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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風雨也無情

2013-12-29 00:00:00小醉
南風 2013年1期

1

積雪凝寒。

此時是下午一點,梅姑在家里午睡,我爸媽遠在異國打拼。對既有生活厭倦又不舍的我,在火車站做義工。

我和梅姑從北京搬到這座小城快一年了。我在京城那些花團錦簇的記憶,在我二十歲時隨著爸媽的講述煙消云散。他們告訴我,我和梅姑必須離開北京。因為梅姑才是我的親媽,當年他們到小城出差在火車站發(fā)現(xiàn)昏厥的梅姑,送至醫(yī)院我就出生了。但不幸的是,蘇醒過來的梅姑心智混沌,瘋癲了。

爸媽說得緩慢,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當年他們用盡辦法想找到梅姑的親人,可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她身份的只言片語。那年,爸媽結婚三年,他們決定收養(yǎng)我,同時照顧梅姑。二十年來,他們竭盡所能地疼愛梅姑寵愛我,仿佛梅姑真是他們生病的小妹,而我,是他們的至親骨肉。

當我獲悉真相,除了震驚還有一種悲涼浸透我的四肢百骸。我似乎能想象出來,當年大腹便便的梅姑跪在火車站廣場癡癡地等候,等待的,必是一個男人,她深愛眷戀并為之孕育生命且期盼與之白首偕老的男人。可她,終遭遺棄。我猜不透她和那個男人之間曾發(fā)生什么變故,但她一定是傷得太深才受不住刺激瘋癲的。而那個男人,竟會是我的親生父親,我感到無比的恥辱和剜心疼痛。

爸媽說我大了,必當有承擔責任的勇氣。他們被國外的研究院邀請去做項目,讀完護理專業(yè)的我應該陪梅姑回到當初的傷心地,想盡辦法使她康復。爸媽這些年養(yǎng)活我和梅姑很辛苦,如今為了高薪又要遠赴異國,我明白他們是為了我和梅姑衣食無憂,安然度日月。大恩不言謝,語言確實也無法表達我對他們的感激。我只有好好地帶梅姑回到小城,日夜伴她,朝夕共處。

但曾無憂無慮的我,一瞬間就厭倦了人世。原來世間竟有如此的不堪與罪惡,有這般艱難沉重的負荷。我和梅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我一直以為她是天生的癡傻,有幸遇見菩薩心腸的哥嫂,不肯送她去精神病院而讓她生活在濃濃親情里。原來,爸媽早就安排好了,讓梅姑陪伴我長大,讓我學習護理專業(yè),只為這一天,讓我全心全意照顧梅姑。

我心甘情愿接過這份責任。和梅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爸媽尚且能待梅姑猶如手足,我是梅姑世間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若我不愛她,她豈不是無依無靠,甚至無法平安終老。

但我,不快樂了。

爸媽賣掉北京二環(huán)的房子,在小城給我和梅姑買了一套兩層樓的小獨院。他們說,等他們賺足我們一家四口的后半生,就回來和我們相守終老。

小城沒有北京繁華,卻自有一種沉厚樸實的底蘊,生活其間,倒也穩(wěn)妥。小獨院在火車站一側,也算是隱在鬧市的一處好居所。我手把手教梅姑在院里種植蔬菜花草。她很聽話,澆水翻土捉蟲,蠻認真。但她不會做飯洗衣,吃的挑剔穿的任性。我從不責怪她,天天變著花樣做飯,夜夜給她洗滌換下來的衣服。爸媽時常打來電話,讓我不要太遷就梅姑而委屈自己。我笑笑,計較些什么呢,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

每天黎明,我都要帶梅姑去火車站走一圈。她拽著拉桿箱,里面裝滿她喜歡的衣裙,櫻桃粉、奶昔橘。還有她愛吃的種種零食。我陪她走在玫瑰紅的晨光里,一點點提示和她往昔有關的一切。我清楚這種做法算不上徒勞但也收效甚微,但我絲毫不氣餒。這是我和梅姑生命中共同的一項,尋找彼此的出處和來路。

