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人禮單上的中蘇分合

黨和國家領導人外交活動互贈的形形色色的禮品見證著外交風云，中蘇這兩個社會主義陣營中的大國之間的禮單，更是上世紀50年代初至80年代中兩國關系起伏的寫照。

50年代初：

“特別”的見面禮

1949年12月，毛澤東首次訪問蘇聯，送了一份非常特別的見面禮：山東大蔥5000斤，江西金橘1000斤，白菜5000斤，蘿卜5000斤，冬筍500斤，西湖龍井1噸，湘繡被面30條，枕套60個……

這次訪蘇的實際目的是與蘇聯談判，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而公開的名義卻是給斯大林祝壽。毛澤東還為斯大林準備了一系列生日禮物。包括湘繡的斯大林大元帥全身像、景泰藍茶具、康熙青花大瓷花瓶等，既有以斯大林個人形象為主題的藝術品，也有帝王享有的奢侈品。

祝壽活動后，斯大林對條約事宜避而不談，毛澤東因此很惱火。他后來回顧那次出訪：“我在莫斯科整整待了兩個月。這兩個月很不好受。我對蘇聯黨的聯絡員說，我在這里沒事……但我做了很重要的事，第一吃飯，第二拉屎，第三睡覺。每天做這三件事。他們讓我參觀，我不去，不答應簽訂同盟條約我哪里也不去。這樣僵持到了1950年2月14日那一天，斯大林才同意訂同盟條約。”

1950年2月17日，毛澤東起程回國，火車上載著大批蘇聯回贈的禮物，其中兩輛吉斯小轎車最為貴重，是斯大林送給毛澤東和周恩來的。

50年代中：

提前一年籌備禮物

1953年，赫魯曉夫當選為蘇共中央第一書記。次年，他應邀訪華，帶給毛澤東一件金鑲寶石首飾及孔雀石首飾盒，材質罕見。但價值比不上他帶來的另一份大禮——

10月12日，中蘇發表聯合宣言：蘇軍從旅順口海軍基地撤退，將四個中蘇股份公司中的蘇聯股份交給中國，簽訂中蘇科學技術合作協定，為中國提供五億二千萬盧布長期貸款……中蘇蜜月達到高潮。

莫斯科想做社會主義陣營的龍頭，急需中國支持。1957年11月2日，應蘇聯再三邀請，毛澤東率代表團到達莫斯科。中方提前一年就開始籌備禮物。國禮共十份，除象牙雕刻北海全景、清代青花瓷器之類的藝術品外，最具特色的是“蘇聯援助中國建設項目的模型”，共27件，一方面表示對蘇聯的感謝，另一方面顯示新中國建設取得的成就。

上一次中國代表團訪蘇有點學生拜訪老師的意味，這一次則地位大不相同。毛澤東被安排住進了克里姆林宮中最豪華的葉卡捷琳娜女皇的寢宮。第一次訪蘇時，毛澤東因睡不慣彈簧床、用不慣馬桶而發牢騷，這一次床墊和廁所都按他的習慣進行了安排，可見蘇聯方面頗花了一番心思。

60年代初：

楊尚昆質疑禮太重

1957年11月20日，中國代表團離開莫斯科時，臨行前蘇聯人送來大顆粒的魚子醬，是蘇聯特產的奢侈食品。回國后的一天，毛澤東請幾位身邊工作人員吃飯，他指著桌上一小碟鮮紅飽滿的魚子說：“你們都來嘗嘗，這是社會主義的魚子醬呢！”這種魚子醬腥味重，有人用筷子挑了一點放進嘴里，當即表情糾結。“吃不下就不吃嘛！”毛澤東的湖南鄉音逗得在座的人都笑起來。此時，中蘇之間的諸多矛盾也到了無法強咽的臨界點。1958年7月和9月，赫魯曉夫先后兩次來華，在核潛艇、中印邊境沖突等重大問題上，雙方甚至互相指著鼻子質問。

1960年7月，蘇聯單方面撕毀同中國簽訂的304個合同，中蘇關系降至冰點。11月，莫斯科舉行81國共產黨、工人黨代表會議，劉少奇帶團參加。外交部依照前幾次訪蘇標準制訂了禮單，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批示：“一、我們多次送給兄弟國家負責人的禮物，都是些不合個人使用的大件藝術品，使受禮人處理起這些東西比較困難。是否還可以再想想有無其他的東西可送？二、各級禮品的價值是否偏高？可不可以減少一些，從劉少奇同志訪問開始，樹立一個親切、樸素的作風？”

最終，送給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的禮品是：男女大衣料各一塊、西服料兩塊、綢一匹和茶葉四罐。赫魯曉夫回贈給劉少奇一臺電視、電唱、收音、錄音四用組合電器。這臺“多媒體”電器一直放在中南海劉少奇同志起居室中使用，在“文革”中被查抄，1979年交還給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

80年代中：鴨子造型餐具

寓意關系破冰

1982年，蘇聯最高領導人勃列日涅夫突然逝世，給中蘇關系緩和提供了一個契機。鄧小平派黃華為特使前往吊唁，蘇聯方面也心領神會。黃華送的花圈是中方精心準備的，用鮮花扎成，體積很大，被安排擺放在較為顯著的位置上。1984年，蘇聯兩任領導人安德羅波夫、契爾年科接連去世，中方分別派出萬里副總理和李鵬副總理前往吊唁，時任蘇共總書記的戈爾巴喬夫與李鵬舉行了正式會見。20年來，這是中國領導人首次與蘇聯最高領導人進行會談。1984年年底，戈爾巴喬夫又主動會見了出訪歸國途中路過莫斯科的李鵬。

經中方三次“葬禮外交”的鋪墊，1984年12月，時任蘇聯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的阿爾希波夫沖破阻撓率團來華。阿爾希波夫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1950年到1958年，他是蘇聯援華專家組總負責人，后來一直在為中蘇恢復友好而努力。他抵達中國后，給中國領導人和當年的故交都送了禮物。送給國家主席李先念的是一套鴨子造型的描金彩繪漆餐具，花紋極具俄羅斯傳統風情。中方為這份禮物賦予了美好的寓意：春江水暖鴨先知。鴨子是春的使者，告訴大家，中蘇之間的堅冰就要融化了。

（林賢焜薦自《新傳奇》2012年第4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