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錯試

載著陸兼美的飛機直上云霄，我悵惘的同時也舒了一口氣，雖然還是顧慮重重，可為了我今后的幸福生活，我得行動了。

幾天后一個細雨蒙蒙的夜晚，我開著心愛的Jeep來到了“夜上皇”夜總會，眼角掃過一個畫著煙熏妝的吸煙少婦時，我心里微微一動。這是一個正常男人見了都會流口水的熟女，跟優雅知性的陸兼美比起來，后者不過是沒發育好的小女生。

她，正是那份明細里排在第一方陣的類型。

我端著酒杯走過去，在對方野辣的秋波里再次找到自信。我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叫譚以鋒，三十歲，在××大學教哲學。”

少婦撲哧一笑，眼睛里波光蕩漾：“你當這是‘非你莫娶’欄目現場啊？我叫莫菲，職業家庭婦女，很高興認識你。”

我當然明白她所謂的“職業家庭婦女”的含義，不需要看她隨便放在一旁的“驢”包，僅僅是她悠閑啜飲的那瓶紅酒就得拿我一個月工資來換，盡管大學教師的薪資也不算太低。眼前這位不是大款的太太，就是什么高官的閑散二奶，這正是明細里羅列的可以接觸的對象。

酒吧里漸漸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們四目交纏已經難舍難分。莫菲并不像她的滿身名牌那樣俗不可耐，居然畢業于一所211大學的美術系，提起世界各地美術大師的作品如數家珍，說到興奮處，她還拿出手機里自己創作的油畫給我看，居然可圈可點。

我扶著莫菲的細腰走出“夜上皇”時已經是午夜時分，她沒有任何做作的矜持就躺在了我婚房的大床上。

分手的時候我才知道，波神莫菲正是一個閑散的二奶，私生女在國外求學，她擁有的是花不完的錢和消磨不完的閑。雖然她足足比我大了一旬，可就算是這差距翻一倍，只怕我也無力抗拒。

那些日子我都不太能想起在國外深造的陸兼美了，雖然作為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我們的感情已經順風順水進行了八九年之久，還準備在她學成回國以后就談婚論嫁，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擁著莫菲走進樓道，身后忽然沖過來一個老人，毫無征兆的，他對著我的臉就是一個狠狠的大嘴巴，被打懵了的我驚訝地喊出來：“爸爸？！”

那個怒不可遏的老人正是我爸爸，自從他跟媽媽離婚以后，他在我面前慣常是一副心虛氣短的樣子，這一個耳光實在是意料之外。他憤怒地低吼著：“你跟這女人是怎么回事？你就不怕兼美知道？你對得起兼美嗎？”

我定了定神，甩出了一招殺手锏：“爸，我媽前天過六十歲生日，你早忘得一干二凈了吧？”

爸爸一愣，我拉著莫菲開門進屋，把那個扭歪的面孔關在了門外。

爸爸不該這么健忘的，他不該忘了他根本沒資格干涉我的私事。他和媽媽的婚姻一直被作為幸福典范到處傳誦，可就在他退休前夕，潔身自好了大半輩子的他居然迷上了網聊，被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勾走了魂魄，大半年以后，居然不顧我的強烈反對跟媽媽離了婚，凈身出戶帶著那少婦過起了第二春！這事兒是我的畢生之恨，盡管兼美一直在勸我看開些，可我就是不能原諒他。

老爸的出現一點沒妨礙我和莫菲的來往，那以后我們又保持了半年多的關系。新鮮感一過，尤其是陪著她去做了幾次整形抽脂手術之后，我對她的興趣淡了下來，畢竟我迷戀的只是陸兼美給予不了我的新鮮刺激，她也早找到了下一個尋歡作樂的工具，于是幾乎不需要說分手，我們自然而然畫了一個三圓四不扁的句號。

