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走馬樓; 簡牘; 會計憑證
長沙走馬樓簡牘主要是有關孫吳境內的會計簿籍,該批簡牘的刊布,引起了學者的廣泛關注。在會計史研究方面,高敏先生在《論〈吏民田家莂〉的契約與憑證二重性及其意義——讀長沙走馬樓簡牘札記之二》一文中詳細論證了其具有“收受輸納物的憑證或收據性質”。李均明先生的《走馬樓吳簡會計用語叢考》專門就各類會計簿籍用語進行了深入研究。本文擬在學界前賢研究的基礎上,專門就走馬樓簡牘所反映的會計憑證中的原始憑證和記賬憑證作一初步考察,不妥之處,望專家指正。
一、原始會計憑證
會計憑證是記錄經濟活動,明確經濟責任和作為記賬依據的書面證明,它包括原始憑證和記賬憑證。原始會計憑證指的是記錄經濟業務已經發生、執行或完成,用以明確經濟責任,作為記賬依據的最初的書面證明文件。原始憑證是在經濟業務發生的過程中直接產生的,是經濟業務發生的最初證明,在法律上具有證明效力(李海波,2011)。筆者曾探討過漢代的會計憑證問題(朱德貴,2006),那么,漢魏之際的走馬樓簡牘中的原始會計憑證的具體格式如何?它又有哪些特征?筆者試就《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舉例說明如下:
(一)支出方面的原始會計憑證
走馬樓簡牘中支出方面的原始會計憑證反映某類經濟活動的完成,且職責分明,它一般包括三個組成部分:支出來源、支出所依據的官方證明和支付對象。如:
1.出倉吏黃諱、潘慮所領嘉禾元年官所貸醬賈吳平斛米六斛九斗,被督軍糧都尉。(壹·1828)
2.出倉吏黃諱、潘慮所領雜吳平斛米兩千七十斛,其二百斛郵卒黃龍三年限米。(壹·1911)
5.四斛五斗,被督軍糧都尉嘉禾元年九月廿四日丙戌書,給監運掾謝慎所(貳·6700)
10.士四人,稟起嘉禾元年四月訖七月,其一人兩斛□□三人,人二斛……(壹·2014)
11.月一日訖七月卅日,其一人,人一斛五斗,一人一斛。嘉禾元年六月五日付倉貸(?)(壹·2262)
13.起嘉禾元年正月訖五月,月五斗。嘉禾元年四月訖六月付吏廖慮。(壹·2347)
14.領吏士五十五人嘉禾元年八月直其丗九人,人二斛五人皷史,人一斛五斗;一人□四斛。(壹·2251)
15.八月直人二斛。嘉禾元年八月十四日付東讓。(壹·2250)
16.付杝師任圖、誦岑。(壹·2475)
17.十二日付書史張……(壹·2108)
(二)收入方面的原始會計憑證
這方面的原始會計憑證很多,格式也比較簡單。如:
18.入三州倉運嘉禾元年稅米二百一十三斛四斗四升(壹·1143)
26.平甽丘男子潘黑,佃田八町,凡卌三畝,皆二年常限。其卅三畝旱不收,畝收布六寸六分。定收十畝,為米十二斛。畝收布二尺。其米十二斛,四年十二月廿日付倉吏李金。凡為布三丈一尺七寸八分,準入米二斛八升九合,五年閏月廿日付三州倉吏鄭黑。其旱田畝收錢卅七,其熟田畝收錢七十。凡為錢一千九百九錢,準入米一斛二斗七升二合,五年閏月十日付三州倉吏鄭黑。嘉禾五年三月三日,田戶曹史趙野、張惕、陳通校。(四·一七八)
類似材料很多,不勝枚舉,它表明孫吳境內的收入會計活動非常頻繁,每完成一筆均記錄在案,目的在于會計核查和記賬。這類會計憑證有嚴格的記錄格式,一般為:入+收入來源+支付時間和主管官吏。具體來講,這類會計憑證記錄的收入來源很多,如“佃吏限米”、“稅米”、“租米”、“漬米”等。至于材料中的“關邸閣”,學界存在分歧(劉聰,2001),筆者認為它指的是直接接受民眾租稅的機構,一般是“關邸閣”支付給某倉吏。從23-26例可知,當時財會機構對原始會計憑證的審核很嚴格,卻經常出現“料校不見”的情況,這其中有可能是因為倉庫頻繁發生支出和收納等經濟活動,從而造成糧食等物資損耗,抑或是因為某些以身試法的官吏中飽私囊。從審核數據上看,這種審核相當縝密,如例25:“□百九十四斛四斗四升八合三勺。”可見,財會審核人員已經將之精確到“合”、“勺”的計量單位。