每天午飯結束,梅姑都要休息。我就跑到火車站做一小時的義工。南來北往的旅客需要幫忙買票、拿行李、問路。我默默做事,心里微微地暖一陣子。我覺得我和梅姑是受了大恩惠的人,我也該竭盡所能的付出一點。再說,我日夜和傻呵呵的梅姑呆在一起,內心總會涌動無邊無際的寂寞,我需要積攢人世間最普通最正常的溫暖,來抵御暗夜的輾轉。

下了幾天的雪,火車站變得冷冷清清。

我去廣場一側的咖啡店小坐。一推門,看見項渝。他也看見我,迎上來打招呼。他是我半年前幫助過的一位旅客,不知為何,近來時常偶遇。我說不上喜歡還是討厭他,總感覺他有異于其他男孩,身上有種邪魅的味道。片刻功夫,項渝已替我點好一杯熱咖啡,幾塊蛋糕。“不用這樣。”我低聲說。他不停地攪拌咖啡,“這雪真好看。你做義工穩(wěn)如泰山。”我被他古怪的話惹笑了。

2

半年前。

我照例去火車站。在廣場看到一個男孩緊捂肚子蹲著。我估計他是出現(xiàn)緊急狀況,趕緊過去問。他疼得滿頭大汗,沖我咧嘴笑,闌尾在鬧革命呢!送進急診室。醫(yī)生說必須馬上做手術。男孩握住我的手,輕聲說:“我叫項渝。麻煩你替我簽字。”他的掌心在盛夏里涼涼的,一定是疼極了。我點頭,去交費并辦理住院手續(xù)。等他做完手術被推出來,我在走廊拐角遠遠地看一眼,匆匆離開。

沒多久,他在火車站找到我。

我正幫一位老太太搭車,他出現(xiàn)。“嗨!”我看他神采熠熠,知道已痊愈。他還我替他墊付的醫(yī)療費,我接過數(shù)數(shù),抽出幾張退他。他跑去一側的花店抱回一個大花籃,“替我拿回家送給媽媽。謝她培養(yǎng)出一個優(yōu)秀的女兒。”我輕輕笑了。不過是一念之慈,不用如此。但最終我還是沒拗過他,將清香襲人的花籃抱回家。

從此,與他時常邂逅。

有一次,我在銀白色的曙光中遇他。他站在廣場中央。穿著鮮艷向日葵麻紗裙的梅姑駐足,“流沙,我怕。”我替她扶正手織的草帽,柔聲說,

“不怕,他是我朋友。”梅姑怯生生躲在我身后。我沖他歉意地一笑。項渝有些震驚,繼而,他遠遠走開。

午后,我去火車站,他等著。

花店門口的水仙郁郁蔥蔥。項渝問,你媽媽她?我擺手,最好別問,你不喜歡那個答案的。他默然。我們站在陰涼的花棚下,聽著蟬高一聲低一聲的嘶鳴。“花是美人后身。水仙,善詩詞者也;荼蘼,善談禪者也;梅,貞女也;海棠,妖姬也。你喜歡什么花?”我心血來潮,脫口問。

“我喜歡流沙。”項渝毫不猶豫。

斑駁光影中,他像宋瓷般細致超脫,默默凝視我。我心里一震一熱一疼。我與他,萍水相逢,不知底細,不過是幾次張望多過詳談的交集而已。一定是我的行為舉止不同他常見的女子,或者,是梅姑讓他心生悲憫。可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信他的這句話,太膚淺了。

半年來,頻繁偶遇,但我都是淡淡的,一笑置之。

暖氣十足的咖啡店。“能去你家做客嗎?”項渝捧著熱氣裊裊的咖啡,歪頭問。我心底倏忽一動。他的眼神狡黠卻暖成一團火,窗外寒冬倒映在他眸中,冬光明媚。“窮家寒舍,沒什么好看的。”我一口拒絕。“種花須見花開,待月須見月滿。不能在濡染你身體和精神氣息的地方坐一坐,這個年,我過不好。”他竟說出幾分凄惶的傷感來。

