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藝術品市場 第一還是第二

作為全球范圍內擁有一定影響力的兩大藝術品市場研究機構，TEFAF和ArtPrice在每年3月發布的藝術市場報告都備受業界關注。不過，今年3月，隨著這兩份比較有影響力的全球藝術市場報告的先后出爐，數據、結論的強烈反差不僅引起了業界的詫異，孰是孰非也給當前本就“霧里看花”般的藝術品市場再繞迷霧。

結果迥然

3月14日，《2013年TEFAF全球藝術品市場報告——聚焦中國與巴西市場》出版，其中讓中國藝術品市場人士感到最為“震撼”的消息，當屬中國藝術品與古董市場萎縮，排名重回世界第二。

據悉，該報告由藝術經濟學創始人克萊爾·安德魯博士受歐洲藝術基金會委托研究并編輯，公布了2012年全球藝術品市場的成交總額。報告顯示，在全球經濟增速放慢、經濟不確定因素持續存在的環境中，2012年全球藝術品與古董市場萎縮了7%，共成交430億歐元。銷售下降的主要因素是關鍵引擎——中國市場的萎縮。報告稱，2012年中國市場藝術品成交額下降了24%。

近些年來，中國古玩藝術品市場急速“膨脹”，2011年，中國第一次成為世界藝術品與古董市場的主力，其銷售份額猛增至全球的30%，2012年卻遭遇戲劇性下滑。《2013年TEFAF全球藝術品市場報告》指出，中國藝術品市場近3年來第一次開始減速，總銷售額為106億歐元，下降了24%，重新回落到世界第二的位置，位居美國之后。

報告認為，中國市場減速的主要原因包括需求因素（受經濟增長減速和持續的流動性緊縮影響）以及市場上高品質、高價格的藝術品數量的減少。另外，許多藝術基金和其他帶有投機性質的投資者也在去年減少了對藝術品市場的參與。

TEFAF的最新數據表明，在經歷了2012年的重新洗牌后，目前，全球藝術品市場美國以33%的占有率重回第一位（較2011年上漲4%）；中國占25%，降至第二位（下降5%）；英國仍保持第三位，占23%（上漲4%）。

然而，先于幾天TEFAF發布的《2012年藝術市場報告——東西方之間的對話》，其結論卻大相徑庭。據了解，這份市場報告由Art Price聯合雅昌藝術監測中心推出，其中顯示，2012年全球純藝術拍賣市場總銷售額為122.69億美元，中國市場銷售額為50.69億美元。頗有意思的是，Art Price稱，中國以41%的市場份額連續三年蟬聯世界最大的藝術品市場寶座，而美國只有27%的市場份額。

更為“戲劇化”之處在于，對純藝術拍賣市場分析，TEFAF報告給出的結論則是中國和美國平分秋色，各占32%的市場份額。

原因何在

同樣是針對2012年中國藝術品市場，為何結論迥異？

本刊記者注意到，這兩份報告發布后，旋即聚焦了業界的目光，其相關數據，以及諸如“中國古玩藝術品市場萎縮”之類的信息、討論在網絡上，各大藝術品機構、人士的微博中紛紛流轉。而結論的背后，有關兩份報告在數據使用和范圍上有所差別，則是遭質疑的根源。

從一些業內人士的介紹中記者獲悉，針對今年發布的這兩份報告，疑問主要集中在中國藝術品市場的國際排名不同、對純藝術市場總成交額的統計數據不同，與中國和美國純藝術拍賣市場份額不同三個方面。

例如，Art Price報告統計的佳士得和蘇富比在純藝術領域，“它們在全球的藝術品拍賣年成交金額達到52.33億美元（不含香港市場的收益），這一成績已占到全球市場份額的42.65%（不含香港）。”算上香港市場，總額數據為57.21億美元。

而“TEFAF市場報告顯示蘇富比和佳士得純藝術和古董拍賣銷售額總和為90億歐元，扣除私洽業務則達73.9億歐元（合90.4億美元）。”

還有，TEFAF報告對純藝術拍賣市場的結論是中國和美國平分秋色各占32%的市場份額。而Art Price報告的統計結果是，中國純藝術拍賣的全球市場份額為41.3%，美國為27%。

