締造物理神話的老師

“我是楊老師，我締造了龍高的物理神話，大家有問題，都可以在此跟帖。”午夜時分，一向凄清寂靜、人煙罕至的學校貼吧，瞬間因這個華麗的標題沸騰起來。

余校長教育我們說：“一個人的QQ上線率越高，表明他越寂寞。往往逛貼吧的，都是不留言的。所以大家還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上網這檔子事上。”我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可今夜，貼吧里熱鬧的場景，完全顛覆了我的慣性思維，甚至連平時那一成不變的留言板，都如自由落體一般，“噌噌”地往下刷。

讓我們來看看，這個締造了龍高物理神話的男人，在這個石破天驚的帖子里，都寫了哪些讓人趨之若鶩的高談闊論吧，可事實是，一個字都沒有！倒是同學們筆墨頗重，如同久旱逢甘霖，肆意地撒歡。

“楊老師，聽說，上次你在班級里為同學們‘請來滿天星辰’，讓同學們對著許愿，可同學們對你似乎沒有感激之情，連你主動提出的補課都沒去，四張補習意愿表，就這么一塵不染地來，一塵不染地收回去，你不感到失落嗎？”

“怎么會啊。楊老師可是一名優秀的心理輔導老師，有豐富的心理輔導經驗，精湛的專業技能，這點小事，怎么可能難倒他。”

“是啊，是啊！楊老師很樂觀的，上節課，還給我們親自示范人體小球是怎么相撞的呢。當時，他不知道笑得多開心！當時他那夸張的表演，真是讓我畢生難忘，真后悔當時沒有用相機拍下來。”

“樓上的，你只看到了表面，楊老師其實沒有那么樂觀。上次大家物理考砸了，我看他飯都吃不下。他那么愛吃的一個人，居然會如此食不下咽，讓人看了好心酸。”

“嘿，你怎么知道楊老師愛吃？”

“你看他那體型不就知道了嗎？”

“楊老師以前代表龍港，獲得過辯論賽的冠軍哦！”

“楊老師以前上學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靠自習的，考縣中的時候，高出錄取線30多分呢！”

“楊老師上課喜歡摸肚子，好可愛的。”

“喜歡楊老師渾厚的男中音。”

當一個為家人、為學生、為生活奔忙的中年男人，輾轉于這些夸耀的評論之中，我不知道他能否做到心靜如水，但我知道，他為學生而無心吃飯是真的，鼓勵大家勉勵自學是真的，面對眾人的冷嘲熱諷依然腆著發福的身軀，極盡真性情地大笑是真的。

每個人的生活態度不同，對生活的見解也不同，或許一如共振現象，交集越少，振幅越小，而交集越多，振幅越大，甚至會超出個人所能承受的范圍。所以人們總是不愿被共振，卻又不可避免地共振起來。或許，楊老師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在避免這一共振，因為他早已預見共振所帶來的不幸，抑或他天性使然，非要做出一些令人難以欣然接受的事來。我想，這會是個永遠無法得證的命題吧。

其實我們都清楚地知道，那個言辭浮夸的帖子，絕非出自老師之手，因為我們了解他。

我們都清楚地知道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要愛他的家人，為了讓家人生活得更好，他要努力工作。而他與備課本相處的時間遠多于他的妻子，與學生相處的日子遠多于孩子。作為老師，他不能讓自己打瞌睡，不能讓學生發覺自己的無奈，他只能選擇損毀自己，以略顯怪異的聲調和表情，迫使所有人打起精神。年復一年，他似乎愈發嫻熟，以致大家難辨真假，于是大家對他的誤會便習以為常。以致當這個言辭浮夸的帖子赫然于眼前之時，我們極盡所能，希望還原一個真實的他。可無奈，楊老師美名遠播，只好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口吻去豐滿這個孤立無援的中年男人。

這個可憐的中年男人，這個我們了解卻又陌生的男人。當我們畢業離去，而他，是否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