經(jīng)不住他溫言細語的磨纏。臨別,我同意他登門做客。

回家,梅姑在小佛堂。半年前,她突然迷戀上道教,要我給她建佛堂,置辦行頭。和爸媽通話,他們欣然同意。我把二樓的書房布置一番,買回道袍、土黃袋子、明黃帖子、經(jīng)卷符箓。梅姑興奮不已。我說念經(jīng)修行必須吃素,她聽了淚汪汪。沒辦法,我只好讓她初一十五吃素。半年來,她已會念《太平經(jīng)》。我從門縫看去,身穿道袍的梅姑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自天有地,自日有月,自陰有陽,自春有秋,自夏有冬。

佛堂內燃著檀香,聞到焚香的氣息我膝蓋發(fā)軟,身不由己地跪在門口的蒲團上。我說不清世間是否真的存在神靈,但瞧見梅姑沉浸在一份安然意境里,我就不再怨懟,心生滿足。就這樣也好,我與她,相伴到老。

第二天,飄起大雪。

項渝按響門鈴。開門,卻見漫天飛雪中皓白一雪人,滿懷的紅梅。我嚇一跳,也不知他走了多少路,才白成這副模樣。“雪之妙在能積,云之妙在不留,月之妙在有圓有缺。項渝,歡迎你。”我笑吟吟地接過清香沁骨的梅花。

院中的一株綠梅初綻花苞。項渝深深嗅著,久久不進屋。我替他拂去積雪,打開火鍋煮牛肉。他問梅姑。我說今天十五她吃素,剛給她吃過麻團素餃,樓上午睡呢。

我倆圍著熱騰騰的火鍋,對飲小城釀的酒。項渝渾身洋溢一團喜氣。我給他斟酒,輕松講述做義工的種種趣事。他含笑靜靜地望著我,不插話不打斷。牛肉新鮮、豆腐柔滑、青菜爽口,這個火鍋吃得美極了。

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樓上突然木魚篤篤。項渝濃密的眼睫毛一顫。我晃晃空酒瓶,輕聲念誦:自晝有夜,自左有右,自表有里,自黑有白,自明有冥,自剛有柔,自男有女。

項渝的眼淚一顆顆墜落,濺在氤氳熱氣里,劃出一道道心疼的痕跡,近在咫尺,他為我哭了。

在獲悉身世之初,我曾淚雨滂沱、五內俱焚。我怨恨命運的捉弄與不公、懼怕承擔責任的漫長未來。穿心透肺的悲涼順著我的血液日夜游走,晝夜不息,就連夢,也是淚痕斑斑。做了義工,遇見項渝,我明顯地積極快樂起來。我想通了,既然命運安排這樣的境遇,除了坦然接納,再無良策。

一瓶五十二度的糧食酒,我喝去四兩就空了。我醉醺醺地說項渝我不服你,再喝。他看我開啟另一瓶酒,斟滿杯子,一口飲下。“一杯生劍氣,二杯生別離。流沙,喝到兩情相悅,還要多少杯?”項渝眼眶發(fā)紅。

木魚依稀在響。“自前有后,自上有下,自君有臣,自甲有乙。”我喃喃念誦。項渝過來緊緊擁住我:“流沙,我們永遠不會是路人甲乙丙丁。你是我的君我是你的臣,不移不易不離不棄。”臉頰滾燙的我蜷在他暖暖的懷抱,孩子一樣哇哇大哭,此刻浸在幸福里的我,有太多委屈。

3

我和渝陷入熱戀。

他說他家住城西,家里有幾處生意,他平日幫爸媽打理。我不在意。我與他只是尋常的男歡女愛,知道太多,反倒是負擔。他夸我超凡脫俗,我撇嘴,不過是愛得不深而已,沒那么高尚。他生氣,流沙,我們是奔著白頭偕老去的,誰都不能敷衍。見他認真,我心底疼得一塌糊涂。渝笑我是亂世中的人。他說因為亂世中的人才會只顧一時、得過且過,不慮未來。我也笑他,那你就是盛世的公子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抱住我認真地說,親愛,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狠狠嚇一跳。

