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李小樂慢慢長大吧

李小樂穿著新買的籃球衫昂首挺胸走進教室的時候，正在嬉戲打鬧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哄堂大笑。他立刻低下頭，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角落的座位上。

鐘原意氣風發地吹了聲口哨，大聲問李小樂：“你真的想打籃球？”李小樂剛抬起頭，就看到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里面滿滿的全是嘲笑——就好像在說，李小樂你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

如你所想，15歲剛剛步入初三的李小樂好像被時光所遺忘，當男生都開始如雨后春筍般發育起來，只有他還在原地踏步，“豆芽菜”這個綽號當仁不讓地被扣到了他的頭上。

他的憤怒和不甘阻擋不了這個綽號以顯而易見的速度蔓延開來。敏感如李小樂，甚至總覺得視線所及之處他人三三兩兩的交談都是對他的指指點點。“矮子”這兩個字，如同一個魔障，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李小樂羨慕鐘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暗中觀察許久，終于發現鐘原的身高優勢來源于他對籃球運動的熱愛。鐘原是校籃球隊隊長，每次出場都能引起女生的一陣尖叫，讓李小樂羨慕又嫉妒。

等到他鼓起勇氣去詢問鐘原可不可以讓他加入籃球隊時，卻被懷疑的目光盯得如坐針氈，他低著頭，甚至不敢重復一遍自己的請求。

“要打籃球好歹也得置辦一身裝備才行吧。”

直到鐘原這句話清晰地傳入耳中，李小樂眼里終于迸發出不可置信的火花，以至于忽略了對方明顯調侃的語氣。甚至在試穿笨重的籃球鞋和寬大的籃球衫時，興奮得難以自制的李小樂壓根沒有注意到售貨員隱忍的笑意。

李小樂想要加入籃球隊，自然是不被允許的。

無論是身高的硬件，還是技術的軟件，李小樂都不過關。他不覺得難過，只覺得屈辱。那些夾雜著恥笑的聲音和灼熱的諷刺目光，才是給他傷口上灑下的一把鹽。

父母上班忙，李小樂一個人在學校門口解決了午飯以后，百無聊賴地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午后的陽光照進教室，他的影子映在墻壁上，忽然高大起來。

順著光線，他看到了躺在教室角落里的那顆籃球。他拿出了小刀，把內心深處所有的不快和恨都發泄在了無辜的籃球上。

下午，鐘原氣勢洶洶站在講臺上質問誰弄壞他的籃球時，李小樂手一抖。圓規在紙上劃拉出一道長長的裂痕，他用透明膠帶粘了許久，卻再也無法完好如初。一使勁，竟然毀掉了整張紙。聲響引來周圍同學的注意，李小樂低下頭，心虛得不像話。

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什么他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心里有個聲音不停地在喊，鐘原會不會猜到是我做的？大家知道了會怎么看我？同桌碰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猛然一抬頭就對上了老師皺成一團的眉頭。

雖然自覺神不知鬼不覺，但老師還是通過秘密調查知道了真相。老師有自己的分寸，一切都沒有被公開，不過李小樂卻被告知必須叫家長。

李小樂有些措手不及，他無法想象父母親聽到這個消息的失望表情。李小樂在父母眼中一直是個性格有些內向的乖孩子，學習成績不錯，回家也會幫忙做家務，雖然內向但好在既不學壞也不亂交朋友。

他囁嚅著說出不要叫家長的請求時，老師卻沒有回答，李小樂急得都快哭了，才聽見老師說，你見過一夜長成參天大樹的樹苗嗎？你覺得所有的樹苗都長得一樣高一樣壯，這有可能嗎？

李小樂是個聰明的孩子，自然明白老師話里的意思。

第二天中午，鐘原的桌子上就出現了一個嶄新的籃球，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扭扭歪歪寫著“對不起”三個字。字是李小樂寫的，籃球卻是老師掏錢買的。

李小樂看見鐘原咧開的嘴角，撲通撲通跳的心終于擱到了肚子里。

下午放學時，鐘原喊他“李小樂，你不是要打籃球嗎？收拾快點，我在操場等你。”

他愣了一下神，才仰起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李小樂跟鐘原的關系，就像轉了個彎似的，跟以前變得大不相同。其實李小樂自己心里最清楚，這一切，一定是老師苦口婆心的結果。

至于李小樂自己，改變雖說不容易，卻也一天天有所不同。他不再總是低著頭，時不時地還會對周圍的人露出笑臉。球場上搶球，雖然十次有九次落空，但他樂在其中……李小樂想，不管長沒長高，至少自己是在慢慢長大的。

一個偶然的機會，李小樂開玩笑地說出當初弄壞籃球的人就是自己，哪里料到鐘原不在意地擺擺手說自己早就知道了，還調侃他說，你的字跟毛毛蟲一樣，誰認不出來啊？！

那你怎么還……

鐘原說，你說要打籃球，我還嘲笑你了呢，這樣咱們可就算扯平了。

在青春這道風景線里，還真沒有什么是不能過去的。錯誤可以被原諒，自卑可以被淡忘，只有純真的笑臉和友誼跟樹苗一樣，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