從以上史料中我們可以看出,走馬樓簡牘中的原始會計憑證有如下幾個特點:一是反映了某類經濟活動的完成。二是責任明確。會計收支憑證皆詳細記錄了責任者的姓名,如材料中的“倉吏黃諱、潘慮”等。三是審核者據實署名,以此來明確法律職責,如簡牘所載審核者田戶曹史趙野、張惕和陳通等。
二、記賬憑證
記賬憑證指的是會計人員根據審核無誤后的原始憑證,按照經濟業務的內容加以歸類,用來確定會計分錄而填制的直接作為登記賬簿依據的會計憑證,財會人員應在填制憑證完畢后簽名蓋章,并在憑證右側填寫所附原始憑證的張數(李海波,2011)。從以下所列舉的簡牘材料來看,此種憑證基本上可以認定為記賬憑證。
27.右桑鄉入嘉禾二年布莂五十四枚,合六十九匹一丈七尺。(壹·8256)
28.右莂廿五枚,布合五十匹三丈二尺。(貳·5321)
29.右丗五戶月收僦錢合二萬二千五百。(壹·4462)
35.右起十月訖十二月十五日吏黃龍元年米二百卅一斛 (壹·6804)
36.中倉謹列起嘉禾元年四月一日訖二年三月卅日□三州倉□黃龍元年□稅襍限米要簿 (壹·9590)
37.□□謹列起嘉禾元年正月一日訖三年三月卅日受三州倉運黃武五六七年襍米要簿 (壹·9617)
38.中倉謹列起五月一日訖卅日黃龍元年雜禾種領受斛數簿 (壹·9545)
在以上簡牘書寫中,財會人員一般按照從右到左豎著書寫?!坝摇钡慕Y尾表示會計記錄結束,故而“右”即為“合計”之意。從例27和28可知,會計記錄完成后,財會人員將審核無誤的原始會計憑證“莂”附錄其后,以備后期制作會計賬簿。所謂“莂”,在簡牘中就是經濟憑證,可以參見高敏先生的《論〈吏民田家莂〉的契約與憑證二重性及其意義——讀長沙走馬樓簡牘札記之二》一文之考證。例27記錄了有關收納布匹的原始會計憑證五十四份,合計“六十九匹一丈七尺”。其基本格式為:·右+某地+入+時間+某錢財之“莂”+“枚”+合計+數量。
例36到38記錄了郡級州中倉接受縣級三州倉“要簿”的情況。可以肯定,這份記錄的后面一般附錄了相關的原始會計憑證材料。此類記賬憑證記錄了會計主管、會計時段、科目等內容。具體格式:某會計機構+謹列+時間(起……訖)+某會計機構+科目+要簿。
例39記錄了記賬憑證審核的情況?!凹病币馑际呛嫌嬛嫌?,亦即“總計”。它的基本格式是:“集凡”+入+科目+數量+“料校不見”。在這則材料中,審核人員查看了張閣在不同時期上交的“稅吳平斛米”的若干原始憑證后,通過對幾份原始憑證登記的數字核查,才發現稅米出現誤差,故而最后結論為“料校不見”。
從以上分析中可見,走馬樓簡牘的記賬憑證的特點在于:其一,記賬憑證后面一般附有原始會計憑證,如“·右桑鄉入嘉禾二年布莂五十四枚”,此段簡文明確記錄了這份記賬憑證后面附錄了五十四份原始會計憑證“莂”。這類憑證一般載有如“莂”、“謹列”和“集凡”等會計用語,以示其后附錄了原始會計憑證。其二,按照經濟業務的內容進行了詳細分類。如材料中的“布莂”、“僦錢”、“財用錢”、“限米”和“租稅雜米”等。這類憑證不但記錄準確,而且審核也嚴密,它比較全面地反映了經濟活動的內容,為會計賬簿的設置奠定了基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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