我從不曾細想過,有一天,我會走進婚姻。梅姑的遭遇已將我對愛情的美妙憧憬擊得粉碎,和渝在一起,不過是覺得他對我好,而我也恰好喜歡他罷了。兩情相悅是一回事,結婚過日子是另一回事。

我開始有意躲避渝。

他變得緘默。好不容易見了面,只默默地看我做事。我愧疚,我也不想疏遠,但婚姻確實嚇壞了我。戀愛是輕松的,彼此愿坦白什么都行,不愿講,也不用勉強。但婚姻不同,它意味著相互要坦誠要分擔要分享。我無法將家事對渝言明,他只知我爸媽常年在外,我負責照顧爸爸智障的小妹而已。我不是圣人,無法強大到把血淋淋的傷口展示給外人,對我而言,那是一種恥辱。

渝明顯瘦了。

我內心很苦。親媽不但是精神病患者,且我的來路不明。真的和渝談婚論嫁,這些問題統(tǒng)統(tǒng)無法回避。親與愛,一樣的苦難重重。

我決定帶梅姑去海南住一段時間。眼睜睜看渝在我眼前一點點萎靡不振,我良心不忍。走的前夜,伺候梅姑睡下,悄然出門。明凈淺藍的天,渝抱膝而坐。見我,他冷冷地問:你果真是流沙?留不住嗎?我蹲下,輕吻他的額頭。“渝,爸媽安排我去國外,我們沒有結局的。”他死死閉上眼。“我是在北京長大的孩子,心比天高。近期爸媽會把梅姑送進療養(yǎng)院,接我出去。渝,對不起。”我跌進他的懷,泣不成聲。

那一晚,渝騎摩托帶我兜遍小城,夜風呼嘯,我們馭風而行。我緊緊抱住他,將后半生的眼淚統(tǒng)統(tǒng)流光。

海南,我和梅姑沒日沒夜的享受海風海鮮。梅姑看著醉醺醺的我,怯怯地問:流沙,今天初幾了?我躺在沙灘上,月光流了一地一身。離開小城三個月,今天是十五。“我沒吃素。”梅姑惶然。我笑著拍她的頭,不怕的,念念《太平經(jīng)》就沒事了。

自五有六,自水有草,自牝有牡,自雄有雌,自山有阜。此道之根柄也,陰陽之樞機,神靈之不變萬變,萬變不變也。我大聲吟誦,嘶啞的聲音隨風踏浪逐月。這樣溫情脈脈的夜,我的心和身體都在瘋狂地思念渝。酒,澆滅不了世俗小兒女的愛恨情仇,唯有《太平經(jīng)》,能一點點驅逐纏繞我的情魔,剩下,一片忽遠忽近的濤聲。

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窗口,梅姑盤膝而坐,身旁的托盤內擱著麻團和饅頭。我忍不住笑,她大有長進,竟知道約束自己了。打開自己的行李箱,翻找一件外套,箱底的衛(wèi)生巾赫然出現(xiàn)。一激靈,心不在焉的三個月來,竟一次也不曾用過。

十幾張測孕紙告訴我,我懷孕了,是渝的孩子。

似被人狠狠一頓痛揍,全身疼痛無力,大腦也掏空了,蒼白一片。怎么會這樣?原以為不過露水情緣,狠心散了也就了斷,卻沒想人算不如天算,這段情,還是留下后遺癥。但我拿定主意不告訴任何人。返回小城去一趟醫(yī)院問題就解決了。我拼命剔除所有情緒,只漠然面對。

下火車,牽梅姑回家。

流沙,是你!梅姑急切地嚷。一抬頭,出站口的廣告牌赫然張貼我的照片,應該是從手機中放大的,略微模糊。“渝出大事。速回電。”雪白的底黢黑的字,我心里涌現(xiàn)一種不祥。

安置好梅姑。我去往渝的家。

森林半島。一幢別墅。門口停泊數(shù)輛豪車。

被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迎進客廳。陽光耀眼的大廳,渝靜悄悄坐在窗口。“兩個月前,他深夜飆車出事,傷了大腦。我們在他手機中看到你照片,存了親愛。打你電話卻停機。我們想著或許你能喚醒他的記憶。”婦人哽咽。

