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攜一絲輕快,從藕花深處中來。你手執船篙,裙擺的輕紗早已融入這碧水連天之中。邀青山對酌,同魚蝦嬉戲,不亦樂乎的同時卻發現時間已晚。你誤入藕花深處,爭渡,卻不料驚起一灘鷗鷺。這時的你仍是青春的少女,渴望美好,渴望幸福。你的詞風流明艷,旖旎委婉,似枝頭上的三月桃花。你不會料到日后的國破家亡,亦不會料到日后的你是憂傷的代名詞。你還那么年輕,生命還散發著新鮮的味道,后來一切的一切對你而言都太殘忍。無論是李清照還是易安居士,都是那么一塵不染的名字,像極了你的人。后來的你若是回想起此刻的自己,只怕是要苦笑著感嘆前塵是一個易破碎的夢了。
我攜兩縷悲哀,從南唐城破中來。江山被奪,才華橫溢是種罪過。親信謀權、近臣篡位,朝中過往皆為罌粟——歷歷在目,成為刺痛你的毒。可是,重光,我知道你愛的不是這江山,而是美人。如果說美人是后宮妃嬪,那太膚淺——真正的美人是一江春水的波光流轉,是深院西樓的離愁不斷,是紗窗醉夢的一晌貪歡。
我攜三分豪邁,從蘭州輕發中來。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卻看透了官場的利欲熏心與世俗的紛擾繁雜。你寫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豪言壯語,你懂得“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艱辛無奈。太白,我多想同你一起,拋卻凡塵雜念,從此“不羨鴛鴦只羨仙”。你太明白了,將一切看得透徹。用盡半世鉤心斗角換來榮華富貴的浮生一夢,伴君如伴虎后的一夢成空,又誤了哪個逐利者的浮生。
我攜四種情懷,從背燈和月中來。第一種,是與初戀情人謝娘的“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兒時的青梅竹馬,一個已娶了溫柔妻,一個已嫁入宮門君前承歡,偶有機會因宮廷宴會而相見,卻已是相對無言;第二種,是與已故亡妻盧氏的“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因仍戀著謝娘而許有怠慢了盧氏,待盧氏死后,你才憶起你們之間賭書潑茶的溫馨情節,只可惜當時將這一切看作了尋常;第三種,是與江南才女沈婉的“何恨不能言”,你哀嘆,嘆生命短暫,一切都那么美好,上天卻讓你早逝,掐斷一份姻緣;第四種,是你淡泊名利的態度,納蘭容若,相國之子,“八千里路云和月”還很長,你卻不喜世俗場,所幸開明的雙親沒有逼你,才成就了一代清詞巨匠。王國維是讀懂你的人,“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他人不知,我知。我愿陪你融入這夢境,輕訴鏡花水月的憂傷。
我始終渴望有一日,在溪邊擷幾束蒹葭,抬起頭,發現水的中央佇立著一位白衣飄然的才子或佳人,攜詩詞三百,恍若夢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