那以后，再也沒人能超過莫菲帶給我的刺激了，我也很快厭倦了這一切，正在我準備向陸兼美如實相告并讓她回來結婚的時候，我遇到了小然。

那天我正在講課，學生間忽然一陣騷動，一個女生暈倒了，我急忙撥打急救電話，還帶著幾個大男生送她去了醫院。據醫生說女生是重度貧血加輕度營養不良導致的暈厥，掛幾天水就好，沒有大礙。她就是小然，她恢復以后來到教研室感謝我，我才驚訝的發現，她是那么清純可人的小女生。我聘請她幫我查找博士論文的資料，這份工作不繁重，我自己也做得來，我只是很想幫一下楚楚可憐的她。

小然從小喪父，母親靠打零工把她養大。對于這個純純的小美女我不是不動心，只是太在意，怕逃不脫她柔弱的懷抱，可在她主動撲進我懷里那一刻，我還是迅速有了反應。

之前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可跟小然有了實際接觸以后，我發覺欲望像一只瘋牛，即使韁繩還在我的手中，我也抓不牢了。那段時間我一直回避跟陸兼美聯系，那份時刻帶在身邊的明細表也被束之高閣。學校里則掀起了軒然大波，暗戀小然的男生如過江之鯽，有人上天涯發帖揭露我的丑行，有人到校長處控告我玩弄女生，還有人翻出我的老底，證明我早就有了未婚妻陸兼美。一所老牌名校的風紀正在面臨被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敗壞的危境。

校領導找我談話，網友紛紛跟帖人肉我，母親也聽到了風傳，找上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警告我絕不能拋棄陸兼美。

但是，小然已經滿了20歲，我雖然跟陸兼美有婚約，可婚約畢竟不受法律約束，雖然我長她十歲是事實，可哪條法規不允許師生戀了？

小然勇敢地跟我站在一起，等到輿論的喧囂漸漸沉寂，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小然，這份愛縱然沒有跟陸兼美的深厚長遠，可濃度絕不遜色。

我打算在小然生日那天向她求婚，然后再跟陸兼美攤牌。可就在那天，我發現小然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翠綠的小西瓜豬。她漫不經心地說是老同學送的，也就值個兩三百塊。小然屬豬。

我有一個朋友是古玩收藏家，我跟著他耳濡目染的，對這東西有點基本的賞鑒力。我不動聲色地陪著小然喝酒，她沒發現我眼底的云翳，喝得一塌糊涂。我解下那個小西瓜豬跑去見了朋友，他很肯定的告訴我，這是整塊翡翠雕琢的，現在這么精湛的東西已經極少見了，所以這個西瓜豬起價也得在五十萬左右。

玲瓏剔透的西瓜豬變得沉甸甸的，墜得我的心生疼。我真是太大意了，小然的改變已經很久。比如吃東西開始挑剔，比如買衣服不再進大路店，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纏著我要錢寄給她媽媽了。

那次帶她參加一個頂級酒宴，她面對那么大的場面居然應對自如，頗為熟稔，根本看不出是初次涉足這種場合，當時我還夸贊她雖然出身低，可舉止有大家風范……

我沒有跟小然鬧翻，只是開始注意她的行蹤，果然沒幾天就讓我抓了現行，她打車離開學校好幾條街才下了車，上了一輛豪車。那車子豪華的程度……大概能買20輛我的Jeep。我顫抖著撥通小然的號碼，她輕描淡寫地說：“我在跟閨密喝茶，88。”

再撥打，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我狂奔回家，把所有屬于小然的物品，小到哪怕是一枚胸貼，都打包扔到了垃圾堆。

那個時刻，我舔舐著流血的傷口瘋狂地咒罵陸兼美，都怪她的餿主意！

我大一時就跟陸兼美談戀愛，我們的個性志趣驚人的合拍，她是典型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優質才女，我爸媽開始有點嫌棄她單親家庭，可見過她一次以后就再也沒提過這話茬兒。畢業后我們像別人一樣讀研，找工作，戀愛到第八個年頭才開始談婚論嫁。就在那時我家里爆發了一場大地震，規范的幸福家庭架構被震得支離破碎，轟然坍塌。我那循規蹈矩一輩子的高工父親，陸兼美一向尊崇有加的準公公，居然在退休前瘋狂陷入到一場婚外情當中，對方是比他小二十歲的劇團演員。