渝瘦得不成人形。

我喊:項渝。無反應。我再喊:渝。無聲息。婦人捂住臉沖出大廳。我擁住單薄成一片樹葉的渝,捧起他的臉。曾經(jīng)愛意融融的眸子枯竭了,剩下一片無處落腳的迷惘。

我接渝回家。

我告訴渝媽媽,我和渝戀愛過,雖已分手,但我愿傾盡所能去嘗試喚醒他的記憶。她拼命鞠躬,并拿出一大堆的金銀珠寶。我苦笑,謝絕。這樣做只為我們曾相愛,和任何人任何物無關。

梅姑見到渝,尖叫。我趕緊哄她上樓。渝如今瘦骨嶙岣,眼神呆滯,任誰都會心生懼怕。伺候梅姑吃喝完畢,睡下。我下樓將渝帶進浴室。熱氣氤氳,我替他褪去衣褲,將他扶進漂浮薰衣草的浴缸。水晶吊燈灑下一層毛茸茸的金光,我驟然念及腹中的孩子。不敢深想,怕自己扛不住。

樓上睡著梅姑,浴缸安放著我的渝,體內孩子的明日生死未卜。世界在這一瞬間,堪比地獄。

我緩緩給渝掐按神門穴。“神”的含義是神魂、魂魄、精神的意思。“門”有入口,出口的含義。此穴為心經(jīng)氣血物質對外輸出之處,故名神門。這些年,我夜夜給梅姑掐按神門穴,我知此法不能使她一夜間神志清醒,但我一直心存期盼。如今,我滿心希望地為渝掐按神門穴,我一直信世間有奇跡,不過是應驗的遲與早而已。

渝沉沉睡在我的床上。

我去廚房,準備第二天的早餐。取沙參和玉竹各16克,粳米66克。沙參和玉竹用布包好煎湯,去渣,再和粳米一起熬粥。砂鍋咕嘟咕嘟響著,廚房里熱氣氤氳。這些年為梅姑的緣故,我不但按摩穴位的技藝一流,食療的本事更是勝人一籌。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梅姑雖不曾恢復正常但大有進步。只不料,今日添新人。

4

我竟抽不出時間去醫(yī)院。

眼見腹部微微鼓起,我真的急了。

梅姑和渝在院中看菊花。梅姑笑吟吟,渝靜默矜寂。我說你倆在家好好呆著,我出去買菜。梅姑不置可否。渝卻牽住我的手,“我也去。”他來我家快兩個月,明顯胖了些。他依然不識我,但極愿和我在一起。“乖,我一會就回來。”他生氣,死死不放手。

我丟下他回房間。

掀開衣服,肚子已鼓起來。我輕輕摩挲,心里酸痛不已。為喚醒渝的記憶,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同床共枕。睡在一起時他天真得像個小孩,任由我親吻愛撫。若我忍不住潸然淚下,他也會跟著哭。我深知他飆車的緣由,定是為我的不辭而別,為我的薄情寡義。愛起愛滅,我本無心傷害,殊不知,釀成大錯。

縱然渝記憶盡失。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和身體一直在深愛他。我對他的愛,須臾不離。

渝跑進房間,我趕緊放下衣服。“我也摸。”他掀開衣服。明亮的陽光照耀,他跪下,輕輕摩挲微隆的肚皮。“里面有什么?”他好奇。“有《太平經(jīng)》。”我高高仰起臉。他手指反復滑過我的肌膚,腹內的孩子竟動起來。渝緊張不已。“我要《太平經(jīng)》。”他興沖沖地大喊。

熱淚順臉頰呼嘯而下。

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讓他順利出生,我們一家三口相伴終老。

這一段時間,院里的菊花競相開放。我坐在暖暖秋陽里,教渝誦經(jīng)。“自天有地,自日有月,自陰有陽,自春有秋,自夏有冬。”他盤膝蒲團,雙目微合。明亮的微塵落在他長睫毛上,撲閃撲閃,像蟬翼。心底不由發(fā)軟,我伸手摸他棱角分明的臉。他笑了,“我叫渝,你叫流沙。我們是夫妻。”他把手擱在我的肚上,得意洋洋地笑,“這是渝和流沙的《太平經(jīng)》。好。”我欣然微笑,總算不枉一番教導,記得這些話了。

