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書法藝術的未來很樂觀”

儒雅、風趣，這是傅申先生給人的第一印象，而他對書法藝術的熱愛和獨到的見解，更讓人心生敬佩。11月16日，在“傅申學藝展”的開幕現場，本刊記者就書畫創作、藝術鑒賞、書法市場及書法藝術的未來等問題對傅申先生進行了專訪。

《中國收藏》：你曾經說過書法要走向現代一定要有創新，在此次展覽中，有哪些作品是您比較得意的創新之作呢？

傅申：我們寫傳統的書法是寫不過古人的。古人天天寫，而且千百年來篩選下的這些書法家，沒有辦法超過。現代人要有現代的風格，要有現代的題材。比如我這次展出了幾件兩個字的書法作品，都是從古詩句中提煉出最精華的兩個字，意境是文人的、古雅的，但放大突出其中的兩個字，表達了我的一些感悟。比如突出“一生守拙即聰明”中的“守拙”二字，“非淡泊無以明志”把“明志”突出出來，這就是一種創新。再比如我寫的“海嘯”二字，用篆書來書寫，但又進行了繪畫性的處理，讓人一看就有一種“海嘯”的感覺。此外，像《釣魚島》、《天譴》、《林來瘋》這幾幅書法，在形式上有創意，在內容上有時代感，一看就是現代的東西。但是書法沒有傳統的根基也不行，只有創新沒有根基、沒有修養，這樣的作品不耐看。一定要經常從古人那里去學習和吸收，但跟古人是競爭不過來的，所以又要創新。

《中國收藏》：有這樣一種說法，做書畫鑒定的人，如果擅長繪畫或者書法則會對鑒賞起到很好的輔助作用，您怎么看待書畫鑒賞與書畫創作的關系？您在書畫鑒賞及藝術史方面的研究對您的書畫創作有什么影響？

傅申：中國20世紀幾個大的鑒賞家，謝稚柳、徐邦達、啟功都是書畫家，沒有這個親身的體驗在鑒賞上是有隔閡的，所以親身體驗非常重要，最好是篆刻、印章、繪畫都懂。

我從小就練書法，在臺灣師范大學美術系讀書時，師承黃君璧、溥儒、王壯為研習書畫篆刻。后來進入臺北故宮博物院后才開始向學術研究方面傾斜，不過這中間我并沒有停止創作，在書畫創作中也會不自覺地帶入我在藝術史和書畫鑒賞方面的一些研究心得。

《中國收藏》：說到書法就不得不提經您鑒定的黃庭堅《砥柱銘》，對這件作品一直都有爭議，包括里面出現的錯別字，您怎么看待這些爭議？

傅申：每一件作品的鑒定都會有爭議性，有不同的觀點是正常的。我在30多年前寫博士論文時就以黃庭堅的書法藝術為題做研究，當時在日本看到了這件《砥柱銘》，并拿了幾件公認的黃庭堅真跡和這件做對比，研究了很久都沒有辦法下結論，于是就作為一個問題遺留下來。

30年后，這卷《砥柱銘》從日本賣到了臺灣，收藏家又找我去看，我還是不能確定其真假。后來我拿到了一件很好的復制品，跟真跡幾乎差不多，我在家里仔細研究了好幾個月，最后才認定這是黃庭堅的真跡。古書畫鑒定講假很容易，一件作品要挑毛病很容易。講真就得有十足的把握。

至于說錯別字，我們看柳公權最有名的《玄秘塔碑》，“秘”字有的寫禾字旁，木子上有一撇，還有寫兩點的，同一篇碑文能說不是柳公權親筆嗎？我以前嘴角有個痣，后來點掉了，有次出海關的時候被扣下了，因為護照上的照片還有痣，工作人員就認為不是我，但你能說那真的不是我嗎？每個人都在變化，相同的，把幾件黃庭堅最具代表性大家公認的真跡擺在一起也不會完全一樣。

《中國收藏》：《砥柱銘》當年拍出了4.3億元的高價，現在再看這個價格，您覺得它值這么多錢嗎？

傅申：只要國家經濟向好，這件作品永遠都是值錢的作品。黃庭堅是宋代四大家之一，《砥柱銘》連同題跋超過15米長，以后再也找不到這樣一件黃庭堅的書法長卷了。

《中國收藏》：在當前的藝術品市場上，書法始終賣不過繪畫，您覺得這個現象正常嗎？您認為目前書法是不是仍處于價值洼地？

傅申：在中國，只要有點知識的人都會提筆練字，都有可能成為書法家，大家一般都認為寫字的人一天能寫很多字，比印鈔票還快，這其實是對書法藝術的誤解。在臺灣，畫家叫畫家，書法家叫“輸家”，就是因為書法賣不過繪畫。

其實，書法比繪畫更難，幾乎沒有學書法的人學了三五年就可以開書展的，但學三五年繪畫開畫展的倒不少。學書法不是光練字就行，還有許多字外的功夫，人品、學問、修養等等，要成為史上公認的書法家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情，所以書法的價值不應該被低估。

現在很多人都依賴電腦，很少提筆寫字，更不用說寫毛筆字了，不提筆寫字慢慢就會喪失最基本的欣賞能力，懂書法的人就會越來越少。所幸我們適逢盛世，書法的價錢也越來越高，對書法感興趣的人日益增多，所以對書法藝術的未來我還是比較樂觀的。

《中國收藏》：現在不少人想介入書畫收藏中，但他們對如何鑒賞一件書畫作品還不得其門，您在書畫鑒賞方面可以給他們什么建議？

傅申：盛世千載難逢，書畫的價錢一直在攀升，這是投資的好機會，甚至比股票、房地產都要安全，但如果對書畫藝術沒有愛好，也沒有實踐的經驗，直接學鑒賞比較困難。這就需要多讀書，多看原作。尤其是多看原作很重要，因為不論作品大小從書上看來都差不多，并且書里印刷出來的作品都有平均化傾向，也就是說好的作品在書上看來也不過如此，不好的作品看起來也不錯。就像婚紗照，每個新娘都很漂亮，但卸了妝就不一樣了，所以看原作很重要。

現在拍賣市場這么熱，拍賣預展是最好的學習機會，因為預展的效果比博物館還好，光線好，很多作品沒有玻璃相隔，看的更清楚。當然，博物館的展覽也要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