程中，早已在互聯網上留下難以完全消除的痕跡，以致這些謠言經常會隔上一段時間后卷土重來，而且官方辟謠的信息有時無法覆蓋到謠言當時傳播的范圍，或是網友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不再相信辟謠。”

在謠言傳播過程中，大V們的作用也不容小覷，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這些“意見領袖”粉絲眾多，個別大V還有一些“腦殘粉”，凡偶像所說無不奉為金科玉律，他們轉發過的東西，由于有了此前個人信譽、價值取向的背離，更容易讓普通網民相信，在面對謠言時，從最早的將信將疑逐漸轉變為深信不疑。

多行不義必自斃。由于制造傳播各種謠言，給社會造成了惡劣影響，2013年8月20日，“立二拆四”和同伙“秦火火”，因涉嫌尋釁滋事和非法經營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此事不僅讓國內網絡推手們驚出一身冷汗，更是引起中外媒體關注。毫無疑問，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同時，也給那些網絡謠言制造者敲響了警鐘，法律不容褻瀆！

本刊觀點

曾幾何時，網絡以其公開、透明、迅捷以及自由的信息傳播方式一度受到網民們的喜愛，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優勢與長期以來形成的“網絡信任”，也讓所有的網民對網絡傳播的信息有種先入為主的信任感，正是這種信任感，導致了有些別有用心的人，開始頻頻利用這種便利為實現不同的個人目的而發布謠言。這些謠言披著所謂的“最美”外衣，打著所謂“公知”的幌子，實則在背地里操作信任，玩弄良知，褻瀆真誠，把一個個所謂的“真相”拍打在對網絡缺乏分辨力的網民面前，從而形成巨大的輿論風暴。

義憤或是感動、真誠或是感慨的善良網民不知道，在他們輕信的同時，在這些行為背后，有著一個巨大的“產業鏈條”，由一些大V及網絡公知人物操控，每一條謠言的背后，都有著赤裸裸的資本投入產出，都有著某些人為了某種經濟甚至是政治目的而顯露出的丑陋嘴臉。

“立二拆四”諸人的落網，正是凈化網絡的開端，這也告訴很多容易盲聽、盲信甚至盲從的網民，欺騙有時會披上公信的外衣，而善良也會被赤裸裸地利用，身為網民，本身要有一雙凈化網絡的眼睛，不輕信，不盲從，明辨是非，才能更加透明地讓自己的認知接近真相與真情，做到真正的從善如流。

編輯 / 孫魯寧

（E-mail：sln9009@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