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在生活上,作為一個終日與物理公式、程序編譯為伍的純潔科研男,我這兩個月一直過著白天辦公室——晚上家庭的規律到幾乎可以看作定律的生活。
今年9月,我在美國加州大學圣芭芭拉分校開始了自己的博士生涯。我對出國的接觸可以追溯到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還處于被父母嚴格管教,或者說父母還能夠完全駕馭我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周末兩天我需要跑四個地方,上不同的輔導班。那時候,所有家長的目標都是要把孩子培養進入“實驗班”,有些地方叫“特長班”或“理科班”,都是指同一種東西,即某些比較好的初高中里面最好最拔尖的班級。
至今還記得,因為錯過了正規報名時間,母親只好帶我前去請求補錄。那時的我,懵懵懂懂跟在大人后面,聽到收錢的管理人員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后這個班里面出來的必將是最出息的孩子,肯定可以考得上實驗班,進而上好大學。等他們學業有成,中國大地上就再也不會出現他們的身影了”。
于是乎,我上了我們市數一數二的中學,分到了前文提到的實驗班。人生的這段旅途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初中和高中幾年過得不知所云。在一個匯聚著同年齡段精英學生的班級里,壓力和競爭自然不在話下。不過也正因為處在這種箭在弦上般的氛圍(其實,這種氣氛一直使我倍受折磨),讓我在所謂“放浪形骸、游戲人生、視排名成績為糞土”的狀態下依舊能以一個很高的平臺為基準,最終不至落后甚遠。這也許就是家長們處心積慮送孩子們上好中學上名高校的原因之一。
但是,當做習題的數量還不如寫詩的數目多時,當課本看得還不如讀尼采、薩特熟悉時,參加清華的保送考試的結果早已是不言自明了。保送清華失敗后的日子已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記憶,只是記得在高考備戰的最后時刻,語文老師鄭重地調教我們幾個始終顯得莫不經心的學生說,考上清華北大的同學和考不上清華北大的同學的人生將會展現出巨大差距。彼時的我不明白這句話的輕重,不明白人生閱歷往往會提煉出最令聽者受益終身的良語嘉言,甚至于對這語重心長的教誨帶有一種輕蔑到不耐煩的情緒。自然而然的,我浪費了高考前的沖刺月。這個舉動足以讓我悔恨終生。
我最終,被一個不是清華、北大的重點大學錄取。剛進入大學,和高中大部分取得“階段性成功”的昔日同學分別,離開了那個曾經使我倍感壓力卻欣然與之為伍的團體后,油然而生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情感。生活上獨立面對一個陌生的環境,從根本上意識到必須削減過度的自我意識從而與別人平等友善相處,讓我有史以來第一次以比較務實的態度捫心自問:我到底離自己的夢想有多遠?
現實大體上是殘酷的,不過好在我選擇了自己極其熱愛的專業:天文。如果能用人類的滄海一粟般的智慧,洞悉百億年宇宙的演化進程,這是多么振奮人心的事情!當真正把生命投入到某種偉大的事業中時,你方能體現出自己存在的價值。命運絕不會辜負你的辛勤勞作,有時甚至會額外褒獎你的努力。
命運對我的饋贈使我遇到了現在的夫人。我們一起在學術的長空搏擊,這種相互扶持的感覺讓我更加感恩。如果問我遇到人生伴侶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的回答是:踏實。這種感覺就像是種子落地生根,不用再理會外界的一切狂風暴雨,只管茁壯成長就好2012年底到2013年初,經歷了近半年的艱辛申請后,我如愿以償,拿到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兜了一個圈子,終于談到了現在。是的,我已經在美國加州大學圣芭芭拉分校開始了自己的博士生涯。在美國剛剛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一切新奇、驚喜而忙碌。不得不說有時候會忙到不知所措,抑或想到逃避。這個學期我經歷了自己有史以來最想撞豆腐的歲月,教學助理、研究助理和課業負擔一起壓來,砸的我昏天暗地。而在生活上,作為一個終日與物理公式、程序編譯為伍的純潔科研男,我這兩個月一直過著白天辦公室——晚上家庭的規律到幾乎可以看作定律的生活。
但是,這種披星戴月的生活是我的選擇,我正在實現并譜寫年少時的夢想。人本身就是個企圖遠離愚昧的物種,人生就是個自我認知并且了解環境的過程。年輕時候的彎路是必不可免的,但好在它會教會我們一些寶貴的東西,這些東西是通過智者傳授或書本學習所無法獲取的、真正的生活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