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方便

不久前，秦麗出國旅游，帶回個洋男友。男友名叫湯姆，年輕帥氣，唯一不足是中國話聽不大懂說不清楚。不過有秦麗在，與人溝通并不是啥大問題。

按秦麗老家的民俗，毛腳女婿初次登門，當和叔嬸娘舅七大姑八大姨見面。一聽說有這么多親戚到場，湯姆有些發怵。二三十人圍著你嘰嘰嘎嘎，還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要能聽懂才怪。聽不懂，自然不能接茬，可要不接茬，親戚們一定會認為你牛叉，瞧不起人。也真夠難為湯姆的，居然會說“牛叉”這個詞。秦麗忍俊不禁：“你放心吧。回到老家，聽不懂就問我，我教你。”

選定日子，秦麗帶著湯姆回了老家。一踏進門，湯姆便暗暗吃了一驚：天，秦麗的親戚真多，擠了一院子！

愣怔間，一位老人走來。秦麗忙作介紹：“湯姆，這是我父親。”“叔叔好，我叫湯姆。”依照秦麗事先教的禮數，湯姆握住了老人的手。

出人意料的是，老人又往前湊了湊，嗓門高得直震耳鼓：“小伙子，你說啥？人老嘍，耳朵不大方便。”方便？湯姆扭頭看向秦麗，那眼神分明在問：方便不是幫個忙、讓座嗎？耳朵怎么讓座？

在乘坐公交回家途中，有個孕婦上了車。司機師傅喊：請大伙兒行個方便。湯姆問秦麗啥叫方便，秦麗說，就是幫忙，給孕婦讓個座的意思。

人多，聲雜，秦麗也不便多解釋，壓低聲音說：“我爸說的方便，是靈光。靈光，懂嗎？”不懂。湯姆搖頭。秦麗只好怎么簡單怎么來：“耳朵有病，聽力不好，懂了吧？”懂，懂，原來不方便就是有病。湯姆記下了，隨后在眾親戚的前呼后擁下進了客廳。這時，秦麗的大哥走到面前，說：“湯姆先生，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行嗎？”

從小到大，秦麗的大哥一直寵著妹子，怕她受欺負，想探探湯姆的底，看他是不是真愛秦麗。

未來的大舅哥有話，豈能不行？見湯姆連連點頭，秦麗大哥做了個“請”的手勢：“這兒說話不太方便。走，去我的房間說。”又冒出個不方便。不過，湯姆反應夠快：在這兒說話有病，得去個沒病的地兒。

走進房間，關緊房門，秦麗大哥似乎很為難：“剛才你也聽見了，我爸的聽力不好，我想給他配置一套高性能的助聽器。可是——”可是啥？湯姆不解。

“可是，這些日子我手頭不方便。”

俗話說，愛屋及烏，做女婿的若連老丈人都不管，對秦麗也好不到哪兒去。湯姆一聽，頓覺迷糊：秦麗的父親耳朵有病，大舅哥的手頭有病，客廳里說話也有病，既然有病，為何不去看醫生？我明白了，他們沒錢。想到這兒，湯姆忙掏出一張卡：“一點小意思——”

“呵呵，湯姆，你的心意我領了，走，喝酒去！”

考核通過，秦麗大哥非常高興，將卡塞回湯姆的錢包，拉起他就走。走到門口，又拍拍肚子，說：“請稍等，我去方便方便，回來咱倆喝個痛快。”

方便方便，有病有病，這一家人怎么和病較上勁了？正自發蒙，秦麗找來了。聽他道出心中疑惑，秦麗頓時笑彎了腰：“我哥試探你呢。他說手頭不方便，是手頭緊，沒幾個錢，不是生病。對了，一會兒上了酒桌，誰要說去方便，那就是上廁所。記住，女人要去方便，你千萬別跟著。”

天哪，一個“方便”，竟如此高深：在車上是幫忙，在院里是靈光，在房里是沒錢，上了酒桌又成了解手！

不得不承認，湯姆的記性足夠好，不僅牢牢記住了方便就是大小便，還活學活用用到了正地方。酒過三巡，湯姆忽覺內急，緊忙起身說：“對不起，我去方便方便。”

快步邁進衛生間，尚未方便完，窗外傳來了一陣說笑聲。聽得出，是秦麗在和嫂子說悄悄話。“小麗，等你嫁給湯姆，他要欺負你咋辦？”“你不知道，他特喜歡吃中國菜，他要敢欺負我，哼，我就不給他做，讓他天天吃方便面！”方便——面？湯姆瞅瞅便池，禁不住打了個激靈，緊接著提上褲子沖出廁所，撒腿就跑……

心靈角落薦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