面對輿論的強烈反應，日前，與這兩份報告進行數據合作的雅昌方面公開進行了釋疑。

根據雅昌的解釋，造成這些疑問的主要原因是兩者的統計范圍不同，對拍品價格選擇的不同以及成交價和落槌價的不同所導致。

例如有關中國古玩藝術品市場的排名，雅昌給出的解答是，TEFAF報告對藝術品市場數據的統計范圍包括了藝術品拍賣市場、畫廊和古董商及其他形式的私下交易的綜合。而他們和Art Price報告的統計只包括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純藝術作品的統計數據。該報告分析的拍賣藝術品只涉及純藝術作品，即油畫、雕塑、裝置、素描、攝影、版畫、水彩畫，不包括古董、匿名文化財產以及家具。因此，2012年，中國純藝術拍賣市場依舊穩居世界第一。

其還表示，在藝術品拍賣市場，拍品價格有落槌價和成交價的差別，成交價是落槌價加上買方傭金和相關稅費，并表示雅昌提供給TEFAF報告的數據為藝術品成交價，而Art Price和雅昌報告使用的是落槌價數據。

而且，為剔除因拍賣公司個體經營因素和區域化稅費因素的影響，Art price和雅昌報告在對2012年全球純藝術拍賣市場的統計中，所列價格均為落槌價，未計入稅費、手續費等的成交價格，且藝術品的價格單位為美元。但TEFAF報告中藝術品的價格單位為歐元。雅昌方面認為，考慮到蘇富比和佳士得平均20%左右的傭金比率和古董拍賣市場銷售總額，兩個報告統計的純藝術市場數據并無差異。

至于為何在兩份報告中，中美兩國純藝術拍賣市場份額不同，雅昌方面的解釋是，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買方傭金率一般為15%，甚至很多公司是10%或12%。而在美國拍品價格5萬美元以下的傭金比率高達25%，5萬至100萬美元部分則高達20%。所以，以成交價總額看，中國和美國的純藝術市場雖然相同，但扣除買方傭金等費用后，以落槌價計算的中國純藝術市場總成交額確實遠高于美國市場。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前的質疑聲中，有業內人士提出，“Art Price只針對蘇富比和佳士得純藝術拍賣給出的銷售總額僅為14.88億美元，分別是香港4.88億美元（雅昌數據），其他市場10億美元（Art Price數據）。”并認為，這與TEFAF的數據相差5倍有余，而且，據佳士得官方公布信息顯示，其2012年總銷售額為62.7億美元，而僅戰后和當代藝術的銷售額就達16億美元，與Art Price報告似乎相悖。對此，雅昌方面“反駁”道，14.88億美元等幾個數據與他們的報告中的數據完全不符。

內在更重要

不難看出，這是因為兩份報告不同的統計方式才導致了第一和第二的結果。而事實上記者也發現，在相當一部分藝術品市場研究分析人士看來，排名前后其實并不是那么重要。

“中國藝術市場去年的表現大家都有目共睹，即便是看起來客觀的拍賣數據，里面的水分又有多少呢？即便拿到了排名第一，也類似于阿Q的精神勝利法，這樣的自豪想必也沒有多少底氣的。”有分析人士指出。

對此，AMRC藝術市場分析研究中心研究部總監馬學東認為，類似這樣的市場報告起到的是參考作用，與其關注排名，不如花更多精力注重中國古玩藝術品市場的真正內在質量。

他同時坦言，雅昌所提供的數據屬于“大面”上的，為市場發展變化提供參考。而實際反映市場內在質量如何的數據，則要看具體實際的成交，比如藝術品拍賣納稅情況、高價成交作品的交割情況等等。當然，要收集樣本、完全掌握真實數據也并非易事。

“去年經濟大環境的不景氣，購買力下降，肯定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中國的古玩藝術品市場。”上海一位市場分析人士表示。“不過我認為，單純只關注拍賣的表現，從拍賣的視角來定論整個古玩藝術品市場發展的好壞并不科學。”

這位人士還提出，從此次的兩份報告中，包括發布后輿論對于排名的強烈關注，也能從某個側面映射出當前中國藝術品市場一二級“倒置”的現狀，“拍賣等二級市場迅速膨脹，畫廊這樣的一級市場反而越來越弱。”

談到這個問題，有業內人士坦言，當前畫廊與藝術家之間，普遍存在一種“互不信任”的尷尬。一些藝術家不與畫廊合作，而是采取私下交易等方式，有的甚至未經過一級市場的檢驗，直接投身拍賣行這樣的二級市場，造成價格“泡沫”；另一方面，一些畫廊的觀念還停留在傳統畫店的階段，本身也不夠專業。

“簡單點說，現在的拍賣急需的是管理，畫廊則需要扶持。這才是提高中國古玩藝術品市場質量、檔次的實質。至于排名前后，只是‘質’與‘量’的表象而已。”有業內人士一針見血地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