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領袖間的“示威”與“示好”

在去年的亞歐首腦峰會開幕式上，各國領導人結束合影后，中國總理溫家寶從時任日本首相野田佳彥身前走過，未有寒暄。日本《讀賣新聞》將這個細節解讀為“野田被完全無視”。聯系到因釣魚島局勢而緊張的中日關系，輿論認為此舉體現出中國的鮮明態度。

實際上，在中國的外交事務中，對“示威”和“示好”的把握，向來精妙。見與不見外國領導人，如何見，都是政治。

小泉“借”筆致意

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的“待遇”就好許多。

2005年12月，在吉隆坡舉行的《東亞峰會吉隆坡宣言》的簽字儀式上，溫家寶與時任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相鄰而坐。簽字時，溫家寶沒有動用峰會事先準備好的筆，而掏出自己的“私家”毛筆。這時，小泉傾身靠向溫家寶示意借筆，一直持續了幾秒鐘，溫家寶都沒有作出反應。坐在溫家寶右側的馬來西亞總理巴達維見狀，微笑著提醒小泉，他桌面上已經有筆。但是小泉仍然伸手借，溫家寶微笑著把筆遞給了小泉。在簽字儀式結束后，溫家寶與小泉握手。

路透社報道說，在這次峰會的各種場合，小泉都對溫家寶表現出刻意的主動親近的態度。

這一年，因為日本歷史教科書與參拜靖國神社問題，中日關系正處在冰封之中，對日負面情緒彌漫中國各大城市。盡管在這次簽字儀式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劉建超表示“中國對中日之間歷史問題的態度沒有變化”，但與野田相比，小泉邁出了看似主動的一步，換來了溫家寶善意的回應。

面對握手，假裝沒看見

不僅僅是對日本，蘇聯也受到過中國類似的“待遇”。

1969年，胡志明逝世，李先念率團前往越南吊唁。大部分社會主義國家都派出了領導人赴越南吊唁，包括“老大哥”蘇聯。這時，中蘇關系正處在冰凍期，停止對話與接觸已經多年。越方特意在安排禮賓序位時隔開中蘇兩國代表團，使中蘇代表分別位于主席臺中央兩側。

盡管如此，蘇聯代表團團長、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仍多次向李先念點頭示意，但李先念都裝作沒看見。葬禮結束后，李先念和柯西金分別從主席臺兩側走下來。柯西金看見李先念后，緊走幾步，想同李先念打個招呼，而且把手都伸了出來，但李先念仍裝作沒看見，轉身走開了。

葬禮之后，準備返程的柯西金又通過越方，向中方表示希望中途在北京停留的意愿。經過輾轉傳達，周恩來同意了這一要求，最終柯西金已經出發的專機，從塔什干轉道去了北京。在與柯西金的會晤結束前，周恩來表示，雖然你走了一段彎路，但總算“不虛此行”。

“擁抱會震動世界”

見面是握手，還是擁抱？這樣的細節，需要中國高層領導人親自決定。

1989年，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訪華。早在一年前，鄧小平就說：“現在西方都在注意中蘇熱的情況，比如說擁抱不擁抱的問題。我們熱到什么程度？要給蘇方打個招呼，比如不擁抱，擁抱會震動世界。”

戈爾巴喬夫表示配合。于是，在整個世界關注的這場意味深長的會晤中，他與鄧小平只進行了握手致意，雙方只表現出了適度的親密。

而對于那些與中國關系良好的國家，有時擁抱一下還不夠。

2001年4月的一個下午，江澤民從專機中走下，正式開始訪問古巴。在哈瓦那何塞·馬蒂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江澤民與迎接他的卡斯特羅熱情握手，繼而緊緊擁抱在一起。左，右，左，一共擁抱了三下。

熱情的擁抱，是卡斯特羅的靈光閃現。在等候江澤民專機時，他問時任中國駐古巴大使王成家：“能否擁抱江主席？”王成家的答復是：“老朋友見面，當然可以了。”

“能擁抱幾下？”

“看你們兩人當時的感覺啦。”

“他們叫你‘小胖子’”

在外交場合叫出對方領導人的小名，無疑會拉近彼此的距離。

1992年12月，葉利欽當選俄羅斯總統后第一次訪華，這也是蘇聯解體后，俄羅斯最高領導人的首次訪華。在釣魚臺國賓館舉行的小型宴會上，江澤民第一次見到葉利欽，便用俄語熟練地叫出了他的小名：“你好，我的兄弟鮑利斯！”葉利欽說：“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個外國領導人這樣親切地稱呼我，我很激動，我們的關系多么親密啊！”

原來，在與葉利欽會面前，江澤民特地向身邊人打聽了葉利欽的小名。

習近平也有過類似舉動。2010年，習近平訪問老撾時，見到了老撾前領導人貴寧·奔舍那的次子薩馬諾。上世紀60年代，薩馬諾的父親在國內遭到暗殺，母親帶著子女來到中國避難，薩馬諾便進入北京市八一學校就讀，與習近平成了校友。

時隔半世紀再次相遇，兩人見面沒有太多客套，習近平笑著對薩馬諾說：“我記得，你小時候胖胖的，他們叫你‘小胖子’。”笑聲中，薩馬諾眼圈紅了：“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們。”

（呂麗妮薦自《廉政瞭望》2012年第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