在小三的進攻下，在我和陸兼美結婚前夕，父親終于棄家而去，甚至面對他一向疼愛的陸兼美，也只是羞愧地連連說：“對不起！”

就在父親離家的那個夜晚，陸兼美拿出了國外一所名校的入學通知書，告訴我她要去讀博。我驚訝極了：“讀博？可咱們就要結婚，說好了結婚后就努力造人的！”

陸兼美神情傷感：“親愛的，我知道你最近心力交瘁，需要結婚沖淡煩惱，伯母也渴望咱們趕緊生育緩解她的痛苦。可看到你父母的這一幕，我害怕嫁給你了，我怕有一天，我也會重蹈你媽媽的覆轍！”

我急忙給她保證，我不會跟父親一樣墮落，我會捍衛我們的愛情。她只是不停地搖著頭，淚落如雨：“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你敢保證一直保有此時此刻的激情嗎？我給你講一個網上看到的調查問卷吧。”

網上那份問卷是這樣的：同樣優秀的兩個青年才俊，一個已經閱盡繁花，一個卻是循規蹈矩從沒犯過錯，選擇哪個嫁？奇怪的是九成以上的網友選擇的都是前者。因為她們認為，一個有過情場經歷的優秀男子，一旦決定走進圍城，就一定會是個顧家愛老婆愛孩子的好丈夫，外面的誘惑輕易不能打破這種平衡。相反的是另一個，一旦遇到誘惑，會特別沒抵抗力，婚姻會一觸即潰。而婚姻專家的建議，居然跟這份問卷的答案是吻合的！

我想要反駁專家的混賬邏輯，卻于瞬間想起了父親，于是啞然。

在陸兼美看來，我恰恰是那種循規蹈矩沒見過什么世面的男孩，偏偏還具備師奶殺手的內在外在好素質，所以為了避免我們的婚姻會被外力擊垮，她決定給我一段時間放浪形骸，預先把人世所有誘惑都經過了，直到確信她才是世上最合適的老婆人選，她會馬上飛回來跟我結婚。

我越聽越奇：“那你就不怕我真的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女人？”

她苦笑了一下：“如果在這個過程當中你真的移情別戀，我雖然很痛苦，可總比婚后家庭解體的傷害小得多。壯士斷腕總比毒發身亡的危害小啊。反之呢？我得到的就會是天長地久的幸福。”

說到這里她從包里掏出一張A4紙，上面是一份明細表，詳細列出了各類可以接觸的女人……我瞠目結舌，她一直是這樣，雖然溫柔嫻靜，可拿定了主意就絕不會改弦易轍，我只好懷著苦澀的心情跟她在機場揮別。

那些走馬燈一樣出現在我床上的女人，都不過是我生命中的過客，只有小然的出現是在計劃之外，這個外表純純的小女子，差點摧毀了我的童話姻緣。

我前所未有地堅信，我已經金剛不壞，百折不摧，這世上不會再有能打敗陸兼美的女人了，我把這幾年里的歷程和盤托出，不是要她諒解，只是希望她安心，痛痛快快回來做我孩子的媽媽。

幾天以后我接到了陸兼美的郵件回復：雖然那份試卷是針對男性的，可我一直在猶豫，我要不要也在婚前盡可能多的經歷一些。遺憾的是，就在前一個月，我遇到了比你更適合我的人。對不起，來生再見。

來生？我的眼淚滴落在鍵盤上。

如果有來生，如果還有一個叫陸兼美的女生并且能被我幸運地遇到，我要做的絕對是趕緊把她娶過門，先生幾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再說。至于以后，誰他媽的能預測以后的事呢？幸福等不起啊。

此刻，我恨透了陸兼美這個餿主意，真的，餿極了。

（責編/鄧亦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