去婦幼保健院做了詳細檢查,孩子發(fā)育正常。

內心被一種喜悅填得滿當當。卻不料,爸媽毫無預兆地回家。

乍見,爸媽臉色鐵青。

我將實情和盤托出。他們說近期和梅姑通話,她總說我有了小寶寶,他們不放心才匆忙回國。“流沙,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不能眼睜睜看你犯傻。你才二十多一點,人生不該是這樣的。我們已聯(lián)系好遠房親戚請她照顧梅姑一段時間,你把孩子拿掉,跟我們出去。”爸媽說得斬釘截鐵。

不。我尖叫。

渝聞聲沖進來,擋在我的面前,“不許欺負她。”爸爸一聲長嘆,沖門口說,請帶走你們的孩子吧!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門口站著兩個人。婦人我見過,是渝的媽媽。那男人逆光而立,一眼望去,我內心竟涌動一陣奇異的感覺,與他似曾相識。“給你們添麻煩了。渝如今這樣,我們做父母的不能不負責任,這是補償你家孩子的,請一定別推辭。”婦人進屋,將沉甸甸的紙袋擱在茶幾上。

一陣難堪的沉默。

爸,媽。我和渝是真心相愛的。如果不是我的緣故,他不會飆車出事。我既有責任,就必須承擔,要不然后半生都將寢食難安。我清楚這樣的年紀做媽媽還太早,可木已成舟,唯有接納。我不敢奢望你們寬恕我的荒唐,但懇求你們讓我生下這個孩子。他已經(jīng)六個月大了,已經(jīng)能夠感知我和渝的撫摩和憐惜,孩子是無辜的,請不要傷害他。我撲通跪地,苦苦哀求。

“好孩子,你快起來,這些事我來和你爸媽商量。”身后的男子快步過來,扶我站起。我淚眼婆娑地打量他,他一時愣怔,“太像了,你和春紅太像了。”他竟神神叨叨。

“項,項。”樓上傳出梅姑驚恐的尖叫。我們一起抬頭,身穿道袍的梅姑手捧木魚渾身顫抖,她望著我身旁的男子嘴唇哆嗦,“項,項樸。”我大腦一聲霹靂,渾渾噩噩的梅姑竟認得他,難道他就是當年拋棄她的人?剛才,他乍見我時的失神,情不自禁說的話,頓讓我疑竇叢生。再瞧瞧方寸大亂的梅姑,我預感到其中必有一個驚天秘密。

我狂奔上樓。

梅姑驚懼不已。我抓住她的雙肩拼命搖晃,聲嘶力竭地問:“他是誰?他是誰?”木魚當啷掉在地上,泥雕木塑的梅姑臉上交替閃現(xiàn)出驚詫疑惑,最終,一臉恍然。“他是項樸,是我的項樸。”心念電閃,我驚得連連后退。他竟是當年拋棄梅姑的負心人,渝竟是他的孩子。難怪梅姑每次見項渝都隱隱不安,原來他們父子長相頗似。難怪剛才一瞥之下我對他似曾相識。

“項樸。我的項樸。”梅姑眼神迷離,不停地柔聲呼喚。我只覺胸中發(fā)脹喉嚨發(fā)咸眼前發(fā)黑,眼前的局面混亂不堪至此,我還有什么顏面去應對處理?

