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丟掉你的爛碗

那天，路過那家餅店，她看到一則招工啟事，于是，正找工作的她徑直走了進去。彼時，正是上班時間，店內員工都在。

店長看到她，面無表情地過來給她作用工介紹。店內其他幾位老員工看著比柜臺高不了多少的她搖搖頭，身板這么瘦小，估計大皮都搟不下來，就是來，怕是也待不了幾天就走人了。也是，身高只有1.5米的她，一副小臉蛋兒如拳頭般大小，整個人看上去瘦小孱弱，難怪大家都不看好她。畢竟，餅店里的活計雖不重但也并不輕巧。

通知她上班時，老板說第一天實習可以比其他員工晚來半個小時。那天，她第一個來到，在店外足足等了二十分鐘，其他員工才陸續到來。

帶她的師傅看著瘦小的她不樂意，怕她學不來丟了師傅的臉面。為讓她知難而退，實習的第一天，師傅打破常規教法，直接給她一根搟杖讓她學搟大皮。瘦小的她站在齊腰高的面案前，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拿起那根碗口粗的搟面杖，深深吸一口氣，攢足了勁兒在細膩筋道的面團上一下一下奮力開搟。

由于身板瘦小，她搟起面團來格外吃力。別人搟一下，面皮就像聽話的乖孩子一樣一圈圈變大。但她不行，她得使勁搟上兩下，甚至幾下才能把面團搟開一點兒。她咬了牙，不敢停歇一下，鉚足了勁兒往外搟。搟到最后，由于手臂長度不夠，她只得圍著面案轉著圈地一點點兒往外搟。

第一塊面，就這樣被搟開了，螃蟹似的，橫趴在面案上。看著師傅繃緊的臉，她紅了臉小聲說，我沒搟好。師傅示意她再來。她擦把汗，重新握起面杖。幾個回合下來，沒想到居然搟得有模有樣了，那么大一團面，如一盤圓圓的月亮，動人而溫暖。

見搟大皮這么重累的活居然沒難倒她，師傅沒讓她喘口氣，就接著讓她學第二天才學的搟小皮。小皮雖小，但技術性較強，一輪下來，她搟的皮不是“小螃蟹”就是“厚嘴唇”，讓師傅極不滿意。旁邊幾位老員工，看著師傅樂彎了腰。在周圍的笑聲中，她橫下一條心，趁著中間休息的時候，她拿了一小團面，翻來覆去地練習。等到又一輪開始，師傅還有那幾位剛才哄笑的老員工驚訝地發現，那些“小螃蟹”“厚嘴唇”居然都消失不見了，雖然搟出來的小皮離標準還差得很遠，但是比起其他剛來學習的員工，已經遙遙領先了。帶她的師傅見狀，覺得她是可教之才，于是不再為難她，開始一點一點細心地教她。

在店里，她不僅悟性好學得快，干雜活也是一等一的勤快好手。店里管員工飯，飯做好，她吃飯速度快，其他人還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她就已經吃完飯起身在廚房忙活了，洗碗、抹桌子、拖地，頃刻就將杯盤狼藉的廚房整理得井井有條，清清爽爽。等其他人吃過飯，在廚房忙活的她又搶著幫別人刷碗。幾天的相處下來，師傅和其他幾位老員工見了她，都眉開眼笑地夸她。

那天，她盛飯時忽然發現，店里老板用的那只價格不菲的碗無端裂了縫。有人說拿出去扔了吧，反正壞了也不能用了，放在那兒也占地方。有人說老板回來等老板看看再扔也不遲。她把那只裂縫的碗重新刷好，放回原來的地方。

老板回來，看到那只裂縫的碗說，壞了就扔了唄，留著干嗎，又不能再用。她剛好在旁邊，對老板笑笑說，不如留下它吧，平時多個菜頭啥的，不舍得扔掉，也好有個放的地方，要用好好的碗盛這些東西，也是浪費。聽到她的話，走到門口的老板又轉身回來。她拿過爛碗，從口窄小的蒜臼里拿出一截蘿卜頭和一個削好的土豆，放在這個爛碗里。老板端詳一番，笑了，這個蘿卜頭和土豆，盛在這個爛碗里還真是再合適不過了，放著方便，拿著也方便。她又說，如果是在家里，還可以在里面放些土，養上花或觀賞草什么的，美觀又養眼。

看一只爛碗也被她寶貝似的寵著，老板似乎有所悟，當初的她，不就是這只有裂縫的碗嗎？在險些遭到遺棄的時候，如果不是她竭盡全力挖掘自己潛能的話，那她不是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嗎？

是的，別丟掉你的爛碗，因為每一種東西都有它的價值所在。

插圖 / 子 子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