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現代中國學術可以分化、分裂乃至對壘,學者卻仍能保持基本的語言認同?我想原因不外以下幾個方面:
1、隨著學術演進(不一定是進步),分科分化日益細密,通才型學者日益減少而專家型學者日益增多,學術話語的分野和溝通困難本來也屬于正常現象。李澤厚1980年代末曾預言今后中國學術“將是一個專家的世界”(《李澤厚十年集·走我自己的路》)??箲鹌陂g馮友蘭也說過類似的話(馮友蘭《新事論》第七篇《闡教化》),但那時專家和通才分化尚不明顯,“一事不知,儒者之恥”,許多專家仍努力做通才。1990年代以后信息大爆炸,專家和通才徹底分開。通才型學者在學術話語上一般善于化生為熟,化難為易,化深為淺,善于在專門術語和日常語言之間建立恰當的聯系,顧到各層次讀者;專家型學者則各自為戰,新舊、生熟、難易、深淺不同的話語日益隔絕,操同一學術話語的人聚在一起或能“相悅而解”(據說如此),操另一話語、依靠另一知識譜系的學者就只能望洋興嘆。統一的學界被不同的學術話語包圍,分裂為彼此隔絕的若干小型“帝國”,這個態勢一旦形成,對難懂的學術語言的指責似乎也變得不那么理直氣壯:你想懂我們的話?請加入我們的圈子,否則免開尊口。這當然又加劇了“看不懂”的痛苦!
盡管陳寅恪認為“國人治學,罕具通識”(陳寅恪《陳垣敦煌劫余錄序》),但與當代相比,現代學者很多還是通才與專家的結合,他們既有專門的學術著作,也有顯示其博學通識的經典性普及讀物(如魯迅、朱自清、李四光、竺可楨、王力、費孝通)?!?br>