心里突然發(fā)了狠。

一咬牙,我扭身從樓梯上一頭栽下。

獵獵風聲、驚呼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只覺魂魄急速抽離軀體,神思縹緲,世界瞬間歸于死一般的沉寂。

5

蒼茫的雪,我和渝盤膝而坐。

自五有六,自水有草,自牝有牡,自雄有雌,自山有阜。此道之根柄也,陰陽之樞機,神靈之不變萬變,萬變不變也。他口齒清晰,娓娓道來。

一片皓白中,他的眉眼真好看。

“流沙,我們永不會是路人甲乙丙丁。你是我的君我是你的臣,不移不易不離不棄。”他的誓言散發(fā)裊裊的暖,周遭的雪一點點融化。雪化成水,水幻成河。逐漸,我們開始懸河相望。逐漸,什么都看不見了。心里又急又痛,我撕云裂帛地喊:渝,世上沒有江沒有河,我們永不分開。

我聽見眼淚的濺落聲。

恍惚睜眼,竟是一身道袍的梅姑。

前塵往事蜂擁而至。我疲憊至極。“流沙,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情形。”梅姑嘶啞的聲音中透出凜冽清醒。

那年,原名春紅的梅姑嫁進項家。懷孕后期,做生意的丈夫去外省催貨款,不幸在異地遭遇車禍身亡。驚聞噩耗,她幾度昏厥。項家人去料理后事,她執(zhí)意一同前往。眾人不肯,被悄悄丟在家的她痛不欲生,追到火車站再度昏迷。她丈夫叫項樸,有一個孿生兄弟,叫項簡。瘋癲渾噩二十年,乍見和項樸一模一樣的項簡,梅姑心智頓開,驟然清醒。

眼淚噼里啪啦。

是守在病床一側的爸媽,他們哭了。

當初,他們結婚三年一直未孕。偶然出差小城,碰見大腹便便的梅姑昏厥趕緊送往醫(yī)院,正好遇見我出生。粉嫩的嬰孩一下子拴住了他們的眼和心。恰好醒來的梅姑心智混沌,一時也找不到她的親人。爸媽決定帶我們去北京,為了我,他們情愿養(yǎng)梅姑一輩子。“對不起。如果我們在小城再呆一段時間,項家一定能找到你們。我們不知實情,誤以為你們是被遺棄了。”爸爸哽咽,把臉深埋于我的掌心。

我靜靜地躺著。

爸媽對我的好,是我輪回做他們三次女兒也無法報答的。不管當初怎樣的陰差陽錯,他們始終是我敬重感激的至親。“流沙,當初起這個名字,就是怕留不住你。”媽媽跪在床邊,泣不成聲。我胸口陣陣發(fā)疼,我和她做了二十年的母女,我對她的感情,勝過梅姑。我握住她的手,顫聲喊,媽。爸趕緊攙扶媽媽出去,讓我和梅姑說話。

我突覺命運太過奇特,我生命中竟如此多的離奇事輪回罔替,川流不息。

我閉上眼,我的心實在太累了。

“渝在你墜樓后恢復了記憶。流沙,一切因果皆是我的罪。你好好地跟你爸媽走吧,他們說得對,你還小前途無量,這些年我們母女,真真難為他們了。我要回項家去,你爸人不在了,可我們的往昔溫熱如初。糊涂這些年,一下子想起的,仍是我懷著你送他出門的情形,一切宛如昨天。我和你伯父伯母商量好了,為了不傷害渝,只說我當初瘋癲走失被你父母撿去悉心照料。至于你和項家的瓜葛,只能是個秘密。”梅姑一字一句。

我只覺天旋地轉。

深呼吸。覺到腹部隱隱作痛。再一次深呼吸,我確定,體內的孩子已不在了。一陣陣虛無縹緲籠罩,我死死閉上眼。世上有太多因緣際會、試煉折磨、陰謀罪惡。但擱在我身上的萬千糾葛,只能定位成一種錯。因為其間每一個人,都與我骨肉相連,無法割舍,不能怨不能恨,只能和淚咽下,不言不語,無聲無息。

在醫(yī)院住的一大段日子,每個與我息息相關的人都對我做出詳細交代。因此,我的前生一清二白,我的后世一目了然。

渝,尚且不知我們的因果關系。那日見我墜樓,孩子流產(chǎn),他當場昏死。整整昏迷三天,醒來,竟奇跡般認識所有親人記得陳年往事。他一直不肯原諒我。他認定我是因父母阻撓愛情才做出愚蠢之舉。他恨我不愛惜自己,怨我害死孩子。

