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初中的時候,我們班有個叫李元凡的同學(xué),我們都叫他“小密探”。這個一臉憨厚的男生居然是老班安插在我們中間的臥底。剛開始時,大家都覺得奇怪,明明老班不在場,但發(fā)生在教室里的事,他像是親眼所見。
那天是周五,在操場上,最后一節(jié)體育課后,眾男生一致慫恿我向班上的女生發(fā)出邀請,周末大家一起去看電影。其實我明白,作為班長,大家早就在懷疑我,但缺乏證據(jù),所以他們要考驗我。我本想拒絕,但我又要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接受。電影看了,大家都以為這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沒想到周一回學(xué)校上課,老班進了教室后就是一頓猛批,還特別嚴厲地批評了我。我們面面相覷,誰向老師打的小報告?我們暗地里展開調(diào)查。誰呢?居然隱藏得如此深。
雖然我清白了,但同學(xué)間彼此都在猜疑。于是表面和睦相處,其實心里都有隔閡。看著大家戴著面具相處,我挺難過。這算什么呢?三年同窗,彼此連一句知心話都不敢說。我下決心要抓出那個密探,讓他在同學(xué)中再也抬不起頭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那天到辦公室送同學(xué)的請假條時,我偶然聽見了李元凡對老班說:“老師,以后班上的事情你不要再問我,我壓力很大……”“元凡,老師相信你。”在老班還想繼續(xù)說下去時,不經(jīng)意間瞥見了我。我連請假條都沒遞交就跑回了教室。
密探公布后,大家義憤填膺,都罵李元凡是走狗。在班上,再也沒有一個人理睬他。誰會喜歡一個愛打小報告的人呢?
我對李元凡更是無話可說,他的行為讓我不齒。一直到畢業(yè),李元凡被大家集體孤立起來。雖然他多次試圖解釋,但他還沒開口,我們就以一個決絕的背影對他,或是不屑地罵上一句:“小密探!”同學(xué)間聊天時,只要一說起他,大家就一臉不屑,還會撇撇嘴說:“如果是在戰(zhàn)爭年代,他肯定就是漢奸。”李元凡氣得臉色鐵青,我們卻哈哈大笑。原本就話少內(nèi)斂的李元凡徹底沉默了。
李元凡是在中考前退學(xué)的,強大的心理壓力讓他無法平靜下來。同學(xué)的不理解和冷嘲熱諷讓他備受折磨。
在回學(xué)校開畢業(yè)典禮時,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是李元凡寫給我的。在信中,李元凡把整件事情的經(jīng)過寫了出來。
沒想到這一切居然和我有關(guān)。他在信中說:“作為班長,你根本沒有盡到責(zé)任,沒有配合老師管理好班級。自習(xí)課整個教室亂哄哄的,同學(xué)聊天、打鬧,你不管,其他班干部也都只顧自己埋頭學(xué)習(xí),但我無法靜下心來學(xué)習(xí),于是我第一次偷偷向老師匯報了此事,希望他能整頓一下班上的風(fēng)氣,也希望老師能讓你們班干部負起責(zé)任。但老師批評完大家后,一切依舊。沒辦法,于是我第二次、第三次開始向老師匯報班上的情況。老師肯定了我的做法,還表揚我關(guān)心班集體。我當(dāng)時也是這樣想,我是為大家好,于是我接受了老師的建議,定時在QQ上向他匯報班上的情況。可是后來,聽著同學(xué)對告密者的咒罵和互相猜疑,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特別齷齪,就算我是為了大家好,難道除了告密,就沒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嗎?于是我去找老師,沒想到,被你撞見了……”
信很長,斑斑淚痕暈染了字跡。我猜想,李元凡在寫信時,一定哭了,他很委屈。就像他在信中質(zhì)問我的一樣,如果我這個班長,不是為了圖個好人緣,如果我能夠配合老師管理好班級的話,他有什么必要做個打小報告的密探。握著李元凡的信,我沉思了很久。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李元凡,也沒有他的消息,但我多想當(dāng)面向他說一聲“對不起”!年少的我,確實把他的心傷透了。我們都曾年少,可是那些傷害至今針一樣藏在我心里,讓我愧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