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一直睜著眼,它臉上的皺紋排成紋網狀不斷內陷,溝壑分明得幾乎抹去了它原來的樣子。它靜默無聲地堅持著一場注視。
當清晨扯破夜幕,天空一寸一寸亮起來的時候,被凍得冰冷的褐色地面上一條條白色裂縫便像是露出了歪歪扭扭的牙,擺出一副丑陋的笑。
而此時,大街上的車匯成車流涌動,高高的建筑物上的反光玻璃打出妖冶的光。它們活過來,開始耀武揚威。
巷里靜了一夜的人們按捺不住地制造起了聲響。騎三輪車的大叔拖著一筐一筐的空啤酒瓶,它們叮叮當當地叫囂著。賣饅頭的大媽絮絮叨叨著自己三點多就起來趕做饅頭包子的經過,聲音尖銳地鉆進毫無關心之色的顧客耳里。學生們背著書包腳步拖沓,不時機械地側身讓過瘋狂鳴笛行進的摩托車。
巷里的聲響同街上總是有著說不出的不同。這種小市民聚集的地方,人們只能制造出原始而簡單的嘈雜,每個聲音都自成世界可又出奇統一。
人群漸漸開始涌動,巷里炒飯的店鋪有了生意,熏黑的鍋與鏟在泛黃的火焰上哐哐作響,飯菜的香與油煙的刺鼻一齊涌來。旁邊訂做羽絨服的小店清冷許多,店口擺了兩個模特,身上是讓人無論如何也不想往身上套的古板羽絨服,店主在一把破木凳上剪指甲。對面是一個鎖匠的小鋪,缺了角的木板上打著毫不吹噓的廣告,店內有各種黑色金屬器具。
此時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但在巷里,無論人怎樣多,總是無法稱作“熱鬧”。人們走在街上,神色與姿態便溶入了周遭,驕傲而陶醉。而巷里,他們只是碰巧有了共同的目的地,匆匆忙忙地做著自己的事。
到了中午,睡了午覺剛剛被鬧鐘不由分說地喊醒的學生們又一頭扎進了上學的路,他們格外不適應,不知什么時候趕來的陽光,這樣純粹干凈的光線怎么會闖入這破舊的巷呢?可無論怎樣不搭調,陽光就這樣擁人入懷,人們慵懶地瞇起眼,聽從巷外蔓延到巷內的大樹深處傳來美妙的鳥鳴,一切都暖起來。
陽光不會寸步不離地守著巷,它們緩緩地斜了身子,倚落在賣菜老農們搭起的簡陋頂棚上,有些跌落下來碎成柔光。日光漸次褪去,巷溶入昏暗,人們滿意而回,于是巷一寸一寸歸于靜謐。它安靜地等待明日的嘈雜。
如果巷有一張嘴,它會如是講述它在這長無止息的注視里看過的點滴。沒有中心,沒有主角,只有漲漲退退的嘈雜,來來去去的日光。
巷需要仰視外面的世界,透過籠罩在自己身上的灰塵與嘈雜,以卑微的姿態遠遠地望見那些不停運轉的熙熙攘攘的街。它不曾艷羨。
一切無喜無惡、循規蹈矩,可是沒有不甘。(指導老師:鄧濟舟)
讀后
知足常樂,是一種心情,也是一種態度。有太多的東西我們羨慕不來,那就不要去艷羨,有太多的東西我們無法挽留,就不要去強求,人生總是人來人往,沒有誰會一直守著誰。我們就是要做我們自己,哪怕再卑微,也要享受生活帶給我們的點點滴滴,并用一顆安寧的心,去淡然看待這世間的一切。雖然只是一條巷,但每個視界都有屬于它的精彩。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