我何嘗無恨。恨錯誤的相識相逢、愛恨糾纏。但也只能在心里流淚哭喊,面對鐵的現(xiàn)實,我只是漠漠的。

爸媽已掛牌出售小獨院。梅姑已搬回她的項家。而我稚嫩愛情和未曾謀面的孩子不幸夭折,我終能心無旁騖地隨爸媽漂洋過海,謀求更華麗更美妙的人生。

立冬了。我依舊住在醫(yī)院,身體已恢復,心里的大洞卻無法補上。

渝來看我。這是我們經(jīng)歷過生死大劫,第一次相見。

他清俊消瘦,默然站在門口。

窗簾敞開,鳥雀在窗臺上跳躍鳴叫。人與人之間翻云覆雨,世界卻依舊溫暖歡快,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擾其靜好秩序。我請渝入坐,品我泡的紅茶。他靠近。駐足三寸之遙。久久凝視我。午后靜謐,我突然想起與他的日與夜,不過悠悠半載,竟已是滄海桑田。

滾燙的紅茶暖胃,但溫暖不了我冰塊一樣的心。我也知假以時日,我定會慢慢淡忘傷痛。“聽大家講嬸子的事。謝謝你照顧她。”渝致謝。他真善良,輕信世間所有謊言。在他恢復的記憶中,他失憶的那一部分,他說毫無印象。這句話,讓我傷透心。

他不知,我也曾悉心照料他,替他掐按神門穴、小海穴、眉沖穴、大包穴。我也曾為他日夜不眠,煲湯熬藥。我們廝守在菊花絢爛的小院,我給他讀《大秦帝國》,衛(wèi)鞅對白雪說,赴火蹈刃,死不旋踵。他問這話什么意思?我說就是心甘情愿為一個人做任何事,即使死也不轉身逃跑。他傻呵呵笑,握緊我的手鸚鵡學舌: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我們有江河一般洶涌的前塵,我們有日月一樣明澈的愛戀。縱然年少無知,即使錯,我也絲毫不悔。

但我無法對渝備陳前事。只能默然斟茶,寂靜難過。

渝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臉頰微紅,喃喃:跟你爸媽走那么遠,自己保重。我心一沉,手一抖,滾燙的茶潑濺手背。

我知我們再無可能。但他如此客氣疏遠,我還是無法坦然接受。拼死拼活地愛一場,縱然不合倫理,有悖道德,我還是希望不知底細的他,待我如愛人。

茶的熱氣從我的手掌下升騰而上,暈染成一團云霧。“流沙,我只是覺得你性情太過剛烈。戀愛無妨,白頭偕老,怕委屈了你。”渝說得很慢,卻很堅定。我竟沒哭,我知此時他就是口吐蓮花也于事無補,結局已出,乾坤已定。

我只是意難平。

6

我和爸媽赴機場。

梅姑,伯父伯母,驅車趕至機場送行。

那日,我收下渝的銀行卡,既然要做無情無義的了斷,何苦在下一絲一毫的念想?他們依依不舍地話別,我坐在候機大廳翻看隨身攜帶的書。

信手翻到蘇軾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陽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情。

東坡居士官至禮部尚書,也要飽經(jīng)憂患挫折。古今蕓蕓眾生,誰能心意圓滿,得償所愿?

手機短信提示。

漠漠翻閱。

今生無緣做情侶,來世就做兄妹。沒有勇氣面對別離,我在梅姑的佛堂,為你誦《太平經(jīng)》。此道之根柄也,陰陽之樞機,神靈之不變萬變,萬變不變也。

我幽幽一嘆,是呀,縱千變萬化,我和他自此也是天涯。

要登機了。

我和梅姑擁別,和伯父伯母握別。

短信再響:說真話,我不想你走。但外面比小城好。流沙,沒有江沒有河。縱散落天涯: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原來,他也不舍。

我笑著關機。笑著挽起爸媽走向登機口。我知風波已偃旗息鼓,我意已平。只是心里的淚,洶涌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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